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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八卦的 ...

  •   八卦的热度还没完全过去,砚君毫不避嫌,照旧来素妍做皮肤检测。周明跟着一起来的,坐在前台的沙发上翻杂志。等砚君从检测室出来,他合上杂志站起身。
      “聊聊?“
      砚君知道他来这一趟不只是为了陪自己做检测。两人去了楼下的茶馆,要了个包间。包间的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玻璃映出砚君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那个狗仔的照片,“周明开门见山,“我压下去了,但压不了一辈子。你再跟她走这么近,迟早会被坐实。“
      砚君转着茶杯没说话。
      “我问你,你对田糯到底是认真的,还是——“
      “我也不知道。”砚君打断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躲闪,却带着一丝迷茫,“我就是……跟她待着舒服,跟小莱也待着舒服。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周明沉默了几秒,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在心里反复冲刷了好几遍。
      “你分得清吗?”他问。
      砚君垂眼看着杯里的茶。清亮的茶汤像一面铜镜,映出他模糊的神情。他盯着那汪澄澈看了许久,眼神从迷茫渐渐沉下去,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痛苦。往事不堪回首,往后又不知结局。半晌,他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把那句没说完的话也一并咽了回去。
      周明叹了口气,往后靠进椅背里,手指点着桌面想了片刻,才开口道:“我跟你说句实话,砚君。田糯这条件,出身好、情绪稳、性格好、经济独立,人还单纯善良,又喜欢孩子。你在这个时机碰上她,真是你的福气。”
      砚君皱眉:“什么时机?”
      “你也三十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多年,花花世界都见过,也有能力照顾人了。”周明顿了顿,“她比任何一个女明星都更适合你。”
      周明缓了缓,端起茶喝了一口,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你跟田糯要是真成了,我为你高兴。但你别拿人家当过渡,也别把她当疗伤的工具。田糯是个好女人,看着也没那么坚强。咱们不能造这个孽。”
      砚君没说话。茶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老歌,中式旋律缠缠绵绵,唱的是“往事只能回味”。他偏头望向窗外,正好看见一个妈妈牵着小孩走过斑马线,小孩手里攥着气球,一路蹦蹦跳跳地踩着地砖缝。那个画面忽然跟小莱在田糯家小区里追猫的影子叠在一起,晃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该不该再往前走一步。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一直停在原地,田糯也不会永远等着他。他更不敢想的是,有一天田糯会属于别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堵得慌。
      砚君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一圈水渍缓缓洇开。他伸手抹了抹那摊水,指尖湿漉漉的,像他此刻纠结黏糊的心事。
      那天傍晚,他开车回自己那套三百平的豪宅,推开门满室寂静,客厅电视上还留着他走之前没关的综艺回放,画面定格在一个笑点上,嘉宾们张着嘴僵在屏幕上。
      他把电视关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满城的灯火,手不自觉地摸上右臂的伤口。那微微的痛感,让他立刻想起了田糯。
      他想给她打电话。号码已经翻了出来,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锁了屏,随手扔进沙发里。
      窗外霓虹明明灭灭,映在他眼底,像碎了一城的星光。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田糯的样子。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完蛋了。”
      周明虽然想方设法把照片从热搜上撤了下来,但那些照片早就被砚君的粉丝们下载保存、四处传播。粉丝群里议论纷纷,都在质疑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慨叹谁都配不上自家哥哥。好在偷拍的照片里,田糯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清身形,所以她暂时还没被扒出身份。
      然而,作为砚君的狂热粉,田粒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她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件米白色风衣,那是很多年前父亲送的礼物,当时田粒还曾嘲笑过:“几万块的牌子,穿在你身上跟地摊货似的。”
      是田糯,是她那个寡妇姐姐。
      田粒光着脚冲出房间,一路踩得木质楼梯咚咚响。客厅里崔言真正在看财经新闻,茶几上摆着一杯温着的红茶,听见动静抬起眼皮。
      “妈!你看田糯干的好事!“田粒把手机怼到崔言真面前,屏幕上的照片几乎贴到她鼻尖,“她跟砚君搞在一起了!她明知道砚君是我偶像!她故意的!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跟我抢!“
      崔言真把手机拿远了些,扫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自由?!“田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客厅都在嗡嗡响,“她一个寡妇,带着佟家那个死人的名声,凭什么配得上砚君?砚君是我先看上的!我在片场追了他两个月,他连正眼都不给我!结果背地里跟我那个老姐姐搞在一块!她肯定耍了什么手段!“
      “够了。“
      崔言真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沉静让田粒的声音戛然而止。
      崔言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目光里没有一丝慈爱,只有审视般的冰冷:“她抢了你的?还是你觉得她就该让着你?技不如人就愿赌服输,撒泼闹事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还有一点体面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得田粒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迅速泛红:“你总是向着她,我才是你亲女儿!“
      “正因为是亲女儿,我才跟你说实话。”崔言真重新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高了两格,“你追星追到分寸全无,闹出那些动静,全家都要替你蒙羞。我养你二十几年,不是为了看你像市井泼妇一般,四处撒野、自降身价。回房间去,别在这儿失态了。”
      田粒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转身往楼上跑,摔门的巨响震得客厅的吊灯晃了两晃。
      崔言真盯着电视屏幕没回头,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的雾气氤氲在她镜片后面,把那双冷淡的眼睛遮得模糊了一瞬。
      田粒回到房间把门反锁,坐在床上抖着手给砚君的经纪人周明打了三个电话,全部被挂断。她改发微信,连发十几条,从“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到“你告诉砚君我想见他“,再到“如果砚君不见我我就曝光他和田糯的事“。
      最后一条发出去五分钟,砚君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田粒心脏狂跳,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砚君哥——“
      “田粒。”砚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淡中带着几分懒散,又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发的信息我都看了。我就说三点。第一,你姐没勾引我,是我追的她。第二,你想曝光什么随意,我出道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差你这一遭。第三——”
      他声音骤然沉了下去,那股慵懒的腔调里裹上一层薄刃般的凉意:“从今天起,别再骚扰田糯。你给她打一个电话,我就让你下一部戏的投资方撤资;你到她公司闹一次,我就让你在整个圈子里接不到任何通告。你信不信,我有这个本事?”
      田粒的指甲掐进掌心,指缝间渗出一丝血痕:“你凭什么……你对我这么绝情……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
      “你做了什么,那是你的事。我这人对旁人一直都绝情。”砚君嗤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要不是因为你姐,你连我的边儿都挨不上。这点自知之明,你最好有。”
      电话挂断,忙音在田粒耳边响了很久。她把手机砸到墙上,屏幕碎成蛛网状的裂纹,镜面里映出她扭曲的脸。
      化妆品从桌上扫落一地,粉饼碎了,口红断成两截滚到地毯上。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小时候每一次争抢输了时那样,委屈、不甘、歇斯底里。
      而城市的另一边,田糯对这些一无所知。小莱去上画画班了,她正一个人在家敷着面膜听小说,享受难得的轻松和自由。这时周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明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清楚,然后说:“田小姐,砚君已经把事处理了。田粒应该不会找你麻烦。你……心里有数就行。”“
      田糯说了声“谢谢”,便挂断了电话。她在窗前站了很久,小时候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她发现自己对这件事并没有生气或失望,只是觉得田粒喜欢砚君,这太奇怪了。她满心疑惑,想不通为什么这些狗血剧情会落到自己头上。守寡、明星、三角恋,这些荒唐事怎么会发生在一直循规蹈矩的她身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吗?
      田糯知道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无人倾诉,她会憋死。经过一晚的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她去了佟老师的墓地。
      佟老师的墓在墓园中部,旁边围着一圈冬青,是田糯亲手栽的。她蹲下身,把碑前几片枯黄的落叶一片片捡干净。照片里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容温和,那股书卷气从黑白相片中淡淡透出来。
      她把手掌贴在碑面上,石头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田糯絮絮叨叨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怎么会这样呢?”她喃喃自语。
      风穿过冬青丛,叶子沙沙响。
      “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懂事的,什么都让着她们,可为什么她们总是不满意呢?”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轻的自嘲。
      “我的确不是个好姐姐,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把手掌从碑面上拿下来,指尖缓缓划过刻着的名字,一笔一画都雕得很深。当年选墓碑时,她特意挑了深雕,刻深一点,风雨才磨不掉。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竟一点点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仿佛有一股力量从石头渗进心脏,让她的心慢慢稳下来,骨架像被撑了起来,整个人也跟着立住了。
      “可我为什么要当个好姐姐?”田糯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应该更爱我自己。”
      当然没有人回答。风穿过冬青丛,一只麻雀从松枝上飞下来,落在墓碑顶端,歪头看了看她。
      田糯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她扶着墓碑缓了缓,又认认真真地看了照片一眼,在心里默默跟佟老师道了别,才慢慢朝墓园大门走去。
      经过那座顶上立着鹦鹉雕塑的墓碑时,田糯突然想起上次的可怕经历,连忙左右看了看。好在天光正好,四周的植物清晰而安静,整片墓园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她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庆幸这次一切顺利,越发觉得上次不过是个意外。于是,她不急不缓地沿着台阶往下走去。
      田糯身后十米左右的两棵松树后,陆寻左手拿着一个令牌,右手抓着一个黄鼠狼,目送田糯的离开。那只黄鼠狼被一根很粗的麻绳绑的严严实实的,但是奇怪的是,它完全不反抗,没有任何扭动也没发出任何声响。两只小眼睛看着陆寻,露出狡猾又畏惧的神色。
      陆寻望着田糯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田糯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总易引得那些开了灵智的畜生灵物靠近。也正因如此,他屡次出手相助,反倒阴差阳错地使自身术法精进不少。今日早课时他打卦,推得田糯会来此方位,担心她又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提前赶过来,把那些想凑近她的黄鼠狼都赶走了。这么一来,前世的因果也算还上了一笔,自己的道心也跟着圆融了不少。
      田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陆寻的视线里,他心底还是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他轻轻对自己说,回去吧,回青云观去,回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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