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一眼看穿对方的残缺 顾承宴，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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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潮退去，宋安半眯着眼，被顾承宴轻轻放在浴缸里。
他软成了一滩水，靠在浴缸边缘，一点一点往下滑，又被顾承宴捞起来，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面。
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失控，宋安全身酸疼，疼里又裹着一种餍足后的酥麻。
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浴室的顶灯，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懒得抬手去擦，于是就哼唧两声。
顾承宴一条腿屈着踩在缸底，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漫不经心地替宋安擦着肩窝和锁骨上那些痕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有看懂宋安的暗示，宋安不满地又哼唧两声，小幅度地晃了晃头。
挂在睫毛上的水珠反射着浴室的灯光，看起来就像未干的泪水，顾承宴出神，一时不知道是宋安真的在哭，还是单纯溅到了水珠。
刚才宋安哭了吗？
好像是的。
他皱起眉，动作温柔地拭过宋安的眼睛。
宋安睁开眼，被灯光晃了一下，又立马闭上，随顾承宴怎么清洗。
浴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水波偶尔漾开的声音。
顾承宴忽然开口：“宋安。”
“嗯。”宋安有气无力地应一声。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宋安半阖的眼皮颤了一下。
顾承宴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单纯的困惑。
可这句话本身太重了，重到宋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顾承宴不明白，曾经做什么都目的明确，又娇纵又霸道的宋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这又好像是顾承宴愿意看到的，导致夫人去世的元凶，就应该自责、卑微、忧伤。
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可真亲眼看见，心口却无端浮起一点钝重的痛。
如果夫人看到宋安的变化，会怎么想呢？
顾承宴以为宋安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快清洗完时，宋安却反问一句：“我哪里变了？”
宋安还是一如当初霸道，比如现在他就是不想在顾承宴面前承认这五年的伤痛。
顾承宴拿来一条浴巾，想了想最能体现宋安变化的东西。
“你没有以前爱笑了。”
顾承宴跟踪、监视，观察，最多只见过宋安礼节性的微笑，或是那天后台淡然浅笑。
但以前的他却能经常见宋安的明媚。
宋安呼吸一滞，无可辩驳。
他仍旧清晰记得从前每一个笑容，明亮滚烫。
祖母走的时候，好像把他笑的能力一并带走了。
这五年里，他也不是不会笑。
他能精准扬起嘴角，弧度完美，眼底却是一潭死水。
对着池予阅笑，是卸下对方戒心的伪装，对着旁人笑，是维系薄如蝉翼的体面，更多无人看见的深夜，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冷笑。
从前那种天真明媚，好像慢慢死掉了。
死得很慢，慢到他起初毫无察觉，等回过神，脸上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任何人都能模仿的上扬弧度，那已经不再属于宋安。
这是长大的必经之路，此时的宋安嘴角就勾起一个嗤笑的弧度，明明顾承宴自己长大之后也不再大笑……不对，宋安回忆起往昔，顾承宴小时候好像就总喜欢沉着一张脸了。
这真的是一个很没有意义又无聊的话题。
宋安蹭了蹭腿心，转移话题：“你下次做这个的时候能不能用一下？”
他腿心的污渍早已被顾承宴冲洗干净，顾承宴将他从浴缸里捞起，用浴巾裹住。
宋安手受伤的这段日子，替他洗澡这件事，顾承宴已经彻底脱敏，再没有半分不自在。
“我房间没有那种东西。”
他心绪杂乱，真的还要有下一次吗？
还真不能确定。
这么高的契合度，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那个东西还是该随时备着，毕竟高契合度很容易中招。
这次他能保持理智退出来，下次易感期呢？
念头往下延伸，他不由自主设想那个最坏、也最荒唐的可能——他和宋安，如果有一个孩子。
这个想象来得突兀，像一根细针戳破他勉强维持的冷静。
顾承宴眉头猛地拧紧。
危险，太危险了。
他迅速擦干宋安，把人放回床上，语气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仓促：“下次一定。”
他不想继续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更不想听宋安再说出任何扰乱心神的话，一把扯过被子盖到他肩头，语气生硬地截断对话：“不早了，快睡吧。”
被强行闭麦的宋安在心底轻轻笑了笑，闭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残存的意识飘在半梦半醒之间，只剩一个念头：顾承宴，真的，好香啊。
——
宋安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人了。
窗帘紧闭，暖气充足，宋安迷迷瞪瞪又睡过去好几回，再次醒来时，已经将近傍晚。
他慢慢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新拼过一遍，酸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缓过劲来，才惊觉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顾承宴早就为宋安准备好了衣服，整齐叠放在床头，是很保暖的羊绒毛衣。
宋安至少五个冬天没有穿过这么厚重的衣服了。
他扯起领口仔细闻了闻，却没有他期待的气息，宋安失望地松开，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实在有点蠢。
今天是顾承宴的生日，想必他这个主人公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法顾及自己。
宋安也无所谓，他拉开窗帘，房间登时亮堂起来。
他也不想跟在顾承宴身边陪他应酬。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天边还剩一道夕阳，被远山的轮廓切成一道窄窄的弧。花园里的石径两旁已经点起了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一簇一簇，延伸到主楼门前。
顾承宴房间的视野很不错，宋安打量着车道上停着的车，全是名贵的牌子，连车牌号都别具一格。
那些人都是来给顾承宴庆生的，名流、商人、合作伙伴，衣冠楚楚，带着得体的笑容和昂贵的礼物。
而和顾承宴春风一度的omega却宅在房间里，趁主人不在，一顿东翻西找。
看得出这间客房平时很少有人常住，宋安翻了很久，大多是顾承宴十几年前的旧物，成堆的书籍、资料，书页蒙着淡淡的尘，许久不曾被触碰。
也是，这里对于顾承宴来说，早就算不上家。
宋安有些失落地把一本泛黄童话书塞回书柜，视线无意间落在旁边一本相册上。
暗红色皮质封面，边角包铜，铜皮氧化，晕出一圈淡绿锈迹。
他把相册抱到床上，盘腿坐下，翻开扉页。
第一页是襁褓里熟睡的婴儿，角落写着几行字迹，应当是顾承宴父母留下的。
“今天，我的宝贝出生了，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是一个很乖的宝宝，不管是怀孕还是生产，我都没有受太多罪，我想，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
“幸得天佑，喜得一子，取名承宴。宴，安也，希望他承安而乐，承福庆宴。”
宋安指尖轻轻抚过字迹，心口微顿。
这是顾承宴的成长相册。
他一页一页慢慢往后翻，相册记录得详尽细碎：什么时候会抬头，什么时候学会翻身，第一次喊爸爸，第一次喊妈妈……每张照片旁，都附带着双亲写下的细碎感想。
好幸福。
这是宋安唯一的念头。
他从未见过顾承宴的父母，却从这些文字里拼凑出他们的模样。
两个人，都那样深爱着这个孩子。像池予阅与宋矩疼惜宋之珩一样。
继续往后翻，停在顾承宴四岁那一页。
小小的男孩穿着白衬衫与背带短裤，坐在草地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阳光落进发丝，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照片背面，笔迹娟秀：“我的宝贝四岁了，他笑得好烂漫，我想守护他的笑容。”
旁边贴着一张温婉女人的照片，她望着孩子，目光慈祥，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一刻她的笑容有多温柔，而这一切都被举起相机的alpha悄然定格。
“我也想守护她的笑容。”
他长久凝望着那个毫无防备、笑得肆无忌惮的小男孩。很难想象，这就是如今的顾承宴。
后面每一张照片，都留住了他的笑。能看得出他双亲拼尽全力，想要守住这份鲜活。
再往后，页面一片空白。
相册停在了顾承宴七岁。
那一年，记录相册的人葬身火海。
宋安听祖母提起过这段往事。一场意外大火，顾承宴父母为救一个孩子错失逃生机会，双双殒命，最后那个孩子也没能活下来。顾老爷子震怒彻查，结论只是一场意外，善心酿成悲剧，和顾家虎视眈眈的亲戚无关。
变故之后，老爷子一病不起，各路亲戚各怀鬼胎，孤零零的小男孩被送到谢宁菡身边。
宋安一直以为，沉闷、冷淡是顾承宴与生俱来的底色。
从他认识顾承宴开始，这人脸上永远覆着一层经年寒霜，哪怕尚显稚嫩的时候，也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宋安始终知道，顾承宴骨子里藏着怎样的温柔。
那份温柔承自他的omega生育者，那份正直承自他的alpha生育者。
性情皆有来路，唯独消失的笑容，像被岁月悄然收回，再无迹可寻。
顾承宴见过那个爱笑的宋安，所以才会疑惑宋安怎么不爱笑了，可宋安认识的那个顾承宴，自始至终都是笑容被命运剥夺之后的样子。
他明白，也理解。
正是因为走过同一条失去的路，他才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残缺。
宋安合上相册，纸页轻响，眼眶竟有些发酸。
那顾承宴呢？顾承宴又为什么变得不爱笑了？
过往的相处片段在脑海里翻涌，细细密密的疼一点点漫上来。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
一向耐饿的omega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等顾承宴回来至少也要后半夜，宋安思虑再三，还是走出了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深红色地毯吸走脚步声，壁灯亮着柔和的光，所有的喧闹都集中在会客厅，宋安绕来绕去也没找到餐厅。
顾家老宅的格局太大，回廊曲折，左右都是紧闭的房门，每一扇都长得一模一样。
他走了好一会儿，才隐约听见左侧走廊尽头有碗碟碰撞的轻响，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推开一扇半掩的门，厨房的暖光和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站着几个人，听见门边的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宋安下意识的垂眸，僵在原地。
这个点，宴会还没散，所有人都在会客厅切蛋糕、祝酒、寒暄。
谁会出现在距离宴会厅这么远的小厨房里？
“是你？”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宋安抬眼。
顾游十分惊喜，站起身拉着宋安入座：“你怎么会在这？”
宋安不知该怎么回答，承受着几道打量的视线，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你没出现在主厅？不会是Edmund的私生子吧？”
这群人大多都和顾承宴有过节，属于对立面，碍于今天是顾承宴的生日，他们只露了一面就悄悄躲到这里，避开前厅的人，以免顾承宴让他们难堪。
既与顾承宴不和，又十七八岁的年纪，再加上上次匆匆一见，顾游十之八九确定对方就是Edmund的私生子。
另一个人打量起宋安：“Edmund的孩子？我好像是听说过，叫什么来着？”
“Eddie？”
宋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几人全是陌生面孔，他不想让顾游继续聊自己，顺势反问：“上次见面，你不是说准备出国留学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顾游神色瞬间沉下来：“怕是要推迟了。”
“怎么回事？”宋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开。
顾游狠狠锤了下桌面：“还不是突发状况，顾承宴突然有了个omega，霍家那边要我处理掉那个omega才愿意让我出国。”
宋安瞳孔微缩，悄悄拉开一点距离：“你……你就这样直接告诉我吗？”
顾游反倒觉得奇怪：“有什么不能说的？”
旁边那人会错了意，笑眯眯接过话茬：“Eddie你放心，即使你父亲许久没回来过，我们也信他，我们毕竟是一条战线的。这次你突然回国，也是为了处理那个omega，对不对？”
宋安审时度势，谨慎地点了点头。
顾游咬牙切齿：“怎么就突然蹦出一个和顾承宴契合度那么高的omega？不是找了四五年也没找着吗？本来他马上就能死了，现在又……”
宋安眉头微蹙，视线再几人中间来回穿梭。
他……貌似……误入狼窝了？
恨顾承宴的人在开小会呢 。
宋安内心飞速运转，脸上却纹丝不动。
他迅速将刚才听到的信息拆解了一遍，顾游被人当枪使了，他提到的霍家拿出国留学做筹码，逼他对付顾承宴的解药。
顾游自己未必清楚这背后有多凶险，他只知道如果处理掉那个omega，他就能出国。
霍家……迁到国外的那个霍家吗？
“你说他是不是命硬？我父亲那药下去，医生都说活不过三十，他倒好，眼瞅着都要油尽灯枯了，突然天上掉下来一个契合度这么高的omega。找这么多年都没找着，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
信息量铺天盖地砸过来，宋安倒吸一口气。
什么意思？顾游……就是顾承宴二叔的儿子？
“我父亲运气不好，让他被抢救回来，转头他就报复我，我那时才十二三岁，我又做错了什么……”
旁边有人安抚：“没事，他也不能对你做什么，毕竟我们可是亲人，有这层‘亲情’在，还有大姐担保，老宅终究是我们的地盘，顾承宴也只能老老实实为顾家赚钱。”
那人看向宋安：“Eddie，你父亲有什么计划吗？你当时年纪太小，可能不知道，你父亲真的是顾承宴的克星呢，五年前就是他设局让顾承宴掉进来的。”
宋安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一下一下，他们交谈的声音、骂声、笑声，忽然都变得很远很远。
“什么……”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是什么计划？父亲好像提过一嘴……不过我当时没仔细听。”
那人闲聊一般就把信息露了出来：“好像是抓住了顾承宴的软肋吧？当时他一直在找一个omega，你父亲就顺势利用了这件事，用那个omega的名字把他骗了过来。”
“哦，我还记得当年的事，毕竟那个名字就是我放出去的，好像叫宋安吧？”
……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宋安不可置信地抬头。
这句话的冲击太大，给宋安带来一种被命运玩弄的眩晕，他半掩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掐进掌心，胃里的痉挛猛地加剧，一股冰冷从脊椎直窜天灵盖。
一怒之下，他站了起来，两眼一黑，他又坐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一眼看穿对方的残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