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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钉子 怕你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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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第二天早上修好的。
池砚蹲在门口往门板窟窿上补铁皮,锤子敲得梆梆响。岑野来的时候他已经补到第五个了,手边塑料袋搁着包子,他头也没抬:"什么馅。"
"猪肉大葱。"
"放着吧,钉完这个。"
岑野靠在墙上没走。池砚敲完最后一个窟窿才站起来,拿包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嚼,含含糊糊问:"你今天不上班?"
"请了假。立案之后要补材料,下午约了文化局的人。"
池砚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册子的事查了没。"
"昨天晚上杜家车进潘家园了。七点十分进来,七点二十二走的。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你周市那天站对面的灰西装。"
池砚把剩下半个包子塞嘴里,嚼完拍了拍手:"监控拍到了,能抓人吗。"
"脸拍到了,但砸门用的是钝器,车上没留下明显痕迹。口供对不上的话最多拘留。"
"那就不抓。"池砚站起来,"抓三个喽啰,杜家再派三个,我铺子还得被砸第二次。"
他转身往里走。铺子里面收拾过了,倒的架子扶起来,碎瓷扫进纸箱,工作台换了新绒布,那碟断了的筷子收在角落。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台上,是手绘地图,签字笔描的,标注很赶但每一处都清楚。
"你背下来了。"岑野走过去看。
"嗯。杜家博物馆地下库房。真款器物在这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你递交的材料有回复之前。"池砚把地图折起来收口袋,"等杜家把路堵死了,我就进不去了。"
"你一个人?"
"不然呢。"
"我跟你一起。"
池砚转过来看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一个稽查总队副队长,三年前把我除名,三年后帮我去偷东西?"
"不是偷。"岑野的声音没起伏,"是取证。查到证据之后按流程走。"
"流程是什么。"
"我先看清楚,然后回来写报告递上去。"
池砚没忍住笑出来了:"那行,岑队长,今晚几点?"
"闭馆之后。凌晨一点。"
池砚从架子上拿下两个帆布袋,往里塞了手电筒、手套、一把十字改锥、一块绒布,然后从柜台里拿出一把铁钉。
"带钉子干嘛?"
"博物馆库房门锁扣的螺丝是十字的,拧松了就能把锁扣摘下来。我去踩过点。"
"什么时候。"
"周市前一天晚上。"
岑野看着他没接话。池砚把布袋口扎紧,拎起来掂了掂:"你今晚穿黑衣服来,我这儿没你能换的。"
"包子好吃吗。"岑野走到门口。
"明天换韭菜鸡蛋。"
"知道了。"
夜里十二点四十五分,池砚推开门时看见岑野一身黑站在路灯底下。他挎着布袋,手里多了一把钳子。
"你白天没说带钳子。"
"刚想起来。库房里面还有一道铁丝,钳子比改锥好使。"
两个人沿着背巷往杜家博物馆走。夜深,胡同没有灯,全靠远处主干道的光。池砚步子大,岑野走在他后面。
"走慢点。"岑野说了一句。
池砚慢下来等他,回头笑了一下:"你腿短。"
"你话多。"
池砚笑出声,压着嗓子在安静胡同里像一声闷雷。两个人并排走,到了后墙那扇小铁门前,池砚蹲下,十字改锥卡进锁扣螺丝槽拧了两圈,拆下来递到岑野手里。
"帮我拿着。"
铁门推开,两个人侧身挤进去。库房在地下一层,消防楼梯往下转了三圈,尽头又是一扇铁门,挂锁下面还缠了一道绞死的铁丝。池砚蹲下用钳子一绞,铁丝崩开。门推开的瞬间冷气扑出来,应急灯自己亮了,绿蒙蒙的光照着一排一排铁架子。
池砚脚步没停,走到右手边第三个架子,蹲下来从最底层拉出一个暗红色锦盒。盒面标签写着"唐·青花缠枝莲纹瓶(征集/永昌)","永昌"两个字被人用黑笔划过。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青花瓶,底款写着"大明宣德年制"。
他把瓶子轻轻转过来,掏出小号手电筒咬着,用绒布垫着手指在底款边缘摩挲。三秒后他停住,取下手电筒:"你看。"
岑野蹲下来。池砚把瓶子侧过来让光照到底款下方——"大明宣德"四个字下面隐约有一层更深的颜色,是四个篆字的轮廓被覆盖过的痕迹。
"永昌内府。真款被人磨掉了一层,重新上釉写了宣德。釉色有温差,盖不住底下痕迹。"
池砚把瓶子放回去,合上盖子,抬头看他:"东西在。"
"拍下来。"
池砚掏出手机对着标签、盒子、瓶子全身、底款四个角度拍了十几张。收好手机站起来:"还有六件。"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从铁门里钻出来。凌晨两点四十,胡同里一个人没有,池砚把锁扣重新装回去,螺丝拧紧,跟来时一模一样。
"拍了多少?"岑野问。
"七件全了。"池砚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又收回去,"底款、标签、盒子编号,每件四张。"
"回去备份。"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铺子门口池砚靠在门框上,夜风把他碎发吹起来:"你那份报告明天能写吗。"
"能。"
"那进来,面煮好了。白天备好放锅里,回来热一下就行。"
岑野跟着进去。灶台上的搪瓷盆盖着盖,池砚掀开,面的香味散出来,他盛了两碗端上工作台。筷子是新的,两双并排。
岑野坐下来吃了一口:"咸淡刚好。"
池砚闷头吃面没搭腔。
"池砚。"岑野放下筷子。
"嗯?"
"明天报告递上去之后,杜家的反应会比这次砸门大。你铺子——"
"我知道。"池砚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我铺子没什么值钱的了。册子被拿走了,架子上的碎瓷砸了一遍,该碎的都碎了。就剩我自己。"
岑野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隔着一碗热气和风扇嘎吱转动的声:"你还有我。"
池砚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直起背,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慢慢翘起来。
"岑野,你三年前把我除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跟我说这话?"
"没有。"
"那你现在说了。"
"嗯。"
池砚低头继续吃面。岑野看见他后颈耳根下面漫上来一层薄薄的红。他转开视线,把自己那碗面端起来,把汤喝干净了。
"明天我去文化局递交之前,"岑野放下碗,"来一趟你这儿。"
"来干嘛。"
"看看你在不在。"
池砚从碗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没收:"怕我又一个人去踩点?"
"怕你一个人去干别的。"
池砚笑了,眼睛弯成两道缝:"行了岑哥,我就在这儿等你,哪儿也不去。"
岑野站起来往门口走:"碗我洗。"
"放着。明天你来了再洗。"
岑野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行。那明天你煮面。"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