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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纸条 你今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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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示期第二十三天,池砚在修一只民国碟子。
釉面两条细冲线,他正拿金刚砂条顺着冲线慢慢走。老风扇转着,台面上摊了几页旧报纸,报纸角压着一袋开口的瓜子,边上一只玻璃杯空了半杯。
岑野坐在对面,面前摆着那本讲款识间距的书。翻到某页之后他合上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台面上推过来。
池砚手里的砂条停了一下:"什么。"
"早上在铺子门缝里发现的。"
池砚把砂条放下,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一行打印字,黑体,没有落款:"杜家老太爷今日凌晨去世。"
池砚看完了,把纸条放在台面上。他重新拿起砂条,继续磨冲线,磨完了一圈才开口说:"什么时候看到的。"
"早上七点。我来开锁的时候掉出来的。"
"门缝里塞进来的,不是邮寄。那就是有人昨晚来过。"
"嗯。"
池砚把砂条放下,拿起纸条又看了一遍。"去世"两个字是黑体,加粗了。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台面上,抬起头看着岑野:"你查过了吗。"
"查了。给医院那边的线人打了电话,确认了。凌晨三点走的。"
池砚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他看着台面上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压平了放在抽屉角落。
"这事在公示期内。"池砚说。
"还在公示期。"
"杜家老太爷死了,案子还立着。人死了不代表案子的结果会变。"
"嗯。"
池砚看着岑野。对面的人坐在台面另一边,日光灯照着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但嘴唇比平时抿紧了一些。池砚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杜家的人会把老太爷的死归到案子上。"
"然后呢。"
"然后舆论会转向。公众会把注意力从'杜家换国宝'转移到'一个老人被案子逼死了'。"
池砚没接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过了几秒他开口了:"那张纸条是谁塞的。"
"不知道。打印字,没留指纹。"
"你觉得是杜家自己人塞的,还是别的人。"
岑野看着他:"你觉得是哪个。"
"杜家自己人。"池砚把椅子拉回来,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台面上,"如果是别的人,会留线索。打印字不留线索,说明塞纸条的人只是想让我知道这件事,不想被查出来。能知道杜家老太爷凌晨三点去世的人,只能是杜家内部或者医院那边的人。"
"那他们想让你知道什么。"
"想让我知道杜家老太爷死了。至于为什么——"池砚停了一下,"可能是提醒。可能是威胁。可能是别的。"
岑野坐在对面看着他。池砚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分析,他把桌上的瓜子袋拉过来抓了一把,嗑了一颗。声音在安静下来的铺子里格外脆。
"你打算怎么办。"岑野问。
"不怎么办。知道了就行。案子该怎么走怎么走。"
池砚把瓜子仁吃了,壳放在台面角上叠好,又嗑了一颗。嗑完第二颗他抬头看着岑野笑了一下,嘴角翘着,但眼睛里的笑意比平时浅了一些。
"你早上看到纸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给你打电话。"
"打了?"
"没有。先来了再说。"
池砚嗑第三颗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嗑。他把那颗仁剥出来放在台面上,推到岑野手边,又拿了一颗开始嗑第四颗。
"你来了之后准备跟我说什么。"
"跟你说杜家老太爷死了。然后问你怎么想。"
"我现在说过了。"
"嗯。"
池砚把第四颗嗑完,停下来拍了一下手上的碎屑,看着对面的人。日光灯的光照着两个人中间的台面,报纸、瓜子、玻璃杯、砂条、那张被折好压在抽屉角落里的纸条。风扇转了一圈,池砚开口了。
"你今天晚上还来吗。"
"来。"
"那晚上来了再说。"池砚拿起砂条重新开始磨冲线,低头干活的姿态跟刚才没有区别,但握着砂条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你先回去上班。"
岑野站起来,把书收进布袋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纸条我留在你那儿了。你收好。"
"收好了。"
岑野推门出去了。挂锁在外面锁上的声音传进来之后,池砚把砂条放下来,拉开抽屉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这次折得更小,塞进了胸口口袋里。压平了口袋面,他拿起手机给岑野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来的时候,路上小心。"
那边回得比平时快:"好。"
池砚把手机放回台面上,重新拿起砂条开始磨冲线。他低头干活的时候耳机里的收音机开着,是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一则社会消息:"据悉,我市知名收藏家杜XX今日凌晨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杜XX生前创办的杜氏私立博物馆曾多次举办大型文物展览……"
池砚把收音机关了。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老风扇转着,他手里那只民国碟子的冲线被磨平了,釉面在光下面平滑如新。他把碟子放回架子上晾着,走到门口蹲下来,凑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有人。对面摊位收了,地上有几片落叶。远处的潘家园主街还能听见人声,但这条巷子安安静静的,路灯还没亮。
池砚站起来,把门里面的反锁拧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