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细雨飘飞 平行线 ...
-
原来实现愿望不是没有条件的，必须付出等量的代价。
国王和王后商量。
国王认为自己可以献出生命，换取王后和女儿活下去。
可王后不同意，她说：“王啊，如果你献出生命，那只能由我献出理智。失去理智的我，跟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那还不如由我献出生命得好。”
国王哑口无言。王后说得对，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在霓虹国的确不会有好下场。
最后二人商议：国王献出理智，王后献出生命，由二人的孩子——那是一个女孩——被奉为公主。
公主献出幸福，这才活了下来，并成为憂き御冠的拥有者。
但她也失去了幸福和父母，并且因为诅咒，在此后的一生中再也无法感受到温情。「诅咒之女」的名号由此而来……
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后面的内容都被撕去了，只剩书的最后一页还在。
那里有几条附注。
【*注1：“憂き”既有“痛苦、忧闷”之意，又暗合佛教“忧世”；“御冠”是高位者戴的冠帽。】
【*注2：这是最接近“冠冕”本体的翻译，但加了“忧”字，变成“忧世之冠”——戴上即为世俗痛苦所缚，却又是权力的证明。】
书的最后一页被人留下清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女生写的：
【秋雨奈是「诅咒之女」，这没什么，总有一天，我会夺得忧世之冠，成为它的主人。】
看秋雨奈脸色凝重，凌追枫凑过来，目光落在书页边缘的那行字迹上。
他认出了字迹的主人：“这是森川同学的字迹。”
凌追枫和森川寻都在学生会工作过，二人曾经有过共事，凌追枫能认出来，奈也并不觉得奇怪。
“枫君，你还记不记得我提到过的痛苦之冠？”秋雨奈试探性地问道。
其实她早就开始对凌追枫产生怀疑了。
若不是自己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荆棘杀手的荆棘纹身，她真的要怀疑凌追枫就是警方一直追杀的连环杀人魔。
凌追枫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就像是在讲述吃饭喝水那样平常的事，再次向她解释了他当时会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上次会出现在医院里。”
“但是你已经解释过了，你是被荆棘杀手绑架过去的。”
秋雨奈看着他说，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说谎的不自然，可是，并没有。
“你不信我。”
“我的确怀疑你，还有那个跟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她自称秋雨奈，这太巧了。”
“小奈，这世上有很多巧合，难道每一个巧合都是我从中作梗吗？”凌追枫少见地面无表情。
秋雨奈无意追究，她觉得自己是时候相信他了：“抱歉，枫君，我不该怀疑你。”
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凌追枫的手机响了，他开的是震动模式，没有铃声，只留下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十分清晰。
凌追枫看了眼屏幕，然后按下接听，顺便打开免提。
秋雨奈和凌追枫都听到了对面的人说的话。
“凌追枫是吗？明天来锦城警局。”是桐生宵冶，他联系了凌追枫。
凌追枫接听着电话，眼睛看着秋雨奈，不忘对桐生宵冶提起：“秋雨同学就在我旁边，需要我通知她吗？”
“哦，你们在一起块啊，那更好了，还省得我一个个打电话。”
桐生宵冶后面的话明显是对秋雨奈说的：“秋雨小姐，你也是，明天下午尽量来一趟。”
“好，我知道了。”秋雨奈说。
……
离开图书馆，秋雨奈选择走学校后面的那条路，向和浅野天望约好的地方走去。
天已经开始暗了。
夏末傍晚，暑气未消，没走多久就看到浅野天望的身影，他等了很大一会，责问了奈两句，很快原谅了她。
二人要步行回去，秋雨奈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断要下雨了。
她缩了一下脖子，浅野天望很快察觉到，便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了披在她肩上。
外套很大，肩膀处宽出一截，袖子长到手心，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我不冷。”奈想脱下来还给他。
“你穿着。”他的手按在她肩上不让她动。
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校服外套，衣领上沾着他的味道。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两只手掌藏在袖口里面，握成拳。
浅野天望低头看见她缩在袖子里的手，伸手把她一只手从袖子里拽出来，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
十指交握，他用一只手就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握得稳稳当当。
果然不出奈所料，没过一会儿，天上就飘起了丝丝细雨。
雨丝如线，落在地面上几乎看不出来，这就是毛毛雨，典型的先下小后下大。
秋雨奈加快步子，想在雨下大之前找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浅野天望却完全相反，信步走在小雨之中，一点也不觉得被雨淋湿了有什么。
“你手好冷。”他说。
“谢谢。”秋雨奈看着二人交握的手，若有所思。
他把她的手往上带了一下，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别说谢谢，太生分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马路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雨，越下越大了。
最后二人不得不拿着浅野天望的校服遮雨。
浅野天望将校服举在头顶，左手用力地向秋雨奈那边延伸，防止她被雨淋到。
这个姿势下，奈就像一只躲在树荫下的小鸟，浅野天望就是那棵大树。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自行车从旁边叮铃铃地过去。
浅野天望嘴里哼着个什么调子，不成曲的，想到哪哼到哪，跟小孩似的。
到了秋雨奈家楼下，他松开她的手之前又拽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停了两三秒。
秋雨奈不习惯他跟自己离得这么近，虽然以前做过比这还要亲密的事，现在却再也无法忍受，她忍不住应激一般推开他。
浅野天望不解：“怎么了？”
夏日的雨丝落在头顶，天色变得黯淡，蝉鸣声被雨压了下去。
秋雨奈原本想问他《憂き御冠》的事情。
为什么他和森川寻都看过那本书？为什么那本书的后半部分被人撕去了？最后一页，为什么会留下森川寻的字迹？
自己，又为什么被森川寻称为「诅咒之女」？
可看着浅野天望的眸子，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自己一直没有正视过和浅野天望的关系，现在是时候要面对了。
奈将书包取下来，把挂偶摘下，还给他：“这个还给你，我想，你应该把它送给更适合你的人。”
浅野天望从她手中接过那个玩偶。
他非常用力地攥着它，光是看上去就非常用力，玩偶的肚子都被他按瘪下去了一块。
浅野天望从头到尾都呆呆的，完全不知道奈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这么快。
他低头盯着手中的玩偶，声带共振，带着悲哀嗡动的气流，从他的喉咙里流出：“奈。”
“对不起，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奈转过身，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发现浅野天望跪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校裤都蹭上了灰。
他仰着头看她，奈觉得自己看错了，好像他的桃花眼里闪过了泪光。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话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奈从没有见过他这么脆弱过：“奈，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是发生了什么吗？如果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我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让我怎么样都可以，你别跟我分手。”
他手里还攥着那只玩偶，攥得那么紧，棉花都被挤变形了，从歪耳朵的缝线处鼓出一小块白。
奈看到那双跟枫相似的眼睛，心中还是有一瞬间的柔软。
怪不得自己当时会喜欢上浅野天望。
只是因为他有和枫君一样的眼睛啊。
“这是在马路上，你还是快点站起来吧，这样不安全。”秋雨奈忍不住走上前两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浅野天望顺着她的力度，用力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时身形不稳，差点把她压倒。
他贴上来，呼吸又重又乱，絮絮叨叨地念：“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说句话，奈，求求你不要分手，答应我，答应我啊！”
奈被他箍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那件校服外套上有股烟臭味，奈恶心得不得了，难怪自己一直不喜欢浅野天望，原来在这些细节中都已经注定了。
她和浅野不是一路人，枫君就从来不吸烟。
“请放开我。”
“我不。”浅野天望的嘴唇一动，有清澈的泪珠从眼角滚出，“凭什么？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说断就断！”
奈用力拽开他的手，她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自己和浅野天望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只是回到各自的世界中去。
一切就像奈一开始预料的那般，他们还是像一条曾经相交过的平行线一样比较好。
哪怕相交，也不是在同一个平面里面相交，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二人短暂地相交过一瞬，有过一个小小的交点。
当这一个交点过后，二人就会像平行线那般相互平行，永不干涉，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理会身后的浅野天望，奈径直朝楼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