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Silver月

26、移箱归舍，长夜相依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笼罩江面，空气清冽。
　　沈逾白睁开眼时，身旁的床铺已经微凉。他坐起身望向阳台，陆听澜正立在落地窗前调试相机，指尖缓慢转动镜头环，背影沉静，融进朦胧的晨光里。

　　听见身后动静，陆听澜回过头，目光落在沈逾白身上，温和无声。
　　“醒了。”

　　“起这么早。”沈逾白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微微发凉。
　　“想着今天要收拾你的东西，早点动身，不至于赶得太狼狈。”陆听澜放下相机走上前，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针织衫递过去，“江边一早气温低，穿上。”

　　简单吃过早餐，两人并肩走进隔壁沈逾白的住所。
　　这间屋子承载了沈逾白独自在此生活的所有痕迹。书桌堆满江岸项目的草图，靠墙的书架塞满建筑专业书籍，角落整齐摆放着画板与卷尺。沈逾白常年辗转各地工作，没有繁杂零碎的摆件，但大量图纸、画册十分珍贵，需要小心收纳，避免弯折磨损。

　　“图纸要单独用硬纸板护住，不能直接塞进箱子。”沈逾白弯腰搬出空纸箱，一边整理一边轻声交代。
　　陆听澜颔首，默默在杂物柜翻出闲置硬纸板，按照图纸尺寸裁剪妥当。

　　两人分工配合，屋内只有纸张翻动、纸箱闭合的轻响。没有持续不断的闲聊，安静却十分松弛。经过漫长的分离，又熬过一段克制隐忍的比邻时光，如今确定心意，不需要依靠不断的话语填补空隙。偶尔视线相撞，只需一个淡淡的眼神，彼此就能读懂心底的情绪。

　　沈逾白抱着一摞厚重画册转身，脚下不慎绊到纸箱边缘，身体猛地一晃。
　　陆听澜反应极快，跨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同时伸手托住摇摇欲坠的画册。厚重画册被两人一同稳住，安然无恙。

　　“当心。”陆听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逾白站稳之后呼出一口气：“没事，吓了一跳。”

　　陆听澜没有立刻松开手，目光落在沈逾白手腕处浅浅的红痕，方才搀扶时力道仓促留下印记。他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皮肤，动作轻柔。狭小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浮尘在光束里缓缓飘荡。

　　距离近得呼吸相融，沈逾白抬眼撞进陆听澜深邃的眼眸。
　　积攒多日的情愫在这一刻缓缓汇聚，过往少年时期的遗憾、重逢后的忐忑、告白之后的安稳，尽数翻涌上来。陆听澜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锁住沈逾白。

　　没有急促的动作，只是安静对视片刻。
　　直到情绪沉淀到顶点，陆听澜才缓缓低头，吻落在沈逾白唇上。
　　这个吻安静而绵长，不带浮躁的占有，像是把这些年错过的朝夕，短暂浓缩在这一刻。沈逾白抬手，轻轻攥住陆听澜身前的衣料，安心交付所有情绪。

　　许久，陆听澜缓缓后退，鼻尖依旧挨着沈逾白的鼻尖。
　　“先收拾东西。”他低声开口，声音略带沙哑，“等全部安顿好，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沈逾白耳尖泛热，轻轻点头，重新投入打包工作。

　　一上午的时光悄然流逝，大半书籍与图纸都稳妥装箱，整齐码放在玄关。临近正午，两人停下手上的活，去往老街面馆解决午饭。
　　面馆老板熟稔地招呼两人，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陆听澜记得沈逾白不爱香菜，默默把碗里的香菜尽数挑到自己盘中。细微的习惯，他从来没有遗忘。

　　“等搬家结束，晚上我来做饭。”陆听澜说道。
　　“我可以帮忙。”沈逾白笑着回应。

　　午饭过后折返公寓，继续剩余的打包工作。等到夕阳铺满江面，所有物件全部装箱完毕，二十余个纸箱整齐摆满楼道。提前联系好的搬运师傅准时抵达，合力将所有行李运到陆听澜的住处。

　　一箱箱物品陆续搬进屋内，原本留白较多的空间，迅速被属于沈逾白的物件填满。图纸、书籍有序摆放，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痕迹慢慢交融在同一个空间。

　　搬运师傅离开，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两人没有急着拆箱，并肩坐在沙发上，望着满地纸箱，不约而同安静笑了起来。

　　“以后不用隔着一堵墙，想见还要敲门试探分寸。”沈逾白轻声感慨。
　　重逢之初，两人一墙之隔，明明近在咫尺，却被过往的隔阂困住，一举一动都要反复斟酌。如今终于不必再维持小心翼翼的距离。

　　“嗯。”陆听澜侧过头，伸手自然揽住沈逾白的肩膀，“往后朝夕都在一起。”

　　短暂休整过后，陆听澜走进厨房准备晚餐。沈逾白跟过去帮忙洗菜，灶台升腾起暖意，水流潺潺。窗外暮色下沉，江面渐渐蒙上一层灰蓝，远处江岸路灯次第亮起。

　　晚饭菜式简单清淡，几样家常菜香气弥漫。两人相对而坐，慢慢用餐，聊起即将开工的江岸改造工程。
　　“正式开工之后，我多半早出晚归，工地琐事繁杂。”沈逾白说道。
　　“我准备拍摄江边四季纪实摄影，有空可以去工地转转。”陆听澜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煽情，却直白说出想要陪伴的心意。

　　晚餐结束，两人一同收拾碗筷。夜色越来越深，秋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挟着江水潮湿的凉意。沈逾白起身关上窗户，身后忽然传来温热的贴近。
　　陆听澜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落在沈逾白肩窝。

　　“累不累？”
　　“还好。”沈逾白向后倚靠，贴上陆听澜的胸膛，清晰感受着平稳的心跳。

　　陆听澜缓缓转过沈逾白的身体。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朦胧，冲淡了所有尖锐的轮廓。长久收拾物品带来的疲惫、终于实现同居的安稳、跨越数年别离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情绪堆积到极致，陆听澜再度俯身。
　　这一次的拥抱与亲吻更加温柔，褪去所有忐忑，只剩下尘埃落定的踏实。沈逾白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安静回应。

　　短暂相拥过后，陆听澜松开手，牵起沈逾白走向卧室。
　　“早点休息，开工之后很难睡个完整的安稳觉。”

　　床上铺着前些日子一同挑选的棉麻床单，触感柔软。两人并肩躺下，一时没有睡意。沈逾白侧过身，静静望着身侧的人。
　　陆听澜察觉到视线，睁开眼，伸手将沈逾白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耳畔是陆听澜沉稳的心跳，窗外永不停歇的江潮远远传来。
　　曾经无数个独自失眠的夜晚，沈逾白从没想过，兜兜转转，他能和陆听澜拥有这样平淡安稳的夜晚。

　　“逾白，”陆听澜低声开口，“不会再分开了。”
　　“永远不会。”沈逾白轻声应答。

　　纸箱还堆满客厅，不必急于一夜整理完毕。往后漫长岁月，他们有无数个朝夕，慢慢布置属于两个人的家。长夜静谧，彼此相依，潮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