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秋雨敲窗 一夜西 ...
-
一夜西风过境,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连绵的秋雨毫无预兆笼罩整座临江小城,细密雨丝斜斜落下,敲打着阳台玻璃窗,淅淅沥沥的声响混着远处永不停歇的江潮,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沈逾白一早醒来,窗外只剩一片朦胧灰雾。原本计划前往工地核对前期放线标记,这场大雨打乱了安排。他简单收拾好桌面散乱的图纸,索性放弃外出,窝在家里整理施工细则。
桌上摊开厚厚的方案图纸,马克笔、比例尺错落摆放。沈逾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图纸上规划的渡口休憩平台,思绪不自觉飘向陆听澜。不知道这样的雨天,那人是在家整理摄影底片,还是望着雨幕发呆。
念头刚落,门外传来几声轻缓叩门声。
沈逾白心头微跳,起身拉开门。
陆听澜站在走廊,身上搭着一件深色薄外套,发梢沾着零星细碎雨珠,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食盒。楼道通风,裹挟着潮湿的秋雨气息,却丝毫不冲淡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猜你今天不用去工地。”陆听澜目光扫过屋内摊满图纸的茶几,低声开口,“炖了点银耳羹,下雨天适合吃些温润的东西。”
“特意过来?”沈逾白往旁边侧身,让出通道,“进来避避雨。”
陆听澜抬脚走入,随手将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面呼啸的冷风。他把保温盒放在茶几空旷处,指尖拂去肩头沾染的水汽。屋内暖融融的气息包裹上来,和室外阴冷的雨天形成鲜明对比。
“昨天整理相片到深夜,想着雨天无事,便炖了一锅。”陆听澜打开保温盒盖子,清甜的香气立刻漫开,银耳炖得软糯透亮,点缀着几颗枸杞,热气缓缓升腾。
沈逾白拿来两个小碗,两人并肩坐在茶几边,分装银耳羹。瓷勺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窗外雨势渐大,雨点密集拍打玻璃,视野里的江岸彻底隐在白茫茫雨雾之中。
“江边雨天是什么样子?”沈逾白舀起一勺银耳,轻声发问。
“浪潮会比平日汹涌,雾气很重,芦苇荡朦朦胧胧,很难拍出清晰照片。”陆听澜望向窗外,“往年我会冒着雨去滩边待一会儿,今年倒是没什么兴致独自前往。”
潜台词不言而喻。沈逾白垂着眼,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四肢百骸都泛起淡淡的暖意。他太清楚陆听澜的性子,素来独来独往,习惯一个人奔赴山川湖海,可自从比邻而居,很多从前独自完成的事,他都下意识想要等候彼此同行。
“等雨停了,江面雾气散开,我们可以过去走走。”沈逾白主动提议。
陆听澜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好。”
两人安静享用银耳羹,有一搭没一搭闲谈。沈逾白说起工地施工潜在的难题,担心雨季泥土松软,影响岸边步道基础施工;陆听澜耐心倾听,偶尔站在旁观者角度给出平和的见解,不贸然评判,只是安静承接他所有压力。
沈逾白很少和旁人倾诉工作里的焦虑。从前独自在外打拼,凡事习惯自己扛,没必要向谁诉苦。可面对陆听澜,紧绷的心防总会不自觉松弛,不必刻意伪装从容强大。
一碗银耳羹见底,陆听澜起身,想去厨房清洗餐具。沈逾白抢先一步拦住他:“我来收拾,你坐着歇一会。”
厨房水流潺潺,沈逾白清洗碗具,余光透过门框,看见陆听澜站在阳台,静静望着雨幕笼罩的江面。颀长的身影安静伫立,隔着一段距离,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收拾妥当,沈逾白走回客厅,在陆听澜身侧停下。两人并肩靠在阳台栏杆上,玻璃上布满蜿蜒的雨痕。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好像第一次遇上持续这么久的秋雨。”沈逾白轻声说。
“四季流转,总会有连绵阴雨。”陆听澜微微偏头,距离近得呼吸交织,“不过有人相伴,雨天也不会觉得沉闷。”
沈逾白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极小半步,可下一秒,秋风裹挟冷雨透过阳台缝隙吹进来,他轻轻瑟缩了一下。
陆听澜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肩线,没有迟疑,伸手轻轻将阳台侧边的推拉窗合上大半。动作之间,手臂不经意擦过沈逾白的肩头,短暂相触,像是电流轻轻掠过皮肤。
沈逾白呼吸微顿,僵在原地。
狭小的阳台空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陆听澜垂眸看向他,深邃眼眸清晰映出沈逾白的身影,往日里那份淡淡的疏离尽数消融,只剩下浓稠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目光绵长,直白又坦荡。
沈逾白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一时间忘了言语。长久积攒的心动在胸腔汹涌翻涌,无数次江边同行、灯下相伴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他清晰知晓自己早已沦陷,也清楚陆听澜暗藏的心意。
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横亘在两人之间,近在咫尺,一触即破。
沈逾白喉结轻轻滚动,正要开口,天边遥遥传来一阵低沉闷雷,打断了一室缱绻。
陆听澜率先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平稳柔和:“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用急着去江边。”
“嗯。”沈逾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应声,略微有些庆幸,又隐隐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离开阳台,两人转回客厅。陆听澜看见茶几上堆叠的施工图纸,主动开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梳理细则?多一个人,或许能发现遗漏的细节。”
“麻烦你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一同伏在茶几前研究图纸。沈逾白耐心讲解每一处设计构思,陆听澜安静倾听,偶尔提出温和的疑问。窗外秋雨连绵不断,屋内灯火温和,时间慢悠悠流淌,平淡日常,却处处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等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雨势稍稍放缓。陆听澜起身准备告辞。
沈逾白送他走到门口。潮湿的晚风从楼道窗口涌入,带着江水清冷的气息。
“今天谢谢你的银耳羹。”沈逾白认真说道。
“不用客气。”陆听澜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若是夜里觉得烦闷,随时可以敲门。”
“我记得。”
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两道视线。
沈逾白独自站在门后,静静伫立许久,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近距离相处时,空气中温热的气息。他走到阳台,望向隔壁紧闭的阳台窗户,秋雨依旧不停敲打玻璃。
另一边,陆听澜回到屋内,没有立刻开灯。他倚在阳台栏杆上,望向沈逾白房间透出的暖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不急。
不必催促,不必急于戳破一切。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常,每一次对视,每一回并肩,都是属于他们独有的温柔铺垫。
秋雨漫漫,潮声不息。两颗彼此靠近的心,在潮湿温柔的秋日里,缓缓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