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Silver月

22、灯下影相 简单休

　　简单休整过后，沈逾白换了件干净的薄卫衣，抬手理了理衣摆，走到隔壁门前轻轻叩响门板。

　　门应声打开。
　　陆听澜刚把笔记本电脑摆到书桌，屋内光线柔和，窗帘半掩，滤去外面刺眼的日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相机清洁剂的味道，是独属于陆听澜的气息。

　　“进来。”陆听澜侧身让出位置。

　　沈逾白缓步走入，目光落在书桌屏幕上。页面里正是清晨江畔拍摄的日出，漫天金光铺满江面，水天相接处薄雾朦胧。

　　“刚在整理今早的照片。”陆听澜拉开一旁的椅子，“坐，我慢慢翻给你看。”

　　沈逾白坐下，手肘轻抵桌沿，安静看向屏幕。
　　一张张江景依次划过，汹涌的浪潮、天际升腾的晨雾、空无一人的石阶，构图干净克制，一如陆听澜本人清冷内敛的性子。直到画面跳转，屏幕上出现沈逾白。

　　那是朝阳初升时拍下的画面。晨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阴影，视线望向远方江水，神情松弛，褪去了平日里和图纸打交道的紧绷。

　　沈逾白微微一怔，目光定格在屏幕上。
　　“什么时候拍的，我都没太留意。”

　　“日出最漂亮的那一刻。”陆听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轻擦过沈逾白耳畔，“你的状态很好。”

　　沈逾白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下意识微微偏头，避开近距离的对视。
　　“你拍照一向很会抓时机。”

　　陆听澜唇角弯起一点浅淡弧度，手指轻轻滑动触控板，继续浏览相片。里面还有沿途芦苇滩、老街街角，藏着许多沈逾白不曾察觉的瞬间。有些是并肩行走时抓拍的侧影，有些是他低头端详贝壳的模样。

　　“拍了这么多。”沈逾白低声感慨。
　　“值得记录的画面，不想错过。”陆听澜说得平淡，却暗藏绵长心意。

　　沈逾白心底一颤，悄悄攥紧指尖。他不是读不懂这份暗含的温柔，只是长久以来习惯克制，所有汹涌的心动都被稳妥藏好。

　　陆听澜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起伏，没有继续深究话题，转而说起摄影沿途遇见的风景，说起曾经独自奔赴各处江岸采风的往事。

　　两人就这样靠着书桌闲谈，窗外秋风徐徐，远处持续传来江潮声响。

　　闲谈间隙，陆听澜起身倒水，端来两杯温水放在桌面。沈逾白伸手去拿杯子，指尖猝不及防和陆听澜的指尖相撞。

　　一瞬的触碰，两人同时顿住。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沈逾白猛地收回手，心跳骤然提速，视线无处安放。

　　陆听澜垂眸看向他，目光深邃安静。片刻后，他轻声开口：“慌什么。”

　　语调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
　　沈逾白抬眼，直直撞进陆听澜的眼底。房间灯光柔和，将陆听澜清隽的轮廓衬得愈发温润，往日里那层疏离的冷意淡去许多。

　　“没有慌。”沈逾白强作镇定，只是嗓音难以抑制地微微发哑。

　　陆听澜没有拆穿，只是缓缓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肩膀几乎快要相贴。

　　“等照片全部修完，拷贝一份给你。”陆听澜转回视线看向电脑屏幕，“江边日出、芦苇荡、老街的相片，都存上。”

　　“好。”

　　之后的时光，两人安静翻看相片，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沈逾白渐渐平复心绪，认真看着屏幕里一帧帧风景，只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身侧之人。

　　他暗自回想，从初遇比邻而居，一次次相约江岸漫步，雨夜共食一碗热面，秋日同逛老街，凌晨相伴等候日出。无数细碎温柔的片段堆叠在一起，早就填满了心底空缺许久的位置。

　　从前常年漂泊，他以为自己习惯孤身一人，可遇见陆听澜之后，才明白有人同行是什么滋味。

　　不知不觉，日头向西倾斜，屋内光线慢慢变暗。陆听澜抬手打开桌灯，暖黄色光晕笼罩两人。

　　“时间过得这么快。”沈逾白望向窗外暮色。

　　“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格外快。”陆听澜直言不讳。

　　沈逾白呼吸微微一滞，转头看向陆听澜。灯光下，陆听澜目光坦荡，毫不掩饰眼底的偏爱。一层薄薄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摇摇欲坠。

　　沈逾白有一瞬间想要开口，将藏了许久的心事全盘托出，可迟疑片刻，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距离坦诚心意还有一段路途，他愿意慢慢等，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时刻。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沈逾白站起身。

　　“我送你到门口。”陆听澜随之起身。

　　走到房门边，沈逾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听澜。
　　“今天谢谢你让我看照片，很喜欢。”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陆听澜顿了顿，“若是之后工地忙碌，闲暇不多，只要你想，随时可以过来。”

　　“我记住了。”

　　沈逾白踏出房门，身后门扉轻轻合上。

　　回到自己房间，沈逾白径直走到阳台，望向远处暮色下奔流的江水。脑海不断回放方才小屋内的画面，近距离的对视、意外相触的指尖、陆听澜低沉温柔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隔壁屋内，陆听澜重新坐回书桌前，再次点开那张日出时分沈逾白的照片。指尖轻轻悬在屏幕人像之上，眼底盛满安静的温柔。

　　潮声翻涌，秋风不息。两份隐忍的心动，在这座临江小城缓缓生长，静待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