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Silver月

14、晨雾归舟 约定的

　　约定的清晨来得安静。

　　天还未彻底透亮，淡青色的薄雾笼罩整片江面，空气浸着江水的凉意。沈逾白醒来时第一时间看向窗外，江雾氤氲，远处渡口的轮廓朦朦胧胧，只余下一道浅淡的剪影。

　　他简单洗漱，换上薄外套，刚带上门，隔壁房门恰好同步推开。

　　陆听澜肩上挎着相机包，一身深色外套，站在楼道微光里。
　　“来得准时。”

　　“怕错过渔船靠岸。”沈逾白轻声回应。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街道上行人寥寥，大部分店铺还没有开张，只有零星早起摆摊的摊贩正在整理货品。
　　他们一路往渡口走去，江雾越来越浓，潮湿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水腥气。

　　抵达渡口时，恰好赶上第一批渔船返航。

　　大大小小的木船破开白雾，缓缓驶向码头，船工吆喝声、缆绳摩擦声响此起彼伏，竹筐里堆叠着鲜活的鱼虾，在朦胧晨光里透着生动的烟火气。

　　陆听澜立刻拿出相机，调整参数，不急不缓地寻找角度。他不喜欢争抢机位，只是安静站在堤岸一侧，耐心等候恰到好处的光影。

　　沈逾白没有打扰他，独自靠在护栏边观望。

　　雾气慢慢散开，朝阳自江面尽头缓缓爬升，柔和金光穿透残余薄雾，洒在翻涌的浪面上。江面浮起一层细碎金光，归舟、渔网、忙碌的渔民，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沈逾白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陆听澜。

　　晨光落在陆听澜下颌线上，他微微垂着眼，专注盯着取景框，神情沉静自若。沈逾白静静看了几秒，慌忙收回目光，心跳悄然提速。

　　他连忙转移视线，望向江面，强迫自己平复心绪。

　　过了许久，陆听澜放下相机，走到沈逾白身边。
　　“看了很久江面？”

　　“嗯，景色很好。”沈逾白淡淡应声。

　　“要不要往码头近处走走？近距离看看渔船。”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到渡口平台。几位渔民正分拣渔获，看见陆听澜手里的相机，十分随和，笑着允许他拍照。

　　一位年长的渔民和两人闲谈，说起这片江岸几十年的变迁，潮起潮落，四季渔获。沈逾白认真倾听，心里默默记下不少细节，这些书本与图纸里永远不会出现的真实生活。

　　“以后江岸改造好了，我们老人家也有地方坐着聊天吹风咯。”老人笑着说道。

　　沈逾白弯了弯唇角：“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短暂闲谈过后，两人继续沿着码头漫步。雾气尽数散去，天色彻底明亮，渡口人流渐渐多起来。

　　“找个地方吃早饭？”陆听澜提议。

　　依旧是上次那家临江早餐铺，蒸笼热气腾腾。沈逾白照旧点了豆浆油条，陆听澜额外加了一屉蒸饺。

　　“今早拍到满意的照片了？”沈逾白撕开油条。

　　“不少。”陆听澜点头，“等回去筛选完毕，发电子版给你。说不定能给你的设计增添灵感。”

　　“十分期待。”

　　早餐吃得慢悠悠，窗外人来人往，江面船只往来不息。

　　沈逾白忽然想起昨夜翻看影集时看到的各处江岸照片，随口问道：“你经常独自外出采风吗？”

　　“以前是的。”陆听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四处漂泊，去往不同水岸，很少长期停留在一座城市。”

　　沈逾白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那为什么会留在这座小城？”

　　陆听澜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奔流的江水，轻声回答：“偶然路过，被江岸留住了。”

　　沈逾白没有继续追问，心底却泛起细微涟漪。他忍不住暗自猜想，自己有幸和陆听澜在此相遇，算不算难得的幸运。

　　一顿早饭结束，日头渐渐升高。两人没有立刻返程，沿着江堤继续闲逛，一路闲聊。

　　陆听澜说起四处游历遇见的风景，南方静谧小河，北方辽阔滨海；沈逾白说起上学时四处奔波写生、实习的经历，提起常年赶方案的疲惫。

　　相似的漂泊感，让两人之间又多了一层无形的共鸣。

　　临近正午，气温上升，两人动身返回居民区。

　　走上三楼，沈逾白站在自家门前，想起借走的摄影影集。
　　“影集我再看两天，之后还给你。”

　　“不急。”陆听澜目光柔和，“若是喜欢，以后我可以持续整理新的照片。”

　　“谢谢。”

　　短暂道别，各自进门。

　　沈逾白坐在书桌前，再次翻开那本影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江边的自己，脑海不断回放清晨渡口的画面。

　　他越来越贪恋和陆听澜相伴的每一段时光。一起清晨赴渡口，黄昏漫步江堤，灯下闲谈，结伴踏勘江岸。这份缓慢滋生的心意日复一日沉淀，只是他依旧没有勇气率先开口。

　　隔壁房间，陆听澜导出清晨拍摄的相片。一张张翻看，最后定格在一张不经意抓拍的照片上。

　　薄雾江岸，沈逾白倚着护栏，安静眺望流水，周身气质清浅温柔。

　　陆听澜指尖悬在鼠标上，久久没有移动。

　　他心知沈逾白外壳坚硬，内心敏感，需要足够漫长的时间卸下所有防备。不必急于求成，三十章的路途尚远，他们还有无数个清晨、黄昏，可以并肩立于江岸，任由心意随江潮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