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门望归》慕晚枝

33、暗影余烬 信使带来的

　　信使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冷石投入方才趋于平静的戈壁。

　　方才荒墟部族的复仇之火刚刚熄灭，人间朝堂的暗流，已经悄悄伸到两界交界。

　　“旧朝余党。”陆则眉头紧锁，指尖微微攥起，“先帝遗留下来的一批老臣，不甘心山海图谱化作天地法则，再也无法掌控两界力量。京城表面一切安稳，背地里依旧在谋划。”

　　他们无法抢夺已经消散的图谱，便生出歹毒计策——不必夺得宝物，只要毁掉盟约，重燃两界战火。天下大乱之时，他们便可以趁乱攫取权柄。

　　衡烬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是怎么越过边关驻守，潜入荒墟的？”

　　“买通了部分守关兵士。”信使喘着粗气继续禀报，“人数不多，几十人，个个都是死士。他们的计划很明确：偷袭荒墟外围小部落，屠戮族人，将现场伪装成渊底煞气作乱的样子。”

　　一旦荒墟族人看见同胞惨死，便会认定是大凶背弃盟约。阿古尔刚刚压下去的怒火会瞬间复燃，荒墟部族会再度举兵，两界盟约瞬间崩塌。

　　借荒墟人的仇恨，搅乱天下大局。

　　人心的贪念，远比深渊凶煞更加阴毒。

　　阿古尔站在一旁，听完信使的禀报，脸色铁青，指节捏得骨节作响。

　　刚刚放下刀刃的他，最清楚这份阴谋有多致命。若是这一场偷袭得逞，千辛万苦换来的和解，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这群人间来的人，想要拿荒墟族人的性命，做朝堂博弈的棋子。”阿古尔声音压抑着怒火，腰间骨刃重新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若是让他们得逞，无数无辜的人，又要埋骨黄沙。”

　　苏砚快速理清局势。

　　“他们行动很快，此刻应该已经靠近西边的几个小型游牧部落。那些部落人丁单薄，防御薄弱，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抵挡不住训练过的死士。”

　　时间万分紧迫。

　　“兵分三路。”苏砚迅速做出安排，声音清亮，在风沙之中清晰传开。

　　“衡烬，你调动荒墟部族的巡卫，向西面草场疾驰，赶在死士动手之前，拦截对方。”

　　“阿古尔，你带领本部勇士，立刻前往那几处小部落，疏散老弱百姓，避免遭到暗算。同时告诫族人，无论看见何等惨状，万万不可第一时间认定是渊底所为，等待我们查证真相。”

　　阿古尔重重点头，没有半分迟疑。过往他满心只有对大凶的恨意，此刻才看清，真正的灾祸，有时藏在光明的另一侧。

　　“我与陆则，赶往边境关隘，截住他们留在关内的内应，切断后方支援。沈微在关口驻守，我们与她汇合。”

　　命令分派完毕，众人不再多言。

　　大漠之上，马蹄轰鸣，几路人马朝着不同方向疾驰散开。

　　黄沙被马蹄扬起，漫天飞扬。

　　苏砚与陆则策马一路向东，朝着人间边境关口飞奔。

　　一路风尘滚滚，等到抵达关外高地，远远便看见沈微已经带领族人守在隘口。城墙之下暗流涌动，几个身穿便服的人影鬼鬼祟祟，正准备等候死士传回消息。

　　“来了。”沈微握紧手中长剑。

　　无需多余言语，几人迅速行动。

　　潜藏在边关的内应一共数人，自以为行事隐秘，却被团团围住。短兵相接没有持续太久，阴谋败露，几人尽数被拿下。

　　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密信，字迹清晰，写满全盘谋划。信中写明，只要荒墟战火再起，京城内部便会发动兵变，逼迫帝王退位，重走先帝老路，妄图重新谋求掌控荒墟力量。

　　证据确凿。

　　“京城内部，还有他们的同党。”陆则翻看密信，神色冷肃，“只抓住边关这些人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西边戈壁传来远方的呐喊。

　　衡烬与阿古尔那边，已经追上那一批人间死士。

　　几十名死士眼见偷袭部落的计划被阻拦，知道大势已去，竟打算自我毁灭，想要制造冲突假象。衡烬与阿古尔联手，将这批人尽数制服，没有让他们屠戮一名荒墟百姓。

　　危机，再一次被拦住。

　　太阳缓缓向西倾斜，漫长的一日走到尾声。

　　边关大帐之内，被俘的内应跪在地上，面色灰败。

　　阿古尔带着几名部族长老，从戈壁赶至关口，亲眼看见了那一封封阴谋密信。白纸黑字，字字触目惊心。

　　荒墟世代承受苦难，除了渊底囚笼外泄的煞气，原来还有人间朝堂，一次次为了权欲，刻意在这片土地上制造灾祸。

　　阿古尔久久沉默，心中积压半生的认知，在今日彻底被改写。

　　“我们仇恨深渊，可真正挑动祸乱的，还有人间这些追逐权力的人。”阿古尔低声开口，眼底有怅然，也有清醒，“仇恨不能只对准一处。”

　　苏砚看着帐内众人：“盟约约束的是荒墟与大凶，可约束不住人心之中无穷的贪欲。往后，人间朝堂需要自我警醒，荒墟部族也要学会分辨真相。和平，不是靠着一纸法则高枕无忧，是两界的人，一同守护。”

　　事情尚未完全了结。

　　密信之上，写有京城朝中官员的姓名。

　　必须将证据送回京城，肃清朝堂残余的旧党势力，斩除祸乱的根源。

　　陆则主动开口：“我带证据返回京城。”

　　“朝堂局势复杂，旧党盘踞多年，难免会拼死反扑。我回去，协助帝王肃清余孽。”

　　苏砚望着他，轻轻点头：“万事小心。”

　　夜色降临边关。

　　大帐之外，晚风徐徐，再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肃杀。

　　沈微站在高地，望着两界茫茫大地。她选择留在此处，守在边境，往后，她和残存的旧遗族人，会做两界之间的见证者。

　　阿古尔带着部族众人告辞离去，回归戈壁草场。他不再执着于杀入深渊，可伤痛不会彻底遗忘。往后，他会教导部族后人，记住苦难，但不再盲目拥抱杀戮。

　　衡烬也要回到荒墟深处，安抚各个部落，重建家园，维系盟约。

　　离别在即。

　　“往后，不会再有执卷人奔走两界。”苏砚望着衡烬，轻声说道，“天地法则隐于山川，若是发生重大异动，我会有所感知。但寻常摩擦，便交由两界之人自己决断。命运，该交还每一个活在此地的人。”

　　衡烬深深颔首。

　　“我明白。千年重担卸下，往后荒墟的前路，由我们自己走。”

　　夜色更深，戈壁的月亮缓缓升上高空。

　　几日之后，陆则策马动身，携带密信人证，快马奔赴京城。

　　边关只剩下苏砚一人，沈微相伴左右。

　　白日，她站在关口，看荒墟的牧民赶着羊群在远方戈壁迁徙；夜里，看边关点点灯火，人间与荒墟，各自生息。

　　曾经，她被困千年，命运被别人书写。被构陷，被流放，被当做工具，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如今，冤案昭雪，宿命终结，山海图谱化为天地山河的一部分。

　　只是，心中尚有牵挂，等着陆则自京城归来。

　　人间朝堂的余毒，还需要彻底清扫干净。

　　和平已经到来，可完整的结局，还在等待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