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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玉碎之兆 黑雾如同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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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如同墨海,压覆整座废弃宅院的上空。
无数由深渊怨念凝聚而成的鬼影在半空中盘旋游走,形态扭曲模糊,口中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嘶吼。那些东西没有血肉形体,刀砍剑刺皆无法真正灭杀,一旦触碰到人的躯体,阴冷戾气便会顺着皮肤钻进经脉,搅乱心神,蛊惑杀意。
玄甲禁军分列院墙四周,手持兵器,没有贸然再冲。
老者打算借大凶怨念,一点点消磨院中众人的意志。
他要逼迫苏砚,在亲眼目睹守护者接连倒下的痛苦之中,主动揭开山海残卷。
沈微手臂伤口血流不止,握剑的手掌不住颤抖,素色衣袖早已被暗红浸透。她喘着粗气,挡在族人之前,目光死死盯着半空翻腾的黑雾。
“不要被虚影乱了心神,守住本心!”
话音未落,数道漆黑鬼影骤然俯冲而下,利爪带着刺骨寒气直扑向最外侧的两名遗族子弟。
二人举剑劈砍,剑锋穿过黑影,却如同斩过流水,起不到半点杀伤效果。戾气顺着剑身攀附而上,两人浑身猛地一颤,眼底迅速爬上一层赤红。
“不好!”陆则弓弦急抖,数支弩箭破空飞出。
弩箭是凡铁,对怨念虚影收效甚微,只能短暂将黑影逼退片刻。
“普通兵器伤不了它们。”陆则低声急道,肩头旧伤撕裂,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怨念依托引墟玉的力量现世,根源在高阁那枚玉石,杀不尽,只能从源头断绝。”
可高阁之上,老者身边环绕数十名贴身护卫,层层防护,想要近身毁掉引墟玉,难于登天。
青铜阵盘散出淡淡的青光,笼罩住苏砚周身。
阵盘只屏蔽执卷血脉的波动,并不能隔绝外界的攻击。那些盘旋的鬼影嗅到活人的气息,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苏砚扑袭而来。
苏砚没有躲闪。
她闭了一瞬双眼,识海向内沉去,不去调动山海图谱的阵纹力量,只唤醒残卷之中沉淀千年的记忆。
千年前执卷先辈对抗深渊戾气的法门,在脑海之中缓缓浮现。
不需要撕裂两界壁垒,不需要催动完整图谱,只用执卷人的本心,便可净化四散游离的怨念。
苏砚抬掌向前虚按。
没有耀眼的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一缕温润澄澈的微光自她掌心缓缓漾开。光芒柔和,不具杀伐之力,却专克深渊的污浊戾气。
扑来的黑影一触碰到这片光晕,便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冰雪遇烈火,一点点消融溃散在夜风里。
半空盘旋的大片鬼影,被这道微光逼得向后退避,不敢轻易靠近庭院中央。
高阁之上的老者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本心净化?”
他翻阅过皇室珍藏的古籍,知晓执卷人拥有净化怨念的能力,却万万没有料到,苏砚苏醒时日尚短,便能做到这般地步。
青铜阵盘掩盖了她的血脉信号,深宫那半张山海残页安安静静,得不到共鸣,他设想好的借势破界,一时之间无从触发。
硬逼行不通,引诱也被对方看破。
老者眼中闪过狠戾。
既然无法借执卷图谱开启界缝,那便换一条路。
他双手合拢,紧紧握住掌心的引墟玉,灰黑色的雾气源源不断注入玉石之内。
“既然你不肯动图谱,那我便以引墟玉为媒介,直接接引深渊力量。”
“就算没有完整山海图谱,也足够撕开一道细小的两界裂隙。”
“到时候大凶之力倾泻人间,乱世四起,一样能达成千年夙愿。”
引墟玉表面黑雾暴涨,玉石通体剧烈震颤,一道漆黑的裂痕,自玉的边缘缓缓蔓延开来。
玉石本是上古稳衡两界的器物,强行过度引渡深渊力量,器物自身便会开始损毁。
玉碎之日,便是两界缝隙强行撕裂之时。
一股宏大又狂暴的凶煞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从荒墟的地宫深渊传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荒墟古城。
地宫之下,锁链缠绕的深渊之中,低沉的咆哮隆隆震彻洞窟。衡烬一身黑袍立在锁链之前,脸色骤变,仰头望向人间都城的方向。
他能够清晰感应到,引墟玉正在透支自身,强行勾连墟底。
“不好,人间那边要出事。”
暗红色锁链剧烈抖动,地动山摇,无数碎石从地宫顶部簌簌坠落。部族族人神色惶恐,纷纷望向深渊深处。
荒墟这边封印,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征兆。
京城荒宅,夜风呼啸。
苏砚也感受到了那股跨越山河的凶煞震动,心口骤然一紧。
“他要玉石俱焚。”
老者已经不在乎引墟玉会不会损毁,不在乎玉石破碎之后反噬己身。只要能放出大凶,他一切代价都愿意付出。
“所有人,全力攻上阁楼!毁掉引墟玉!”苏砚扬声开口。
再守在庭院被动防御,只会坐以待毙。必须冲上去,打断老者的仪式。
沈微咬紧牙关,振剑高呼:“随我来!”
残存的遗族子弟紧随其后,几人不再固守中庭,向着阁楼方向强行突围。
玄甲禁军蜂拥阻拦,刀枪交错,血色再度飞溅。
陆则端起□□,瞄准高阁之上握着玉石的老者。
距离太远,中间护卫重重,普通弩箭根本无法穿透层层阻碍。他看了一眼自己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将身上仅剩的短匕取出,别在腰间。
“我去牵制阁楼护卫。”陆则看向苏砚,“你寻机会接近他。”
“你的伤……”
“无妨。”陆则打断她,眼底坚定,“这点伤,还拦不住我。记住,不要被逼迫动用山海残卷,毁掉引墟玉,我们就赢一半。”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跃,借着院墙残垣,纵身向着阁楼方向突进。
箭矢连发,逼退沿途的禁军。
老者见他们主动冲杀过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想断我的仪式?痴心妄想。”
他抬手一挥,身边半数贴身护卫,尽数冲下阁楼,拦截陆则一行人。
刀光剑影在阁楼阶梯之上疯狂碰撞。陆则左肩伤势加重,每一次挥刀,都牵扯伤口,剧痛刺骨,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可脚下没有半分后退。
沈微带着族人从侧面袭扰,吸引大量兵力。
厮杀之间,空隙一闪而逝。
苏砚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脚下点地,身形如同掠影,避开交战的兵卒,直冲高阁顶层。
青铜阵盘依旧笼罩周身,掩去执卷气息。
距离越来越近,她能清晰看见老者那张枯槁的脸,看见他掌心布满裂纹、黑雾翻涌的引墟玉。
只差数步。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倒地的内奸李砚,骤然猛地从地上弹起。
深渊怨念早已扎根在他的神魂深处,方才只是佯装昏厥等待时机。他暴起发难,自斜侧扑出,手臂死死抱住苏砚的脚踝。
“休想过去!”
阴冷戾气顺着他的手臂,试图侵入苏砚的躯体。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滞。
阁楼之上,老者抓住机会,双手猛地向内挤压。
“裂吧!”
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夜空。
引墟玉,彻底崩开数道巨大裂纹。
狂暴漆黑的洪流,从玉石碎裂的缝隙之中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夜空之上,凭空撕开一道狭长幽暗的缝隙。
不是完整的两界通道,却是一道真实存在的界缝。
深渊的狂风,顺着裂缝吹拂到人间大地。
千里之外,荒墟地宫。
禁锢大凶的暗红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一道又一道裂痕,爬满锁链表面。
大凶压抑万古的狂笑,穿透界缝,响彻人间与荒墟两处天地。
“终于……出去了……”
狂风席卷阁楼,老者被玉石破碎的巨大反噬冲击力震得口吐鲜血,向后踉跄数步,可他的眼神,却充满近乎疯狂的快意。
“成了……千年谋划,终于成了!”
狭长的界缝悬在京城夜幕,黑雾源源不断从缝隙向外溢出,无数深渊怪物的虚影,正在缝隙之后躁动,等待涌入人间。
苏砚一脚挣脱李砚的束缚,抬头望着高空那道漆黑裂隙,心头沉沉下坠。
引墟玉碎,祸乱已开。
陆则奋力斩杀身前敌人,抬头望见天幕裂隙,脸色惨白。
沈微与残存族人停下厮杀,满目绝望地望向夜空。
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荒墟方向,隔着千山万水,一道灵力传讯,跨越距离落在苏砚识海。
是衡烬的声音,沉重而急促。
“封印受损,我暂时能稳住深渊本体。可裂隙已开,无数凶煞碎念会源源不断涌向人间。”
“苏砚,现在,只有山海残卷,能够重新闭合两界缝隙。”
事到如今,再也回避不开。
衣襟之内,那卷羊皮古卷,滚烫如火,剧烈震颤,渴求被翻开。
深宫藏书古楼,另一半残页,隔着重重宫墙,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遥遥与之呼应。
高阁之上,吐血倒地的老者,抹掉嘴角血迹,放声大笑。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翻开它吧,执卷人。”
“你别无选择。”
夜风狂乱,衣袂猎猎翻飞。
苏砚站在阁楼高台边缘,头顶是撕开天地的幽暗裂隙,身后是浴血奋战的同伴,千里之外,是岌岌可危的荒墟封印。
她的手,缓缓按在了怀中的羊皮残卷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