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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地穴困局
厚重石门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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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石门隔绝不住外面的动静。
铁甲碰撞的脆响、士兵整齐的脚步声,顺着土层缝隙源源不断渗透进石室,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将这一方狭小的地下密室团团围困。
方才被深渊戾气侵染的年轻族人,眼底赤红一片,脸上挂着扭曲诡异的笑。
他体内残存大凶的怨念,借由引墟玉的远程蛊惑,趁方才地道黑雾侵蚀之时,彻底夺了心神。方才那一记重击,毁掉通风口,便是向外传递坐标信号。
“李砚!”沈微厉声喝出他的名字,长剑瞬间出鞘,火光之下剑锋寒光凛冽。
年轻男子浑身微微颤抖,理智在怨念和本心之间来回拉扯,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
“我……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石室外侧,传来沉重的撞击。
禁军已经寻到石门,重木巨锤一下接一下狠狠撞在石壁门户之上。
“轰隆——轰隆——”
碎石簌簌从石室顶部掉落,尘土飞扬,整间密室都在跟着震颤。这道石门虽隐蔽,却并非牢不可破,撑不了多久便会被硬生生撞碎。
陆则肩头伤口包扎完毕,青色的毒素被草药暂时压制,可手臂动作依旧受了牵制。他站起身,短刀横握,目光扫过石室四周。
这间避难石室空间狭小,没有第二条向外的出口。进来的通路被重兵堵死,通风口被内奸砸毁,已然陷入绝境。
“硬守石门是死路。”陆则声音冷静,快速扫视石壁,“找找,墙壁、地面,有没有隐秘的逃生岔口。”
几名遗族立刻举起火把,沿着石壁飞快巡查,手指摸索每一道石缝与凹凸刻痕。
苏砚站在石室中央,怀中羊皮残卷灼热滚烫。
隔着石门,能够清晰感知外面两股力量。
一层是皇家禁军密密麻麻的活人杀气,刀枪如林;另一层,是引墟玉散出的灰黑戾气,如同潮水,不断在门外盘旋涌动。
皇宫那位老者,就在地表不远处。
他没有亲自下地,只是立于地面高处,手握引墟玉,借玉石之力,遥控深渊怨念,配合禁军完成围剿。
“他在等。”苏砚低声开口,“等我们被逼到绝境,逼我为了活命,翻开山海残卷动用执卷本源。只要我在都城之内催动图谱,半张残页便会立刻响应,两界缝隙就会撕开缺口。”
这才是这一场围剿真正的目的。
不在乎能不能在这里杀死她,只要逼得她出手,千年谋划便可大功告成。
门外撞击石门的力道越来越猛,石缝不断扩大,石块碎屑哗啦啦往下掉。
被怨念纠缠的李砚猛地嘶吼一声,彻底丧失自我,径直朝着苏砚猛扑过来。
沈微剑光一闪,剑脊重重劈在他后颈。
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落在地,暂时昏死过去。
“内奸暂且制服,可外面的人马上就要进来!”沈微额角渗出细汗,“先祖留下的图纸记载,这间据点只有进路,没有预留退路!”
四下搜寻完毕,墙壁光滑,地面严实,不存在隐藏密道。
绝境。
真正的四面绝路。
火把的火光不安地跳跃,所有人的影子在石壁上剧烈摇晃。
陆则快速思索,视线落向石室顶部。
头顶的岩层之上,便是废弃宅院的后院地面。
“向上。”他抬手指向头顶,“土层不算极厚,我们破开顶部岩层,直接冲去地上宅院,借街巷人流脱身。”
可破开岩层必然要爆发力量,动静巨大,宅院之外早已布满禁军,冲上去便是直面千军。
但留在地下,石门破碎之后,一样是死局。
两害相权,别无选择。
“我来破开岩层。”苏砚将残卷紧紧按在怀中,“我会控制力量,绝不引动图谱完整阵纹,只借用微薄的血脉之力震裂土石。”
“不行。”陆则立刻拦住她,“只要你的执卷血脉力量外泄一丝,深宫那半张残页便会捕捉到波动,老者就会抓住机会,撬动两界壁垒。”
苏砚唇色发白。
进退之间,全是死结。
就在这时,怀中的羊皮残卷,忽然不再是躁动的灼热。
卷页内部,传来一缕极其微弱、温和的微光,并非属于她的力量。
是千年前执卷先辈,封存在残卷缝隙之中残存意念。
千年前,先辈早已预料后世会有此劫,留下一丝残念,只在执卷人身陷必死之局时苏醒。
苏砚的脑海之中,响起一道缥缈古老的声音,没有言语,只有一段画面。
地底石室下方,脚下这块石板。
石板之下,还有一层被遗忘的暗槽。不是逃生通道,是先祖当年封存的一件阻隔气息的阵盘。
苏砚目光骤然看向脚下一块纹路异样的青石板。
“下面!”
她蹲下身,手掌抚上冰凉石板,指尖顺着石纹摸索。
沈微与陆则立刻过来,几人合力,用力撬动厚重石板。
石板沉重,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响,被缓缓掀开。
石板之下,并非通道,是一方浅浅石槽。
石槽正中,静静躺着一面古朴青铜阵盘,盘面刻满与山海图谱同源的细密纹路,落满千年尘埃。
“隔绝气息阵盘。”沈微低呼,“先祖手记中提过此物,可暂时屏蔽执卷血脉全部波动,就算动用力量,深宫残页也无法捕捉信号。”
这便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苏砚伸手拿起青铜阵盘,阵盘入手微凉。
将它平放地面,指尖轻轻一点盘心古纹。
淡淡的青铜光晕瞬间扩散开来,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整间石室。
一瞬间,苏砚身上属于执卷人的血脉气息,完完全全消弭干净。
远在皇宫之内,藏书古楼的半张山海残页,原本不停震颤,此刻骤然归于沉寂,不再有半点呼应。
地表高台之上,手握引墟玉的皇室老者,眉头猛地一皱。
“气息消失了?”
他摩挲手中温润玉石,灰黑色雾气一顿,再也捕捉不到地底执卷人的踪迹。
“怎么回事。”
地下石室之内。
“有效。”陆则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有阵盘遮掩,我们可以全力破顶,不必担心惊动深宫残页。”
门外,“轰隆”一声巨响。
石门终于扛不住持续撞击,大块石壁崩裂,碎石轰然滚落。
无数铁甲士兵举着火把,持戈握刃,潮水一般从破裂的洞口涌入石室。
“动手!”
陆则一声喝令,短刀劈向头顶岩层,沈微与遗族族人同时出手,兵器轰击上方石壁。
山石开裂,泥土碎石哗哗倾泻而下。
头顶土层被强行炸开一个巨大豁口,月光与夜色顺着洞口倾泻而入,冷风吹进密闭的地穴。
“走!”
陆则一手护住苏砚,纵身向上一跃,顺着炸开的洞口,冲上废弃宅院的后院。
身后遗族紧随其后,部分人留下来断后,迎着冲入石室的禁军,拔剑死战。
冲出地底,已是人间夜色。
废弃荒宅庭院草木疯长,断墙残垣,月光冷冷洒落在满地枯草之上。
宅院院墙之外,马蹄声阵阵,无数火把点亮了整条街巷,禁军已经把这座废弃宅院团团包围。
四面八方,火光如海,照亮沉沉夜幕。
他们冲出地下牢笼,却落入了地上更大的包围圈。
老者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之上,一身宽袍,手中引墟玉幽幽流转灰雾,隔着遥遥夜色,目光沉沉锁定院中众人。
“执卷人,你逃不掉。”
苍老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落入院中。
“荒墟回不去,人间无处容身。放下山海残卷,归顺于我,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苏砚站在荒芜庭院中央,青铜阵盘的微光依旧笼罩周身,隔绝血脉气息。
她抬眼望向阁楼之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怀里羊皮残卷静静蛰伏。
千年前的祸,千年后的局,所有恩怨,终于在此刻直面相逢。
陆则站在她身侧,短刀滴血,沈微带着残存的几名族人,呈环形护在她四周。
前路是密密麻麻的皇家军队,身后是刚刚逃离的黑暗地穴。
退无可退。
苏砚缓缓抬手,按住衣襟之内的残卷。
“该了结了。”
夜风卷过庭院荒草,沙沙作响。
京城的夜色之下,千年棋局,迎来决战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