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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尘途诡影 离开荒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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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荒墟的道路藏在戈壁层层叠叠的雅丹地貌之间。
漫天黄沙被清晨的风揉碎,淡淡的薄雾笼罩连绵的土黄色山岩,脚下的土路混杂砂砾,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衡烬施加在两人身上的地气屏障,如同一层轻薄无形的纱,把苏砚身上独属于执卷人的血脉气息尽数遮掩。外人远远望去,他们不过是戈壁之中寻常赶路的行旅,看不出半分来自荒墟的痕迹。
身后古城的轮廓一点点往后退去,断壁残垣渐渐隐入风沙深处。
苏砚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困住她千年,也埋葬无数恩怨的荒墟,已经交付给衡烬与部族族人守护。深渊封印,族群安稳,都有了着落。可她心底清楚,这仅仅只是暂时的平静。地底大凶没有消亡,只是蛰伏,它依旧在等待两界壁垒破碎的那一瞬间。
“别回头。”
陆则走在她身侧,肩上斜挎着□□,目光时刻扫视四周旷野,声音放得很低,“一旦心绪动荡,身上的遮掩气息便会出现破绽。”
苏砚收回目光,轻轻握紧怀里的羊皮残卷。
残卷安安静静贴着衣襟,内里的古纹蛰伏不动,唯有隔着遥远距离,依旧能够隐约感知到来自都城深宫那半张残页的微弱牵引。那股牵引若有若无,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遥遥将彼此牵连。
“我能感觉到,它在引诱我。”苏砚低声说道,“那半张残页,仿佛在不断呼唤完整的图谱,想要我主动奔赴过去。”
“那是皇室布下的诱饵。”陆则眉头微蹙,“他们算准执卷人与山海图谱天生的羁绊,借残页的感应,引导我们直奔都城。我们不能顺着这份感应径直过去,越是靠近目标,越要迂回行事。”
戈壁旷野辽阔荒芜,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有黄沙与乱石。偶尔能看见几丛耐旱的灌木,孤零零扎根在石缝当中。一路行至午后,烈日高悬,热浪席卷大地,远处地平线出现了零星的人烟。
那是一处戈壁边缘的小镇,尘沙飞扬,低矮土屋错落排布,往来多是行商、驼队,车马络绎不绝,喧嚣人声远远飘过来,这是离开荒墟之后,他们踏入的第一处人间地界。
镇子不大,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商贩叫卖声、骆驼的嘶鸣、行人交谈混杂在一起。各色人等往来穿梭,鱼龙混杂。
陆则寻了一处偏僻简陋的客栈落脚。
房间狭小,墙面被风沙熏得发黄,窗纸有些破损,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关上木门,隔绝屋外嘈杂的人声,才算得到片刻安稳。
“荒墟出来的气息在这里不会引起怀疑,但皇宫派出来的密探,极有可能已经遍布沿途所有城镇。”陆则将□□取下靠在墙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纸,不动声色打量外面街道,“我们的行踪,说不定已经落入对方的监视之中。”
苏砚坐在桌边,指尖轻叩木桌。
方才走在街巷之中,她便隐隐察觉到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那些目光并不直白,混杂在人群里,一闪而逝,可带着训练有素的窥探感,绝非普通百姓。
“已经跟上了。”苏砚缓缓开口。
她的识海经过梦劫淬炼,变得格外敏锐。即便有地气遮掩,依旧可以捕捉到暗处潜藏的恶意。那些人不急于动手,只是远远尾随,如同猎犬,牢牢盯住猎物,不急着扑杀,只负责一路尾随,把他们的动向传回都城。
“他们不在这里动手,是想要把我们完整引到京城。”苏砚抬眼,眼底一片冷静,“活捉我,或者等我踏入布好圈套的帝都,借完整山海图谱开启两界缝隙。在这里出手,一旦发生争斗,暴露执卷力量,他们的计划就会落空。”
屋外街道传来马蹄踏地的声响,一队身披劲装的骑士策马穿过小镇,腰间佩着皇家制式的腰牌,飞快从客栈楼下经过。人马喧嚣过后,街道重归喧闹,可暗处的监视,丝毫没有撤去。
陆则沉吟片刻:“直接摆脱很难。密探人数不明,分散混迹在百姓之间,杀之不尽。一旦我们强行突围,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们已经识破计谋。”
苏砚垂眸看向怀中的羊皮残卷。
残卷表面纹路沉寂,可方才一瞬间,有一缕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荒墟的微弱戾气一闪而过。
不是皇室密探。
是深渊大凶留在人间的暗线。
大凶被封印在地宫深渊,本体无法离开,却可以释放一缕缕细碎的怨念,依附在人的心神之间,蛊惑人心,充当耳目。皇室想要利用她,深渊大凶同样想要利用这场棋局。
朝堂的野心家,地底的凶煞,两股截然不同的黑暗力量,目标却诡异的重合。
两股势力,同时盯着她这枚执卷人。
“皇室想借大凶之力夺权。大凶想借皇室的布局破封出世。”苏砚轻声点破其中的关联,“他们不是盟友,只是互相利用。等到两界缝隙打开,皇室自以为可以掌控凶煞,到头来只会引火烧身。千年前的帝王,便是犯了同样的错。”
千年前帝王妄想驾驭深渊力量,最后落得计划落空,王朝埋下祸根。数百年过去,后人没有吸取教训,依旧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隔壁客房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墙声响。
节奏短促,连续三下,停顿片刻,再两下。
不是寻常客人的动静。
陆则瞬间绷紧身体,抬手示意苏砚不要出声,脚步放得极轻,挪到墙壁边上。
小镇客栈鱼龙混杂,会是谁,在隔壁传递信号?
是追兵?还是意外的援手?
苏砚指尖按在羊皮残卷之上,缓缓催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力量。残卷之上,一道淡淡的微光悄然蔓延,穿透薄薄土墙。
隔壁房间空无一人。
桌上只留下一卷折叠好的纸条,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人影。送信之人已经悄然离开,只留下讯息。
陆则破开木隔扇上一处细小缝隙,伸手将纸条取了回来。
粗糙麻纸,字迹潦草,墨迹仓促。
纸上短短一行字:
“都城之内,不止皇室一脉。有旧臣遗族,知晓千年前部分秘事。勿走官道,官道各处皆布下天罗地网。入都,走西郊废弃古隧。切记,深宫残页之外,另有一件器物,名为引墟玉。皇室依靠此物,维系与深渊之间的隐秘沟通。”
看到“引墟玉”三个字,苏砚瞳孔微微一缩。
一切终于串联起来。
难怪千年来,皇室可以持续和深渊戾气产生呼应,不仅仅依靠半张山海残卷,他们手中,还持有引墟玉。这件器物,便是人间与深渊暗通款曲的媒介。
若是引墟玉不除,就算毁掉残页,深渊依旧可以透过玉石蛊惑人心,不断在人间培植爪牙。
“送信的人,身份不明。”陆则将纸条攥在手心,眉头紧锁,“不知道是敌是友。有可能是知晓旧事的遗族,也有可能,是对手抛出的圈套,故意指引我们走入另一个陷阱。”
线索突如其来,真假难辨。
窗外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的落日把整座小镇染上一层昏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疏,暗处那些窥探的视线,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死这间客栈。
他们已经被层层盯住。
前路,是真假难辨的密报,是千里之外危机四伏的帝都。身后,荒墟故土远隔重重戈壁,远水解不了近渴。
苏砚缓缓站起身,将纸条小心收好。
“无论真假,引墟玉这件东西,不会凭空捏造。”
“就算是圈套,我们也必须去确认。”
“官道布满埋伏,我们不能顺着对方预设的路线前进。今夜,趁夜色离开小镇,舍弃车马,改走荒山野路。”
陆则望向她,目光沉沉,重重点头。
夜色缓缓吞没戈壁小镇,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客栈的窗户映出淡淡的灯影,屋内看似一如往常。可房门之后,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苏砚与陆则借着夜色掩护,自后院矮墙翻出,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屋内油灯依旧摇曳,迷惑屋外监视的密探。
等密探察觉不对劲,破门而入之时,房中只剩下一盏还在燃烧的油灯。
人影,早已消失在无边夜幕。
而千里之外的皇宫藏书古楼。
一身黑袍的侍者躬身回禀。
“目标离开小镇,舍弃官道,遁入山野。有人暗中向他们传递了消息。”
黑暗当中,老者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无妨。”
“棋局已经铺开,无论他们走哪一条路,终点,终究是京城。”
“传令下去,调动西郊的人手,守好那条废弃古隧。不管来人是谁,一并绞杀。”
夜色下,一张更大的网,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