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当我走向你 ...
-
三年后，鹤春公司会议室。
“那就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黎起身与鹤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握手，“谢谢贵司给我们工作室这一次跨界合作的机会，后续有问题的话随时线上沟通……今天一天大家也都辛苦了，晚上有空的话不如由我这边请各位一起吃个晚饭？”
合作的顺利达成令前期态度近乎严苛的负责人也柔和了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饭被定在周黎近期新寻觅的一家西餐厅里，他已经被店里的奶油菠菜三文鱼贝壳面迷得神魂颠倒将近半个月时间。抛开借请客的由头再来品尝的动机以外，他非常愿意把这家店推荐给每一位认识的亲朋好友甚至于路人。
他是势必要做这碗面的伯乐的！
伯乐与千里马……哦不，伯乐与美味面的故事我们暂且不谈，总之这顿饭吃的可谓是宾主尽欢，三文鱼面在周黎的推销下俨然大受好评。
新上岗的意面推销员小周对本次晚餐的大获全胜也是心满意足。酒过三巡，他借着买水的理由提前出门结账，却意外从服务员口中得知了账单已经被结清的事实。
“已经有人结过账了？你还记得那人是谁吗，会不会是有人买错单了？”周黎想了一圈，并不认为自己手下那几个耿直实诚但缺根筋的技术人员有提前出来买单的机灵脑袋。
“应该没有，那个人结账时还特意和我们确认过您的桌号和座位。”服务员耐心解释，“哦对了，那人还嘟囔了一句……希望能加点好感度之类的，声音有些小，我只听到了一点点，但应该是您认识的人？”
周黎心思转了一圈，眨了眨眼，猜测或许是鹤春公司的负责人提前来结过了。现在的合作公司都这么客气的吗，乙方请吃饭居然还会被抢着买单？
周黎内心千回百转，现实里却也不过走过两秒钟。在推测出大致方向后，周黎扬起大大的笑容，大跨步走回用餐的包间里对着负责人试探，“怎么已经有好心人帮我结过账了？您也太客气了……”
只是没等话说完，他就看到负责任的脸上闪过迷惑的表情，下一秒又见那人睁大了双眼，把视线投向了他的身后，“您怎么来了……”
周黎的身子僵在原地，猫的第六感令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回头。
或许只是负责任的熟人，又或许只是他们公司的同事，甚至遇到的是对方的父母亲人也是有可能的。
回头啊周黎，回头看看吧。
这句话敲击着周黎的身体，又如毒蘑菇般蛊惑着某周姓白雪公主的心，他大半的身体没有动作，脑袋却诚实地悄悄向后扭转了一个角度去看。
在自己的余光里，周黎撇到了一片熟悉的胸膛。
来人穿着合身的淡蓝色西装，胸口绣着一片碎钻点缀的梨花作装饰。
他独自站在吊灯底下，肩头披着暖黄色的温馨的光亮。周黎的眼中不知不觉起了大片的雾气。
像是春天来了一样。
像是在做梦一样。
像是个……不堪的有病的精神错乱的疯子一样。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包裹着传来，周黎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蓝伞？他为什么在这里，他站起来了，他认识对面的公司负责人，他还记得我吗，他知道身前的人是我吗，他是来……专程找我的吗？
周黎急促地呼吸着，就好像一旦轻易停止就会彻底忘记自己需要呼吸来维持生命。
他僵硬地转头，终于完整地看到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这是头一次，周黎仰头望着看向蓝伞。
啊，原来他这么高啊。
周黎的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他赶忙瞪圆了双眼把头转入阴影里，在任由泪水滴落的瞬间，他顶着含糊的嗓音，咽下了话语中的颤抖与哽咽，“你怎么在这里？”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华美的地毯上，周黎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跳舞，还没等蓝伞回答，他就先想起了那个之前尚未得到答案，现在却显而易见的难题，“是你帮我结的账？”
连着两句话，周黎的脸都维持着与地面平行的角度，蓝伞在心里叹了口气，“是我。”
他自然地接管了聚餐中主位的身份，对身边看热闹的员工们友好地点头示意并与之妥善告别。
他最后一个送走的，是鹤春公司的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年纪不算大，看起来和蓝伞很是熟悉，“总经理再见。”，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留下这一句后，方才顶着一脸损友的笑容离开了餐厅。
周黎的耳朵动了动，顿时也不顾流下的眼泪了，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直视蓝伞的目光，像是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人，“你是鹤春公司的总经理？”
蓝伞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遭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并微微弯曲了膝盖，在与周黎的视线平行撞上后歪头作出一副反省的模样，“是的，我是。”
一时间，周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兴奋还是该痛恨，他几乎要被这个惊人的消息气得怒极反笑，“甲方爸爸好大气呀。”
他的声音轻轻的，同时也脱口而出不由自主地讽刺着，“真是要谢谢爸爸请的晚餐与送的项目了，您这么有能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该怎么称呼您，蓝总经理？还是蓝太子爷，蓝公子哥儿？”
周黎自嘲地笑了笑，是他太傻了，蓝这样稀有的姓氏，早在他知道合作公司的创始人叫蓝鹤春时就早该想到的……不，他早就想到了，他只是也在赌这万分之一的重逢的概率罢了。
“您瞧今天这事儿闹的，我怎么好意思让您来买单。”周黎的嘴不受控地刺着人，“总经理先生真是破费了，但是您家大业大应该也不在乎这些吧，让我占到便宜了，那我要不要客气一下对您以身相许？还是说您现在高不可攀，我配不上您了？或者您还在玩为前任守身如玉那一套，有钱人都喜欢这么玩我知道……”
“周黎！”蓝伞听不下去了，“我只是，仅仅只是想了解你最近喜欢吃什么，这样也不可以吗？”
“以什么身份？公正严明的公司总经理？以公谋私的项目牵头人？还是我那一意孤行道貌岸然的前男友？”
“……家人呢？家人也不可以了吗？”
“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们没有退回那一步的可能了。”周黎讥讽地望着他，“我们回不到从前了，蓝伞，在你选择舍弃自己的那一刻，我们就回不去了。”
“不是……不是要到回去。”蓝伞不知所措地辩解，“我们不是还有现在和未来吗？”
“我们曾一起去看过的那部电影里，那段台词你还记得吗？”蓝伞的手像是双不听指挥的成精筷子，在半空中如竭力比划着，“昨天是段历史，明天是个谜团，而今天是天赐的礼物，周黎，我们本该像珍惜礼物那样珍惜今天啊。”
“我当然会珍惜。”周黎下意识肯定地点点头，紧接着却又刻意地转头看向窗外变幻的光影，“所以就让我们如你所愿，放下过去吧。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样不好吗？”
“蓝伞，你究竟想做什么？”周黎茫然地呢喃，“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出现在我面前，你是笃定我们签了合同，哪怕看在违约金的份上我也无法逃离你吗？这次合作又算什么呢，如果是你在向我赔礼道歉的话，那我早就不需要了，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们只是像世间千千万万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因为分手平淡地退出了对方的生活，仅此而已。”
“我们没有分手！”蓝伞哀声否决，“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分手。”
“我承认自己做过的许多事都并不单纯，但我也敢用自己的真心、健康、财富、幸福与我所拥有的一切起誓，我始终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我不会用违约金威胁你，也不会用合作捆绑你，我只是想请求你……”
“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再看看我吧，请你允许我，让我与你一道走向未来吧。”天暗了下来，七彩的琉璃窗玻璃上浮现了白茫茫的雾气，“周黎，我什么都不怕了，因为爱你，我获得了保护你的勇气、站起来的勇气和再次走向你的勇气。”
“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你，所以请再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我会努力求得你的原谅，求得你原谅那个当初任性的、抛下一切的我自己。”
蓝伞使用着他们二人间心知肚明的扮可怜招数，“我知道这大抵是奢望，但无论如何我都想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一直在想念你。”
周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情心再次被利用，酸痛侵蚀着他的防线，他感觉自己在反胃，张开嘴后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什么也说不出口。
蓝伞得寸进尺地向前跨了一步，心照不宣地接上了周黎的眼神，“你讨厌现在的我吗？”
“我怎么会讨厌你。”周黎疲惫地开口，“蓝伞，我早就知道你算是我命里逃不过的一劫，但我们已经纠缠了那么多年，还不够吗？”
“况且，你所拥有的一切难道很值钱吗？”周黎的情绪被带动，吐出这句讽刺的话后他自己都惊愕地后退了一步，歉疚升起的瞬间，他看到了蓝伞得逞的笑脸。
周黎闷闷地别过头，后腰抵在了餐桌边缘，“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他低头看了看蓝伞的腿，欣喜又怅然地笑了笑，“现在再争辩你能站起来的原因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你在获得成功后还要真切地感谢自己经历的苦难吗？既然都站起来了那就向前走吧，蓝伞，你早该苦尽甘来了。”
蓝伞笑了。
“周黎，我好久没这样清晰地听过你的声音了。”他的音调中带着怀念与满足，“真好啊，你还愿意与我说话，这让我感觉像做梦一样幸福。”
“是白日梦没错，我就客套一下，你也别太当真了。”
蓝伞被逗地咳嗽了两声，“可我听着却觉得，你说了那么多让我离开的话，我听来听去都只听到了四个字，你还爱我。”
“在我们分离的这三年里，我始终忘不掉自己偷来的一口奶油，也放不下我偷来的一朵玫瑰。”
“周黎……我的周黎……”蓝伞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们两人头抵着头，身挨着身，“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他的手缓慢地，轻柔地试探着环住怀里的人，在发现自己没有被推开的那一秒，在感受到自己被回抱的那一秒，他激动得好像流浪的野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猫。
“我被原谅了吗？”
“……看你表现。”
“好！”蓝伞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了眼眶，他的声音沙哑，混着泪意在周黎的耳边轻声呐喊，“回家吧，周黎，我们回家吧！”
怀中的人闷闷地嗯了了一声，抵着蓝伞的肩膀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当我走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