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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酒不醉人人自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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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蓝伞与周黎的接吻照片带着师生恋的热搜准时准点登上了微博榜单。
s大这头还在想着压下严邬的热搜,那头见蓝伞也出了事,终于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
领导们一碰头、一开会,寻思着得先从内部下手。
面对领导们的谈话邀请,蓝伞欣然前往,一下午过去,谁也不知道蓝伞和领导们商讨了什么、又或是应允了什么,总之等他们走出会议室时,没有人再对蓝伞提出更多要求,全员都平静地继续按照正常公关流程行动了起来。
同样,周黎也不知道那个下午,那件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蓝伞想做什么,那也愧对他活了这么多年的脑子了。
昨夜的视频通话尚没有续集,在严邬的热搜登上榜单后,蓝伞便以不得不前去处理相关事宜的借口哄着周黎挂了视频睡了觉。
一觉醒来,见到的就是接连的热搜登顶。
看到自己照片出现在热搜里的那一刻,周黎心中意外的平静。“终于来了。”他这样想着,手头联系起了蓝伞。
接连的电话与视频邀请,被困在会议室里谈话的蓝伞一个也没接到。周黎木着脸给蓝伞进行了一番情真意切的老夫老妻吵架式留言——“蓝伞你这个骗子!长了张花花嘴一天天的就知道哄我骗我!你又后悔了是不是!这一次你又想离开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永不再见?”,随后便气愤地给手机静了音,站起身来拿上了外套和钥匙,拉开们踱步走进了街坊巷子里。
他没什么目的地,从公寓里出来后沿着大路走了一段便拐弯进了巷子里。天上落着不大的雨,细细密密地蹭过他的肩,这样的雨没什么重量,他也就没有撑伞。
他慢慢地走,走过一条常去的路,一家他和蓝伞吃过饭的店,一个他刚来s大时迷过路的小公园,走着走着,他又忽然停下来,站在这座城市的护城河边。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城市里,他与蓝伞共同走过的路是那样的短,短到一旦离了学校和公寓,他似乎就再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如果蓝伞真的想离开,换一个城市,换一个国家,换一个手机号,他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那一次周黎没能找到蓝伞。
现在也还是找不到。
周黎靠在护城河的围栏杆子上——别误会,他暂时没有寻短见的想法,他只是有点疲惫——雨水划过头顶的树叶,啪嗒一声砸在他肩膀上。
低头捣鼓了一下手机,周黎无视最近通话里成片的红点,找到了距自己当前位置最近的一家酒吧。
没去过,那就去试试吧。
晚饭点的酒吧人很少,灯光调得很暗,周黎环顾一圈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可以趁此机会坐上吧台的最边边。只是可惜好运气无法全能地送来好心情,周黎缩在这个自己最喜欢的位置上点了一杯柚子酒。
他现在脑子还算清醒,记得自己没吃过什么东西不能空腹喝酒,上下摸索了一番空荡荡的口袋后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服务员端来的餐前面包。
这家酒吧到底是算贴心还是算不务正业?
他忽然呆呆地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看到块餐前面包都能想起蓝伞。巧克力味的餐前面包已经失去了刚上桌时的热度,周黎抹上黄油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咀嚼品尝,吃着吃着,他忽然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这个餐前面包还挺好吃的。
这样想着,眼泪也随着苦涩的味觉一道乱七八糟地胡乱淌进胃里。他吃了一块又一块,任由酒里的冰块化了也不管。
我该怎样回到正轨?周黎鼓着腮帮子,觉得自己体内再没有多余的水分供自己分泌唾液软化面包。他有点委屈,于是不得不举起酒杯喝下了今天的第一口酒。
柚子酒的香味冲淡了黑巧克力面包的苦涩,渐渐的,巧克力的味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周黎终于放弃了他的餐前面包,一心一意地开始喝酒。
一杯又一杯,他感觉自己的胃里热乎乎的,却又分不清功劳该归面包还是归酒。
一盏又一盏,他看到街上的灯越来越多地亮起,天黑了,酒保也换了,杯子空了一轮又一轮,他开始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
喝到几乎要反胃时,周黎突发奇想地向后一靠,高脚凳的椅背接住了他,他看着头顶远远的灯,有一瞬间想要纵容自己去数灯罩上的反光点。
但他还没有醉,所以这是不可以的,只有醉鬼才会做这样幼稚的事。周黎低头眨了眨注视光源后干涩的双眼,面无表情地制止了自己内心的渴望。
他迟缓地伸手又要了一杯酒,收回手时一不小心碰掉了放置于吧台边缘的手机,周黎嘟囔了一声,认命地弯腰去捡,又在下一秒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的五十七个未接来电。
周黎歪头思考了一下,发现如果按三分钟一个来算,这家伙也连续拨打了将近三个小时。
周黎有点头疼了,蓝伞这家伙之前有那么轴吗?真是个冤家。他看着又一次新打入的电话,忽然觉得很好笑,要是再这样不管下去,回头这冤家是不是要把他的手机电量都打光?要是他喝完酒发现手机没电没法付钱,是不是就得被扣在后厨做餐前面包了?
能顺便学一下巧克力面包的美味配方吗?
他幻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像是在偷美味蟹黄堡秘方的盗贼。原来他是痞老板。
周黎笑得手抖,连忙喝了口酒压制笑意。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感觉自己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的手在接通键上方转了两圈,紧接着却划开了屏幕点进与蓝伞的聊天记录,对方发了许多条恳求他接电话的信息,却没一条解释了双重热搜霸榜微博的壮举。周黎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为什么蓝伞总对他避重就轻?这人是不是太自信了,觉得只要回头,自己就一定会等着他守着他?
他按了一下回拨,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周黎——”蓝伞的声音很急,像是一直在等,现在终于等到,“你在哪儿?人安全吗?一直不接电话我很担心……”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他打断他。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意图进行反驳,却被周黎又一次果决地打断,“你不许说话。”
“让我先猜猜看,你早就料到那个人会鱼死网破,所以打算一个人把所有事扛了,让我当个无辜的受害者,是吗?”
“你要毁了自己来成全我,是吗?”
“你要慷慨赴死要舍身取义要当感动自己十大人物,是吗!”
“……”
“蓝伞啊,我问你。”周黎的声音中带着晕乎乎的醉意,“你到底、为什么——要一次、两次不断地离开我?”
“你说到底是我不够好呢——还是我不配被爱呢?”
伤人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周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原本不打算这样逼问的,是酒把话全漏出来了。
蓝伞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意识到周黎已经喝醉了,他软下声音低低地回应,“怎么会这样问呢?你怎么会不够好——周黎,你已经很好了,好到不能更好了。”
醉鬼的手攥紧了手机。
“周黎,你小时候看过《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吗?”蓝伞说得很慢,像是怕醉鬼听不懂,又像是在哄醉鬼入眠,“里面有句话——‘只有聋子才珍惜听觉,只有盲人才能够体会光明那无尽的美好。’”
“我是在瘸了腿后才看这本书的,书里时不时地就会告诉我,视力正常的人看不见什么东西,于是我也得以顺理成章地安慰自己——老天一定是想让我体会到什么,才剥夺了我走路的权利。”
“我坐了很久的轮椅……真的很久啊。”蓝伞哀伤地叹息,“大部分时间我都自己操控着轮椅,同时又不得不长期处于有异于正常人的视角,有时候我也会恍惚,误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我不停幻想,幻想自己会在那个低矮的视角观察世界,是因为还自己早已投胎转世,我成了幻想里的婴孩。”
“结果有一天,忽然有人坐到了地上看我。”蓝伞的语气中带着感慨与惊奇,“怎么会有人见了轮椅顺势就坐下了呢?”
“不许说我坏话。”周黎凶巴巴地红透了双耳。
“没有在说坏话,在很认真地夸我们阿黎。”蓝伞也一本正经的,“我们阿黎真的很好、很好……该说你是我的第二双腿才对。”
“你总是把好的都留给我,又把坏的都留给自己。”
“周黎,不要再欺负自己了。”
蓝伞的声音渐渐沙哑,“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这样清晰的、强烈的意识到,你正牵动着我的整颗心脏。周黎,你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在伤害我,只是你的伤可视,而我的痛无形。”
“每时每刻……每时每刻每时每刻。”
“我都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看不清你的委屈,更恨自己安抚不了你的伤痛。”
周黎对着灯光摇了摇酒杯中的冰,声音中带着酒醉后特有的疑惑与迷茫,“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觉吗?蓝伞,你看我何时何地在意过他人的言语?我从不觉得自己委屈,也拥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说到底我分明除了你什么都不在意,能伤害到我的人是你,也只有你!”
“是啊,你从未与我计较过这些,可我却不能冠冕堂皇地接受这份赠礼。”蓝伞收敛着内心的,“周黎,你可以选择忠于自己、选择不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但我做不到,我从始至终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连自己也不再在意。”
“不要漠视自己的伤痛,不要习惯被他人伤害,疼痛是毒品,它不会带给人清醒只会令人上瘾……况且这对你太不公平,你本就不该无知无觉地与我一道落入他人的陷阱。”
“……你这个巧言令色的骗……”
“周黎?”
“……算了,没什么。”
“你讨厌我了吗?”
“闭嘴!知不知道自己很烦啊!”
“……”
“对不起……对不起啊,周黎,是我没有勇气,又让你失望了吧,实在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