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80、少年明悬 小萤已

　　小萤已经去了两日了，公玉倾却还抱着尸体不撒手，义庄上的人害怕可也不知如何是好，直到第三日，义庄上来了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不多话，直接上前强硬点了她的穴道，这才让人将小萤抱走了，处理完后又将小萤的骨灰安放在了公玉倾身边。

　　目睹一切的公玉倾泪如雨下，她轻轻抚上那件骨灰盒子，这里装着的是她最重要的姐姐...但这之后，她终于醒了过来。

　　义庄上的人也高兴，小萤姑娘身上的疫病竟没有扩散，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更何况人活着总要向前看的。

　　是的，人总要向前...公玉倾也决定要离开义庄。

　　管事婆婆很惊讶，公玉倾却背着桃木剑和包袱笑笑，“婆婆，我留在义庄也无济于事，只有天下再次安定，你们才能过得好。”

　　婆婆最终同意，知晓她是要去做更大的事了，只能携义庄老少含泪送别了她。

　　公玉倾出了义庄，便往京城赶，不过赶路也需要时日，她累了也会歇歇，这日，她正躺在一棵松树下闭目乘凉，嘴巴里叼着棵野草嚼着，倏地旁边草丛一阵窸窣脚步，公玉倾顿时睁眼，但这一眼让她愣住了。

　　“......为何还跟着我？”眼前这个美貌得不像话的少年，就是前几日给自己一通点穴的人...公玉倾难免有点气不顺，关键这人还紧跟着自己不放，若非...若非是他长得实在好看，公玉倾早就出手了!

　　“...你，救了我...”少年依旧锲而不舍，公玉倾起身抱胸已经有点烦了“是是是，你已经说过我几年前救过你一次，”可她救过的人太多了，早就不记得了，她总不能让这些人都跟着自己吧，公玉倾摊手，“况且，我这次要去京城，十分凶险的。”

　　可正因如此，这少年更要跟着她。

　　公玉倾竟怎么甩也甩不掉，同时，这少年还一味楚楚可怜地望向她.....行，最终公玉倾举手投降，叹息一声，“你要跟就跟...随你罢...”

　　这少年便笑了。这是公玉倾第一次见他笑，以往还以为他是个小古板呢。

　　不过有这少年作伴，公玉倾心情竟好些了，罢了罢了，相逢就是缘...

　　“你有名字吗？叫什么？”这日，公玉倾在离京只有数十里的山沟沟里逮着了两条鱼，一路赶路都没有吃的，饿了几日她倒还好，只怕少年是饿坏了，这下好不容易有了烤鱼吃，夜色静静，水流窣窣，她就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少年撕着鱼肉递过去望着她，眼眸深邃但干净，“我叫明悬。”

　　“明悬？明镜高悬？”公玉倾戳着自己下巴，咂摸了一下，“是个好名字，看来你以往在家中过得十分不错吧。”可乱世之中，家世如何都不要紧，能幸而保命已是不错。

　　少年微赧，手下却没停，鱼肉依旧递给她。

　　公玉倾没接，只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还是提醒，“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跟着我，会有危险。”

　　如今和以往局势又不同了，此时京城为流贼所占据，可占领的势力倒行逆施、手段残暴，公玉倾身为道士便一路放言，此人并非天命所归，真正的天命之子还在其后，此时话早已传入京中...

　　这是实话，可这实话定会招致杀身之祸。

　　少年若跟着她，也必受牵连。

　　“但明悬，虽死也不悔....”这明悬当即起身又追上她道。

　　公玉倾诧异，烤好的鱼都一把扔到了地上，“这你也不怕？”

　　但明悬未来得及回她什么，簌簌冷箭便从林子里射了来，公玉倾当即推开了他，丢下一句快走便动手施法抵抗，只是这箭并不是普通的箭，而是——放阴箭。

　　......

　　公玉倾不慎中了箭——对方也是道士，所以才能以放阴箭伤她，何况他们人多，追着她杀...还好这山揪揪里没别的，就是多山洞，还能伺机躲躲...

　　明悬将她放下，“肩上的伤...你感觉如何？”瞧着她苍白虚弱的脸，手上有些无措地轻轻抚上了她的肩膀，但就这一个动作，他的耳朵便红透了。

　　公玉倾见状握拳咳了两声，反问，假装轻松，“你是害羞了么？弟弟？”

　　明悬一瞬间抬眸，见她嬉笑对自己，顿时神色敛了，“不许叫我弟弟。”

　　公玉倾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你年纪比我小，不叫你弟弟叫什么？”

　　“.......”罢了，明悬懒得和她计较这一点，但前半句听得他更不高兴，不自觉就恼起来，“你就这么喜欢调戏别人么？”

　　“咳咳，”公玉倾掩面咳了两声，“什么？我调戏过很多人吗？”她一脸茫然，自己怎么不知道。

　　明悬无言，转过身去了，似乎仍在生气。

　　“好了，”公玉倾也伸手往他胳膊上轻轻戳了一下，“别生气了，不是说要照顾我吗？我渴了...”眼神有些巴巴，明悬回头见了心中一动，垂眸静了一瞬，然后拿起水壶轻轻将水喂到她唇边。

　　此后几天，公玉倾脸色还是不大好，嘴唇也常干涩苍白，明悬在她将醒未醒的时候，给她喂水。

　　公玉倾渐渐醒转，瞧着明悬以手沾水抚在自己唇上，他一时好像微赧，但荒郊野外，她昏迷着用水壶也喂不进去，没有别的，只能用手，公玉倾点点头，但看进他的眼睛里，“你还是走吧，”她若是对他有过那么点救命之恩，这几日他形影不离的守护却也足足还尽了，“我如今是个彻头彻尾的妖道了，当权者不会放过我的，咳咳...你跟着我只会被牵连。”

　　明悬不语，只在她唇上继续触了触，公玉倾觉得微痒，略偏了偏头躲过，“咳咳，我...我喝够了。”明悬转而却握住了她的手，“我对你说过，虽死，不悔。”他怎么会怕。

　　公玉倾苦笑一下，这会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只道，“我才是快死了。”所以，何必呢？

　　“不，你受了这么多苦，你会得道成仙的。”

　　“成仙？”虽说修道之人都向往得道，不过公玉倾不执着，她一直都更贪恋红尘人间，此时此刻命都难保自然更不会这么想，以为明悬只是安慰自己，便摇了摇头，“我不怕死，若再有缘，咱们下辈子再见吧。”就和她的小萤姐姐一样。

　　这也是小萤对她说过的话。

　　明悬听完握她的手更紧，他心里的念头只有，公玉倾不会死，她不能死......

　　但是追兵在即，需得引开追兵...
　　而她，如今虽则虚弱，但到了生死临界点时，便可以彻底突破...飞升成仙近在咫尺！

　　何况他所化的这俱肉身，本就是想要为她牺牲的...

　　公玉倾眼帘微掀将闭时，却瞥见了他起身决然离开的身影...明悬回头最后看她一眼，便见她眼神复杂仿佛隔了万水千山，已经隐约知晓宿世纠葛般地望了他最后一眼，随后疲惫闭目。

　　而他抿唇，决然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