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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疾言厉色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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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林探花家中出事、要回去守丧、又、又退了和尹姑娘的亲事?!公主,您说的是真的?”落菊一张小脸写满了震惊。
公玉悦抬头看了她一眼,支着下巴颓颓道,“自然是真的,听说他现下都已经启程回乡了......”
“那尹姑娘的处境......”落菊轻轻叹息一声,尹姑娘长得那么美,人也是很好的,为何偏偏婚事却如此坎坷呢?
自家主子跟着也一直愁眉苦脸的,落菊也只能勉力笑笑,宽慰了道,“不过公主放心,尹姑娘可还有域外高人所断的大贵命格呢,将来会好的......”
公玉悦却轻轻摇了摇头,“但旁人也未必就会再信了......”
克夫这个名头,一经大肆渲染栽到了一个女子的头上,那么即便有“大贵命格”的预言在身,任谁也会多考虑一下究竟还值不值得去冒这个险的。
但落菊像是想到什么,一下转悲为喜,“可是,公主,这对咱们就未必是一件坏事啊......若是没有别人跟尹姑娘求亲了,那岂不是就能轻易促成她和太子殿下了?”落菊昂了昂下巴,颇为骄傲,“您想哪,咱们殿下可是天命所归,必然可以承受尹姑娘的命格,而且除了咱们殿下,天底下还有谁能担得起‘大贵命格’......这是天意呀!岂不是就是叫、叫天生一对啊公主!”落菊脑中灵光一闪。
但谁知公玉悦却还是一脸沮丧。落菊一时纠结,难不成自己还说错话了?可公主不是一向就想撮合殿下和尹姑娘嘛......
公玉悦将脑袋搁在自己胳膊上,“虽然别人是不敢了,可是父皇和母后呢,难道母后就不会顾忌吗?”母后可是将哥哥视作心头肉的,自己可都比不上。
落菊一下也泄气了,“是啊......皇后娘娘应当是不敢拿太子殿下去赌的......”大概也会顾忌尹姑娘会不会也克了太子殿下。
“不过,这事绝对不简单,不知到底是何人,总感觉是必要置尹姐姐的名声于万劫不复的样子......”公玉悦仔细琢磨着,直觉出了不对,“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落雨去镜文殿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回啊?”
正说着,落雨就回来了,没等公玉悦问,反而就哭丧起来了,“公、公主,镜文殿大门紧闭,说是太子殿下之命,近期绝不见公主身边的人......”
公玉悦听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哥哥这是抽什么风了?前两日、前两日不还好好的吗?
当真又不想娶尹姐姐了?怎么还对自己避如蛇蝎了呢。
“这下好了,不仅皇后娘娘不会同意,连太子殿下自己也反悔了,公主......咱们是不是也只能放弃了?”落菊试探了道。
公玉悦捂了半张脸不想说话了,她的朋友她一个都留不在身边,为什么...她有些无力地彻底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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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马车上,尹倾倚着车壁静静靠着,采依一直瞧着她的脸色,担忧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采影倒是兴奋,藏都藏不住,“小姐,皇后娘娘这次为何突然召见咱们入宫?”她在心里捣鼓着,自家小姐虽是做过悦阳公主的伴读,但在那两年里,皇后娘娘可从来不待见小姐,如今却突然传旨召见,甚至还贴心安排了轿撵——这太不寻常了!她四下望望,这轿撵可真是不一般的华丽金贵,再摸摸座下的软枕,那可都是金玉嵌的!
其他人可没有这般待遇!别说是高门贵女了,即便是悦阳公主,日常也没有这般奢华...采影又琢磨起隐有传闻,太子殿下被册立为储君都已有半年,皇后娘娘一直在为他选太子妃,这事其实早两年就迫在眉睫,如今更已是耽误不起了,而在这种时候,皇后娘娘却一反常态单独召见了自家小姐,又给了自家小姐这般的待遇,岂不表明...
想到这里,采影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
但尹倾听到采影的疑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也说不上来,只是撩开帷幔,见轿撵慢慢行在巍峨皇城的甬道上,她只觉内心有一种抗拒之感。
采依见她始终高兴不起来,难免跟着忧虑,“小姐,那咱们如今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这宫里是多么的壮丽巍峨,若是小姐能入主东宫,这一生都将万人之上啊!”采影悄悄附耳,难掩兴奋。
尹倾收敛起心绪,“不如何,顺应天意,若真要有什么,即使我们想躲也躲不开的。”
采依点头,采影倒很是满意,自家小姐总算是想开了,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就近在眼前,世上多少人都分外眼红呢,谁会有不要的道理啊?
而尹倾继续往内走,也在静待结果降临。
尹倾进了坤宁宫果然就见皇后早已在等着她了,遂上前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皇后抬起眼皮瞧她,见她虽安分立着,但那容色之间还是难掩一股妖娆之感,心情便又不大好了,可见内心里还是不喜欢她,眉头也跟着紧锁着。
但尹倾却还是静静侯着,也无其他情绪。
皇后看她久了,也只得无奈,这丫头虽是让人不喜,但毕竟又没有真的错处,是而也不能再苛刻,随意抬手往旁边示意,“坐吧,本宫召你来也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
尹倾闻言就抬头,自然还是得听吩咐,随后应了声是,便往席间去坐下了。
皇后见她很快安然自若,倒还算稳重,眉心终于稍稍松动,脸色也更和缓了一些,“尝尝宫里新进的茶。”
“是,多谢娘娘。”尹倾又是顺从点头,取了周嬷嬷亲自递送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皇后始终瞧着她的动作,见她不紧不慢尝了便问,“如何?”
尹倾被问得一顿,她显然并不精于茶道,对此一向是既没有兴趣也懒得钻研的,一点不似其他寻常闺秀,即便不喜欢也逼着自己刻苦上进以求样样精通不落人后,但尹倾却会偷懒,不喜欢便不做,且爹和姨娘也都宠着不忍怪她...
不过如今却是在皇后面前,由不得她任性,因着不喜自己倒还好,可别牵连了家人,念及此尹倾心里当然也会有点顾虑,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皇后一直瞧着她,此时倒是移开了脸去,只瞧着殿外了,补了一句,“但说无妨。”
....既然皇后都这样开口了,那她也只能说实话,总不至于因为她不擅茶道就要处罚了她的家人吧,遂坦然,“回娘娘,臣女见识浅薄,不通茶道......”
皇后瞥一眼过去,不高兴,她是想听实话没错,可不高兴听实话也是真。
被自己一瞧,尹倾身后两个丫头倒跟着紧张得脸上通红,皇后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不懂便不懂吧,到底不是什么格外要紧的事儿......既然来了,你今日便留下来陪本宫用晚膳吧。”
情理之中但意料之外,尹倾有些诧异,但只得应下了。
皇后心里也是重重叹一口气,自己这番算是妥协,这么多年她不是看不出旻儿对这尹倾确实有几分不同,但心里是一直不愿承认的,可如今他仍一直决意拒绝自己为他选的婚事...难道自己这个为娘的当真就由着他一辈子不成亲?若要这样,还不如让他娶了尹倾......
坤宁宫中静得一根头发丝掉地上也能听见。
采依采影眼见着两列侍女捧了流水般的盏子悄无声息地进殿,在席上陈列好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出,都看呆了,可见皇后规矩是极严的,彼此暗暗相视一眼,随后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出了半点差错。
“本宫找你来,说是只是寻常见面,你信么?”皇后接过周嬷嬷递来的食箸,动了筷。
自然是不信,谁能信呢?侍立在旁的周嬷嬷其实也在冷眼瞧着这位尹姑娘会有何种反应。但尹倾当然也不能说不信,是而微垂了头,由此她那双不需费事便能勾魂摄魄的眼睛被隐匿了大半,只余长睫微微颤着,可就这样,亦是十分勾人,周嬷嬷只消看一眼,就连忙收回目光,心里直缓了一会,叹息红颜祸水不外如是,接着才将视线移回自家娘娘的身上,替她又添了一小碗熬好的姜粥。
皇后神色依旧是庄重的冷意,“怎么不说话?”
像质问,此话一出,任是她身旁的周嬷嬷,一时也绝不敢随意开口的。
可尹倾却不能不答,遂而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实话,“臣女,不信。”
空气静寂,良久,皇后才不咸不淡道,“你倒是愿意说实话”,也分不清是喜是怒。
尹倾垂首,“娘娘面前,臣女不敢说谎。”因为说谎话,皇后岂会看不出,只会弄巧成拙更糟糕。
闻此言皇后终于有些笑意了,周嬷嬷跟着也舒了口气。
“本宫召你来,的确有要事,”皇后放下食箸,话头一转,“本宫是想问你,你与姚玥儿相识多年,觉得她如何?”
尹倾微惊,怎么也轮不着她来评价皇后娘家人吧?虽说只是有些远的表亲,但又不能不答,“姚姑娘性子极好,家世高贵,长得美,为人也好......”
皇后淡淡瞥她,打断,“不瞒你说,她是本宫的远亲,对旻儿呢又是痴心一片,至今还不肯许人家,本宫是真有将她选为太子妃的考虑的。”姚玥儿当年便是她们几位伴读之中年岁最小的,当初腼腆羞涩,不曾想心里面也是个主意极正的姑娘,旁的几位伴读都已等不住了,可她仍坚持着,不过尹倾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周嬷嬷听皇后的问话也是一顿,饶是她也没想到皇后会这样试探这位尹姑娘。
尹倾则低眉垂眼,恭谨却不为所动。
这意思皇后如何看不懂,见她如此与己无关的模样,更是冷了脸了,“本宫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她合适吗?”
这下尹倾可不得不抬头,又回了,“娘娘觉得合适,那必定是合适的。”虽是套话,可尹倾是真心实意的,毕竟这等事哪有她置喙的余地嘛。
皇后却拂袖,冷笑了一声,“痴心太过,也不适合做太子妃!太子妃是要辅佐太子的,若将来做了皇后,更是要母仪天下,这些可不是痴心就能做好的!”她垂首瞧了瞧自己盏中的白鱼鱼汤,眼神有些迷离,叫人看不到深处,“且性子又太软,还是更合适做个宠妃罢了,免得误人误己!只是...”皇后嗓音陡然严厉,“若是一点儿痴心也没有,就更不合适!对太子全无心肝的人怎么能留在太子身边!”这厉色吓得采依采影身上都直发抖,为自家小姐狠狠捏了把汗,这不就是赤裸裸在点小姐吗...
皇后果然盯了过去,尹倾只低着头装鹌鹑,皇后冷笑之余又带了一丝问询,“那本宫再问你,若你是本宫,你的儿子本该选太子妃,却偏偏一直拒绝所有人,但仿佛又好像能接受一个女子,一个你觉得很不合适的女子,你该当如何?”
尹倾心下一顿,面上倒仍是自若,想了想不带一点别的感情,“回娘娘,这等情况,臣女若是能阻止,便必定要阻止......”可若实是阻止不了,便只能顺从了,但最后这句她没说,因着这既不是皇后期待的结果,也更不是她期待的。
皇后这才有了点笑意,虽是听不出是赞还是讽,“说得对!”
“可惜,本宫是别无选择...”皇后转脸对她,气势威压,“想必她也同样别无选择,对吧?”
这样冷眼疾扫过来,身后采依采影已是吓去了小半条命,尹倾回首察觉,遂终于从席上站起,行到殿前,又朝皇后跪了下去,俯首磕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之上,“臣女失仪,请娘娘恕罪...”
皇后的嗓音自上传来,“哼,她是得了前世修来的福才有了今日的造化,既有这福气坐上太子妃的位子,本宫便希望她坐稳了!”前世修来的福...若叫尹倾知晓了前世之事,只怕也得悔恨当日的所作所为,那一定不是福,反而当真是冤孽啊......
不过此时皇后这番的疾言厉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坤宁宫全数人无一不瑟瑟发抖地跪地叩首了,良久,皇后终于拂了拂手,尹倾等这就被请出宫去了。
随后皇后眼见人都走了又头疼了起来,周嬷嬷照旧快着上前替她按揉起来,“旻儿年纪真是到了,他的婚事一日一日地拖,始终是本宫悬在心头的大事...”这可是她的独子啊。
虽然不承认,但自己和周嬷嬷也都早看在眼里,旻儿眼里是有尹倾的,会在意她,虽然或许他自己也并未意识到——可皇后身为亲娘早发现了,一直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旻儿一如既往这般继续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到何年何月才会有子嗣,而一个储君如若没有后嗣又岂能坐稳江山?
更何况旻儿这一趟去南疆打仗还受了重伤,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之后,自己便心有余悸,一心想要筹谋他的婚事,可思来想去实则也只有接受尹倾这一个选择了。
也正好遂了悦阳一直以来的心愿——其实也是就着悦阳给自己的台阶,她也就认了。
周嬷嬷眼见主子最终是要下定决心了,但心头却还有另一桩要紧事,她也不知该说不该说,可终究还是提醒了道,“可娘娘,这尹姑娘身上,还有...克夫之名啊。”
皇后原本还闭着眼睛,闻言一瞬睁开,“简直无稽之谈!嬷嬷,你觉得本宫是信这些的人?”世人对女子往往太苛刻,什么乌七八糟的名头都往女人身上栽,她自己也是过来人,“本宫是一直不喜欢她,可也不代表本宫就会认可旁人给她泼这般的脏水!此话以后永远不要再提!”
“是。”周嬷嬷跟着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