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26、再度荷花宴 到了夏

　　到了夏日的七月里，自是赏荷的好时节，要是论起荷之一道，那自然是少不得要说东宫的莲湖。每岁都能听说莲湖此时一整池的荷花全数盛开、是当之无愧的美不胜收，不过对如今宫里宫外的人来言，这景致究竟如何，倒另当别论。

　　这一次再激起众人的瞩目，倒是有别的重要缘故——京城各名门世家早前为着悦阳郡主选伴读之事，便多盯着东宫的动静，这次又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说悦阳郡主突发兴致，非缠着太子妃办一个荷花宴不可！

　　消息一经传出如何能不立时就激起了千层浪。没错，郡主伴读已是定下，错过的贵女们已经失掉了入东宫最佳的机会，可若是郡主这个荷花宴真要能办起来，怎么瞧这都又是一次契机呀！要是有谁从中表现极佳，就依旧还有机会能入太子妃和太孙殿下的眼吧！

　　虽说选伴读时是为郡主所选，但明眼人心里明镜似的，太子妃可也正为太孙殿下瞧着呢，如今郡主伴读都定下了，却还要人入东宫，那就更是将此事放在明面上了。

　　说起来，这京城之中谁会不想自己家女儿入主东宫呢？就陛下的身子早已是不大好，甚至极有可能撑不了多少时日，那如今的太孙很快就会成为顺理成章的太子，所以他的正妃、将来的皇后之位，但凡有希望争的谁会愿意眼睁睁错过？

　　可以说都虎视眈眈盯着。所以荷花宴的消息虽是尚未确认，还听说太子妃娘娘迟迟并未同意，但还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早已经叫许多人翘首以盼了，甚至纷纷都提前为荷花宴做起了准备。

　　不过也只能说这一切传闻倒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公玉悦这位悦阳郡主近日里的确就一心在求太子妃同意设宴，不过太子妃迟迟不同意倒也是真的。

　　而公玉悦这次耐性之强，远远超乎了太子妃的想象，任是她一直被拒绝，却仍是不死心怎么也不肯放弃，用尽各种办法对着太子妃软磨硬泡，直惹得太子妃都想避出宫去了。

　　连周嬷嬷瞧着也不忍心起来，郡主如今真是长大了，伤心起来也是个大姑娘，已经放弃了以往撒娇耍痴的低级手段，这回是只要一瞧见自己母妃，也不说话了，直接就眼巴巴甚至泪汪汪的一直痴缠，看着她这般用尽心思，太子妃还能如何，毕竟可是自己的心肝亲骨肉，还能真打她骂她？

　　但还是企图再温言劝退她，“才刚选了你的伴读，东宫已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再紧接着又办个荷花宴，就太过靡费了，当心落了臣民的口舌......悦阳，你如今也大了，身为东宫郡主，要懂得注重保全自己和东宫的名声。”太子妃是委婉着道的，并未直说自己丈夫前几日曾与她说过南边不久恐会有战事......

　　公玉悦冷静，但不买账，“母妃，悦阳早说了，只是多叫几个姐姐来赏荷，绝不多靡费，况且一切花销从我的岁银里扣便是。”

　　太子妃一时无言，但眼里的不高兴是很明显了。南边战事这等军国大事肯定也不便对公玉悦这个娇惯了的小女儿说，她虽不懂如今的危机，可都这般解释了竟还一点不体谅自己，也着实可气。

　　哪知公玉悦随之也更赌气，“悦儿知道，一直以来的规矩，此时的莲湖只能由哥哥独享，而他最不喜人打扰，所以你怕哥哥不高兴！娘亲，你怎么会这么偏心！”

　　太子妃愕然，“你一向不是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也不爱跟你哥哥争，为何这次这样反常？”

　　公玉悦倒也不是真想要这莲湖，但见太子妃这般问了，那就是还有得商议，立时便上前，“娘亲，我想办荷花宴就是为了哥哥和东宫着想啊！”她接着冲太子妃眨了眨眼睛，脾气好得格外快，依旧十分古灵精怪，“谁说我不懂事了？娘亲，你可不要小瞧了我！”

　　太子妃一时之间被她突然又示好的亲昵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她，“你这小丫头能有什么好主意？不过就是贪玩。”

　　公玉悦一点不恼，终于笑了起来，且笑得更谄媚了，“娘亲，你还是小瞧了我。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您选的伴读姐姐不是快来了么，这荷花宴正好就可以当作是庆贺她们入东宫的接风宴呀，设宴就设在她们入宫的那日好了。”

　　太子妃眯了眯眸瞧她，若有所思。

　　公玉悦已经有些得意起来了，眼珠子转得很快，“再说了，我也知道娘亲的心思，这些伴读里，将来不是很可能就有人会是我的嫂嫂吗？”

　　太子妃不置可否，捏了捏她的鼻尖，但明显愿意继续听她说下去了。

　　公玉悦见目的已经达成一半，讲得更绘声绘色，“若是哥哥现在连一池荷花都不肯共赏，那将来还怎么和嫂嫂培养夫妻情分啊？娘亲，虽说咱们是帝王之家，但夫妻之间若是彼此全都冷若冰霜的，那还要不要活了，想必这也不是娘亲愿意看到的吧......”

　　太子妃盯着她的眼神有些警觉，这丫头什么时候懂得所谓的夫妻之道了？不过说的也并无道理，虽是帝王家，不可太重儿女私情，可若是天家夫妻却连半点情分都没有，那也当真是煎熬，何况旻儿又是如此冷淡的性子，作为亲娘，她当然也希望自家孩儿能找到一个可心人陪伴......不过就算是觉得公玉悦说的有理，太子妃面上也不过是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但这已经算是肯定了。

　　公玉悦坏笑一下，接着凑近到太子妃耳边小声道，“娘亲，该是时候考虑早日替哥哥定下人选了。不然以哥哥的脾性，又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

　　她这句话，可是真正戳中了太子妃的心事了。不仅如此，若是南边战事真起，旻儿必赴边关，到时尽是变数，他的婚事一日不定下来，自己的确一日难安。

　　那真就由着悦阳胡闹一番？自己的小女儿什么心思，她岂能看不出来？不过就还是为了那个尹姐姐，真不知道这尹家姑娘是给她下了什么迷药了......

　　不过最终，太子妃还是咬了咬牙，轻轻戳了一下公玉悦的额头，“罢了，你既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就为了办这荷花宴，那好，娘亲这次就成全你吧......”

　　“真的？”公玉悦一脸惊喜。

　　太子妃蹙着眉但也无奈着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公玉悦掩不住得意，“怎么样，娘亲其实也觉得我说得非常在理吧！”

　　太子妃伸手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脸，“好好好，算你说得有理。你啊，真是半辈子的聪明劲都用在了对付你娘上。不过娘亲可跟你说好了，虽是能办个荷花宴，但也不许用那些个奢靡的排场！”

　　“好好好，我知道了，娘亲...”公玉悦答应得极痛快，她是个鬼机灵的，趁机悄悄瞥了瞥太子妃的神色，瞧她心情不错，就又贴着她开始撒娇起来，当真是不忘自己贴心小棉袄的本色，“娘亲，你说，我们要不要也给哥哥一个惊喜啊？”

　　“什么惊喜？”太子妃垂眼瞧着怀里打着算盘的女儿，既然自己都已经答应荷花宴的事了，此时自然也没什么惊讶的。

　　“就是不叫他事先知道呀，”公玉悦指尖划着太子妃的衣裳，神情格外狡黠，“让那些贵女姐姐们，分别在莲池做她们想做的事，就瞧瞧谁会有缘分遇到哥哥，或者是得了他的注意，这样，一切不都是水到渠成了吗？娘亲，这可是多好的机会呀......”

　　确实还真是不错，虽是提前安排好了，却也不失为一场“缘分”，说不准还真有奇效，但面上，“听着倒是有两分可行......”太子妃只淡淡道。

　　公玉悦一喜，可还没来得及得意，就收到了太子妃凝视的眼神，“说吧，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公玉悦微噎，结巴了一下，“我、我能有什么鬼主意啊？”

　　太子妃又捏了捏她的鼻尖，“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啊？又是为了那个尹姐姐吧？”

　　公玉悦被太子妃的动作弄得脸上微痒，虽然被揭穿但依然嘴硬，“娘亲，哪有啊，我不就是为了哥哥选妃的大事吗......”

　　见太子妃不置可否，平平淡淡哦了一声，这般无动于衷？公玉悦眼珠子转了转，只能又嬉皮笑脸起来，“娘亲...悦儿只是觉得这荷花宴人多些也热闹些嘛...那么多出身名门又美貌的姐姐都被除名了，多可惜啊，所以娘亲这次就再给她们一个机会吧......”就那样可怜巴巴瞧着太子妃。

　　太子妃被公玉悦弄得十分无奈，自己本就不喜欢那位尹姑娘，更何况旻儿也不中意呢，于是转脸轻轻瞪了公玉悦一眼，“可你哥哥既然已经说了不喜，那便是不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性，若是惹急了，可不好哄的。”

　　公玉悦一下被戳中就又颇有些委屈的样子，“娘亲就是偏心，原本娘亲就是先答应了我会将尹姐姐留下的，可是就因为哥哥的一句话，就把人家除名了...”说着说着，脸色变得委屈至极，眼泪还吧嗒掉了下来。

　　太子妃也瞧出来了，这委屈倒是真委屈，为着旻儿一句话自己的确就枉顾了这小女儿的心思和对她的承诺，真是活该欠了她的，所以伸手替她擦了擦泪算是没招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娘不是已经答应你办这荷花宴了吗？既然如此，请什么人自然由你自己做主......”

　　公玉悦一听这话，立时就转涕为笑，“啊多谢娘亲！”这是终于达成目的了，她转而继续哄着太子妃，“娘亲...其实、其实我也是为了哥哥着想啊！左不过是咱们再试探他一番罢了，这也总比看着娘亲为他干着急好啊。”真是总有她的道理！
　　“你这鬼精鬼精的丫头！”太子妃无奈至极，但自己的心肝自然只得自己疼，“得了，娘瞧你就是好玩！可就这一次，下次再不为例！”

　　“嗯！”公玉悦满口应下，兴奋地一下埋进了太子妃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