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22、第二世 夏日晴

　　夏日晴，还正是午困的时候，但尹府上上下下却是焦急地忙进忙出着。

　　“大小姐的东西都备好了吗？衣裳首饰都得仔细着点，这可是去东宫，一不小心那是会惹祸的！”嬷嬷麻利地指挥道。

　　却听得背后一声，“林嬷嬷，只是出门两天而已，何必这么紧张？”

　　这林嬷嬷一回头，便见了自家小姐，正预备向她开口呢，一位华衣妇人后脚也跟着她出来了，正是府上掌事的吕姨娘，姨娘快步上前就拉了小姐的胳膊，“姑娘啊，你这可是去东宫，不是咱们随意出去窜个门子，可不得仔细点？”说着嗔她一眼，接着又嘱咐下人们再细细检查一番可别还有错漏。

　　尹倾略觉好笑，跟着走近马车，这一看才发现，备下的两辆马车后厢竟是都塞满了...但姨娘显然犹觉不够，拉了她的手反复叮嘱，“这吃的，用的，怕是已经够了，不过衣裳首饰还有好几套，都是刚刚做的、顶好的，姨娘马上都给你带上啊，这去了东宫一定会用上的......哦对了，还有，让林嬷嬷也跟了你去，单你身边采影采依那两个丫头...到底年纪都还太轻了些，没见识过那些场面怕是会照顾不周啊，比不得林嬷嬷的，而且啊......”

　　尹倾本就觉夸张，姨娘这事无巨细给她备下了那么多东西，仿佛她马上就要嫁出去了似的，她原就只打算一辆马车过去就行，这下两辆马车都已装不下了，正有些头疼呢，又听说让林嬷嬷也跟着去，立时便拒绝，“姨娘，我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啊？还有林嬷嬷，何必跟着我？”

　　吕姨娘一手掌管这家里好些年，心里清楚，自家老爷虽然在朝中官职尚可，但不过一介清流，比不得真正的名门望族，若是不好好为尹倾准备着，只怕让她在那些高门贵女面前一早就矮了大半截，自己虽不是尹倾亲娘，可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在还没有孩子的那些年里，一直就将她视作亲女，到了如今也只有发自内心的疼爱，可不愿意她受委屈，那自然是府里有什么最好的都愿意全掏给她，更何况尹倾这次去东宫参选伴读可是实实在在事关她将来的终身大事和前程哩！如何能不慎重？自己近日来为此就一直提着颗心！

　　所以一听尹倾说连林嬷嬷也不要，当然不高兴了，脸上也明显得很，尹倾一瞧赶紧哄了道，“好好好，姨娘你说的最要紧的那几套衣裳首饰我都带着就是了，绝不辜负你的苦心！但这去的虽是东宫，可排场太过了却也不好的，”眼珠子一转，“我就听说太子妃娘娘心性崇简，很不喜这些排场呢，所以姨娘，一辆马车便足矣，林嬷嬷也真不必跟着了，若是她也去，决计不够的，马车坐不下呀...至于其他，您就放心吧，有姨娘给我准备得这样妥妥当当的，我便是个傻子那也是出不了错的！”

　　吕姨娘一下被她说得晕头转向的，最后还又被尹倾嘴甜地一通夸，可就真着了道了，晕乎乎地就点了头了。

　　正说好，迎面驶回一辆马车，家仆眼尖一眼认出，“是老爷回来了！”

　　果然，马车停下后，从车上便下来一个一身文气的儒雅男子，虽至中年鬓微霜，但仍可说是俊朗无匹——这便是尹倾的父亲，翰林院学士尹峰了。

　　尹府众人这就迎上前去，吕蔷眉开眼笑，“老爷，你可回来了。”尹峰此时赶了回来，自然是担心女儿，他含笑点头向吕蔷问，“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尹倾在旁抢先答了，她是生怕姨娘又会说还有什么不够想给她再添点。

　　姨娘嘴巴微张，正欲说给尹峰听呢，如此也只能无奈点头。

　　尹峰笑了笑，“那就好。”转头对上尹倾又嘱咐道，“倾儿，你记着，选不选得上郡主伴读不要紧，但在东宫千万记得要谨慎守礼，总之，平安归来就是了......”

　　吕姨娘一听便有些不乐意了，“老爷，你怎么这么说，怎么就不给姑娘盼着点好的？入东宫，这可关系着她将来的前程呢.....我看姑娘哪一定能选上这伴读！”说着，还微微白了尹峰一眼，“就咱们姑娘这样貌，若是选不上，那必是他们眼瞎了。”

　　尹峰眼睛跟着瞪大了些，叫她莫要胡说，“这是给郡主选伴读，又不是选妃，自然是更重品行和才学，哪能着重看容貌啊？”

　　吕姨娘显是不服，朝尹峰瞪了回去，“便是抛开容貌，那咱们姑娘也是人品贵重、才学出众，如何会选不上？！”

　　吕姨娘出身虽不高，但心肠耿直行事爽直，虽是姨娘，但和夫人也没差，因着尹府就这一位姨娘——自先头夫人去后，尹峰再未娶妻，便是吕姨娘也是五六年后才遇到纳入府中。

　　尹峰知她这心直口快的性子，也懒得跟她计较，摆手，“罢了罢了。”

　　尹倾见他们斗嘴，原本是立在一旁瞧热闹，但此刻也出来缓和一番，“好了，爹爹，姨娘，我都记住了。不过，何必纠结选不选得上呢，我若是选不上，就在家中一直陪着你们不好吗？”

　　“是好，但......”姨娘卡在嗓子眼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一声哭声又打断了。

　　吕蔷心里一下暗叫不好，一准是那个小祖宗！果然，转头便见奶娘纠结地杵在门槛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但怀里的小娃娃正哭着扑腾得厉害。

　　心中顿时又是一梗，吕蔷原本是打算好不容易趁着这小魔王睡着了，想着这不就没人缠着尹倾了嘛，好让她清清静静地前去东宫...但没想到今日午困这小魔王却醒得这么早，她本就对尹倾黏糊得很，此时见阿姐要离家的模样，怕是又免不得要大大地闹腾一番了。

　　“阿姐要去哪里？是不是不要我了？”隔了老远的距离，这小奶团子在奶娘怀里边扑腾边哭得一抽一抽的，还不忘伸手要阿姐抱抱。

　　尹倾怎么能不心软，眼神一示意，奶娘这才赶紧上前。

　　奶娘也苦恼，“二小姐今日午睡醒得格外快，一醒过来就是要找阿姐陪她玩，哭着闹着，怎么哄都没用，所以奴婢才不得不抱过来......”

　　姨娘跟着走近一步，阴沉了脸，是气得一扭这团子的小脸蛋。

　　尹倾顺手从奶娘怀里将她抱过来，看了看这张哭花的小脸，乐得不行，边给她擦脸边笑着哄道，“阿姐就是出门一趟，马上就回来，回来就给你买糖吃好不好？你不是最爱吃糖葫芦了？”

　　奶团子这下才止了哭声，但还是有点一噎一噎的，咬了咬自己的小手指，脸上表情倒是开始十分地纠结起来，大概是在想平日娘亲怎么都不准她吃的糖葫芦和阿姐到底要哪个嘞？

　　等她这小小的人儿想了好半会，尹倾感觉自己手都抱酸了，这团子可算是纠结着决定了，将肉乎乎的手臂张开、搂住她的脖子，“那阿姐一定要赶快回来哦！我要跟你一块吃糖。”

　　姨娘本来都气得不行，这会子也乐到了，狠狠咬牙，又拧了她一把，“就知道吃！”

　　“好啊！”尹倾答应得爽快，给姨娘使了个眼色，姨娘和尹峰也是终于轻松一笑。

　　——
　　马车驶向东宫。

　　尹倾到的时辰正正好，但这时在东宫侧门外排着等候的人已是许多。

　　人虽然多，但都不敢不守着规矩，身体娇娇弱弱的小姐们即使都晒得香汗淋漓了，也不敢多吭一声。如此足足大半日，好一通查验下来，日头落尽了尹倾这些人才终于入了东宫，都被带到了一处偏殿住下。

　　她的两个丫头很贴心，刚落脚就打来了水，主仆三人清清静静洗漱完了，身上也终于止住了汗，“还好咱们从府里多带了些冰块过来，否则今日下午就该被晒化了。”采依说着又在房里置上了冰。

　　采影吐了吐舌头，悄悄抱怨，“这天可真热啊，也不知太子妃娘娘为何非要咱们大晌午地在宫门外等上半日。咱们都还算是好的，只是有些不适，但我瞧着有几位身子骨弱些的小姐可都昏过去了。”

　　尹倾揉了揉额头，其实觉得自己大概也中了点暑热，有些无力，神思飘飘，“可能太子妃想为郡主选的伴读不仅需要品貌出众，还需要一副好点的身子骨吧。”毕竟这陪郡主读书大概也是个不论寒暑的体力活儿。

　　“也是。”采影觉得自家小姐说得有理，跟着点头。

　　尹倾轻轻叹出一口气，其实瞧着那几个晕过去的美人儿，她当时就心生一计也想自己要不要跟着装晕过去呢，但可惜啊可惜，自己一向就没怎么生过病，若是说她站了半日就晕倒了，姨娘和爹爹怕很难相信，且姨娘为着自己选伴读这事忙活了好一阵，就这般轻易地辜负了她一片苦心，只怕她会很难过，所以...还是再忍忍多装上两日吧......

　　采依不明白她的心思，“好端端地，小姐叹什么气呀？”见她叹气便想着宽慰。

　　采影年纪更小，但鬼机灵可不少，抢先了答，“小姐别叹气呀，眼下您和咱们府上的大好机会可来了哪。”她心眼子多聪明，跟其他明眼人一样看得出来，眼下太子妃说是要为郡主选伴读，实则也是想为太孙殿下选妃呢！是而也才有那么些世家名门贵女对这区区一个郡主伴读也趋之若鹜，“小姐您看看今日来的人，尚书千金、国公家的嫡长女......还有那几位昏倒的小姐们，若非是硬被东宫掌事姑姑劝回了，可都是一心还想要留下来呢......”

　　是啊，要是能选为郡主的伴读，其实就等于是入了太子妃的眼，何尝不意味着半只脚真的踏进了东宫呢，之后说不准就会被太子妃看中然后选为太孙妃，将来再成为太子妃、皇后也都是指日可待的呢......

　　采依没有采影这般斤斤计较，但也好奇，“那小姐可也想这般？去争一争？”

　　尹倾伸了伸懒腰，直往铺上一躺，“我不过就是来凑数的，京城名门世家之女何其多，我可比不过！”

　　采影立时嘟嘴，很不服气，自家小姐在她眼里自然什么都是最好的，正欲张嘴不平，但尹倾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提前先轻轻一掐她的脸蛋，“好了，今日可累死我了，咱们赶紧歇息吧！”

　　采影是而只得顺从，“好吧......”

　　采依却想起来，“还有一事，姑娘得弄完了才能睡。”她很快清出一箱子的衣裳和一整屉子的首饰，小心翼翼一件一件比给尹倾瞧，“姨娘准备了好些衣裳让姑娘选，这件银红，这件天蓝，还有这件娥黄....姑娘明日第一次面见太子妃要穿哪一件？”

　　尹倾笑了笑，一指银红色，“就要那件最华丽的，采依，明日我的妆容也要浓艳些。”

　　采依点头应下，采影则喜道，“原来小姐也还是挺上心的，那您明日必定能艳压群芳、拔得头筹！”

　　尹倾一笑，不置可否，只把身旁被窝让了一大块，今日就都在她房里睡，带来的冰也就够这一间房用了，若分开了睡，必都得热得睡不着，采依采影微微羞赧，但在尹倾怂恿的眼神中，还是一块躺了上去，虽是夏夜里，可这房里却也丝丝凉凉的，一点也不热！自家小姐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