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19、终落幕 “堂兄

　　“堂兄是还在等什么？”公玉倾开口。

　　公玉皓无言，只是瞧着她。

　　心腹们倒是拉着他试图步步后退，但黑甲军却步步紧逼，不再给他们丝毫余地。

　　程渡只能厉声强撑，“别动，否则我们立即就杀了这姓萧的！”

　　玄旻此时神思已经清醒过来但发觉自己身子还是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便知诡异，不过从外人看来只觉他神智已失、无力反抗而已。

　　本都以为公玉倾无论如何也会为之揪心，可这时她偏偏转而俯身去抱住了为她挡箭的替身云奴，对着被挟持的萧玄旻反而极度冷淡，“区区一个定国公世子，堂兄以为就能动摇我吗？”

　　！！满殿皆惊。

　　“堂兄手中此时若还握着群臣家眷的性命，华倾倒不得不顾忌，可惜你只有萧玄旻，那便不行了......”公玉倾嘴里继续吐着惊人之语。这哪里还是曾经对玄旻世子情根深种的华倾公主？！

　　听这绝情的话，程渡和阿陵牙关都已经颤栗，难道先前公玉倾全然都是做戏给他们瞧的？只有公玉皓反而撇头轻轻一笑，还笑出了声，是开心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懂了萧玄旻在她心里根本就没多重要。

　　而“失去神智”的玄旻此时光火至极——他瞧得清清楚楚，公玉倾怀中抱着不知哪里来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还与他如此亲昵，简直是对自己的极致侮辱！

　　“公主！难道你丝毫不顾忌定国公了吗？！”程渡等人从未料到萧玄旻在她那里竟会是如此不屑一顾的份量...所以如今垂死挣扎竟也只能摆出定国公萧循来...

　　公玉倾闻言垂首笑笑，“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本宫自有办法平息定国公的愤怒，只可惜堂兄你们怕是无缘得见了......”

　　随着她的轻轻抬手，黑甲军的冷箭又崩紧了一分。

　　天寒地冻，程渡额上此时却迸出了颗豆大的汗珠一路滑到下颌，明明极短的时间，但已是十足的煎熬。

　　公玉皓挟着玄旻倒并未松懈，手上的刀刃贴他的脖颈更紧。

　　一息、两息、三息...谁都不知道公玉皓接着要怎么做，谁也都不知道这刀刃何时就会割破萧玄旻的咽喉。

　　僵持，又是僵持。公玉倾并未立即命令黑甲军放箭，而是又开口，“堂兄，放过萧玄旻吧，华倾会让你安静地走。”

　　她知道公玉皓其实喜静、爱干净。从小他就藏在燕王府后院里，极少与外人交往，缺少同龄的朋友和玩伴，直到十岁那年，公玉倾去了燕王府玩耍，才将他带出了那个小小的世界...听到公玉倾这一句轻语，又短暂回忆起这些，公玉皓仰天大笑。

　　他想听她的话，但可惜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放过萧玄旻，他更做不到懦弱着死——因为，公玉氏的子孙是绝不可以懦弱求死的！尤其是他的父亲还是燕王！他绝不能叫父王到死还依旧看轻了自己！所以即使注定是败，他也会厮杀到底，绝不投降。

　　“华倾，我谋逆之事，父王并不知情，与他无关......”事到如此，公玉皓也希望自己别牵连了...父亲，即使他一生都得不到最想要的父亲的认可...说完他苦笑了笑。

　　这是在交代遗言了，公玉倾低头颔首，“我知。若堂兄能有叔父的支持，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反而是叔父他击退了突袭的北戎，发觉是军中有人故意为之，遂竭力查清，告知了兄长，兄长才能顺藤摸瓜...”又一次查到了他和公玉衡身上。

　　原来竟是父王！又是父王，他竟然还是再一次选择了公玉辰！这一次生死攸关之际，他还是没有半点偏袒于自己这个亲生的嫡子！公玉皓颓然连退了数步。

　　“母后甚为叔父感动，我也可以保证皇兄绝不会伤叔父一分一毫。”

　　公玉皓脸上却泪水纵横，心如死灰...

　　可叹，自己的父王果真是天下头一号忠臣!

　　他没有奢望过自己的谋反能得到父亲的支持，他只是设计希望他不要插手，至少不要站到公玉辰那边去。可是、可是...

　　一直就从未想过寻求燕王帮助，因为他深知燕王根本不觉得他和公玉衡两兄弟适合做皇帝，所以也根本不会帮他！但越是清楚这一点，公玉皓内心越是失衡。

　　燕王的相让不仅让他没了皇位，还让他这一生偏偏只能装成个纨绔草包，为人不耻，他不甘心！都是公玉氏的子孙，凭什么他就坐不得江山?！

　　他受不了燕王、受不了世人长久以来的忽视和贬低...但燕王粗人一个是根本察觉不到的！父子本就相处不多，公玉皓后又年少丧母，就更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心思！

　　可这些不甘、仇恨却时时充斥着他的五脏六腑！所以，谋逆成事固然好，若败了他也不惧！

　　唯一牵挂的就是父王...不要被自己牵连。可如今看来，想要被自己牵连却也是不能的...

　　其实公玉皓也幻想过，幻想燕王得知了自己的死讯，会不会难过，公玉皓不信，不信他一点都不。或许，自己真死了，父王终究是能念起这份父子之情的...

　　如此，公玉皓赤红了双眼，“华倾，我会成全你的愿望，”他会死，不会再对她兄长的江山造成任何威胁，可萧玄旻更得死，连同此刻她怀中的替身也是，“华倾，这贱/奴接近你必是居心不良、他死有余辜！”虽然公玉皓并不十分确定内情，但要是司命在场，眉毛得一跳，这小子还真说中了，这是他司命用了那么点把戏将仙尊的几缕头发幻化成了替身，“你不必伤心，至于萧玄旻更是多次伤你，我会叫他付出代价！”如今就让他陪自己一起入无尽地狱吧！

　　公玉倾眉头狠狠一皱。

　　公玉皓继续血红着眼，“华倾，这么多年我最不喜的就是苏烈，但我也知道，苏烈是真心待你，若你真想找一个人相伴，那就他吧...”随即回首深深望一眼程渡这些心腹们，这些人当然也知晓这是什么意思，眼眶跟着他一起红得滴血，“世子.....”

　　而公玉倾根本来不及阻止，旋即公玉皓就一剑狠力割破了玄旻的喉颈，又随手丢开，再抬剑向自己颈间，决绝划破，空中和地上乍现几道血流，随后他便目眦欲裂，缓缓倒地。

　　“父王，这次你会念我了吧？华、华倾，你恨我吗？”因为他要和她的亲兄长抢这皇位，他呼吸极弱，已似喃喃自语“......你信我若是坐上大位，也会护着你，比所有人都待你更好吗......”我会，但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良久，公玉倾轻轻抬眼，望着天际对身旁的照棠说了一句，“天快亮了。”

　　但于公玉倾而言，此情此景，除了她的母后和皇兄，其他任何人，包括她自己，若是处于萧玄旻那个位置，都无法生还。只因，对她这个大显朝的公主而言，妄图背叛国朝、妄兴兵灾的逆臣贼子，是绝不能放虎归山的，这是她身为公主的职责所在。

　　......

　　这世临死前的玄旻只有无尽愤恨，他从未被人这般侮辱过，还是一个凡人！

　　最终闭目时他还见到了公玉倾居高临下，红唇轻启，定人生死这无比妖冶恣意的模样，更是可恨至极！

　　“燕王世子谋逆，企图勾连外族兴兵谋反，幸而燕王大义灭亲；定国公世子不幸，为燕世子误杀，为大显捐躯，实属有功。”

　　“可幸定国公不止一个儿子，可另立世子承袭爵位。皇兄深夜醉酒不省人事，本宫也绝非故意见死不救，只遗憾自己未能护住世子...故而本宫发誓，一定会厚待整个定国公府加以补偿！”

　　旋即，公玉倾终于轻轻又抬了抬手指——这次黑甲军的冷箭终是齐齐而发。而阶下之人，接连应声倒下。

　　大显元昭帝朝十六年冬月，谋逆叛乱的燕世子党羽一众人等皆被当场射杀，一个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