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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斩草除根 绿蕴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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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蕴殿内。
公玉辰端坐榻前蓦地睁开双目,凝视着地上一具具已近冰凉的尸体,这便是公玉衡和他手下的一众人等,再抬眼向殿外的方向,眼中杀机毕现,哪还有半分醉意。
隐忍蓄力多年,他终于等来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
当初趁先帝骤然崩逝之际,想要除掉他和怀宣太后母子、在大显朝堂搅风弄雨的又岂会是忠臣良将?肃清这些人一直是他即登基以来便有的打算,十来年,这些人已经陆续露出把柄,都被公玉辰伺机发作基本肃清,朝中随之也安稳多了。
公玉辰自认就绝非手软之人,即便是于问山也未必能看透他——当初就算是太傅面前,他也不曾全然袒露真实的想法和目的,致使于问山反而一直忧心忡忡。
实则,背后公玉辰一直监视着燕王府的动静——他绝不会轻易动燕王,只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燕王,他的亲叔叔,这么多年倒一直初心未改,还未有伤害大显和他的举动。只是,渐渐的,公玉辰却发现,燕王的儿子们也就是他的两个亲堂弟,好似就不是那么老实本分了——他们在暗中鼓动、引诱那些余孽死灰复燃。
这些公玉辰全数都看在眼里,只是心性城府让他忍耐至今——十年都忍了,还忍不下这二人一时吗?
其实他也巴不得能彻底剪除多年来的心腹大患——是公玉皓和公玉衡就更好了,如此可以一举剪除叛贼党羽的同时,还能彻底绝了余孽们拥护燕王一脉的可能,自己的皇位也就算真正的稳固了。
公玉辰便是如此狠辣的帝王,他何尝不恨,身为名正言顺的太子,他却险些落得个继不了位、母子俱亡的下场,如今种种既是自保也是复仇,甚至公玉辰尚觉不足,就单说自己那五叔,除了挥霍国库,对社稷哪有一丝一毫的贡献?喂给这些人自然不如喂给百姓,自己愿意养着他们便已是仁慈,但谁知他们反而如此贪得无厌,所以如今将计就计,更是时机已到——得他示意,殿内黑甲精卫尽数蜂拥而出。
——
“华倾,我父王与你父皇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你父皇和公玉辰可以稳坐江山,而我父王却只能守着那苦寒边疆出生入死!同为公玉氏的子孙,若非父王当年相让,公玉辰怎可能会有今日!华倾,此时此刻,坐于皇位之上的,本就可以是我!”
公玉皓说的部分是实情,当年她父皇骤然驾崩,若非燕王鼎力支持,她兄长要顺利接稳这江山几乎不可能。若燕王当初真抢了皇位去,那这会坐在这位子上的或许真是公玉皓,可她兄长是父皇嫡长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一个是亲兄长,一个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堂兄,所以公玉倾真的不想答,“于是你就利用了定国公府?你又将玄旻世子他们究竟带到了何处?”那些群臣及其家眷当然重要,可以说是大显朝廷的半壁支柱,他们的性命关乎前朝稳固,她身为公主自该放在心上。
公玉皓却摇首,“这种时刻你竟还想着萧玄旻?”
公玉倾不置可否。
阿陵听闻她这般关心萧玄旻的下落,桀桀阴笑起来,“公主这般关心萧世子?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再见到他啊!”
显而易见,定国公府一早就只是公玉皓的一枚棋子,用以转移公玉辰的视线。他们一早就想到要以定国公府为掩饰,而萧玄旻如今又在他们手中,上可威胁公玉倾和定国公,下可等公玉辰被刺杀后,趁机将行刺一事嫁祸给萧玄旻和定国公府,他们呢,就只等着京城大乱,燕王带兵回京“平定定国公府叛乱”即可。
这个计划筹谋数年,其中固然有变数,比如萧玄旻横插进公玉倾的视线,又让她对他起了真心......但终究影响不了大局,反而更增添了他们手上的筹码。最最最不济,他们死也能拉着萧玄旻和一众朝臣家眷一块去死,不仅有许多个垫背的,也能给大显前朝一次重大打击...怎样都不亏。
不过这时还有一桩至关重要的事,公玉倾的话并不可信,阿陵更想要知道,公玉辰究竟是死是活,虽然希望渺茫,可他一直在心里祈祷公玉辰其实已经死了...因为只有公玉辰死了,世子才能活!
但落在公玉倾眼中,他们便是十足已经癫狂的模样,她也有些失了耐心,站在殿上不自觉往前迈了两步,“你们准备将玄旻世子他们如何?”
这时公玉皓望着她终于也开口,却是轻轻安抚,甚至比往日还更温柔些,但反叫公玉倾心中一坠,“华倾放心,他自有他的去处......”
他很快便能来见你。
——
两个时辰前,公主府外的青坊街。
因着华倾公主的生辰,这条通往公主府的必经之路已暂时封锁,这几日都只许为公主庆生的客人出入往来。
原本一直都是重重守卫,却不知为何今儿晚上是一点人影也见不到...
从公主府离开的朝臣及其家眷,是行在最前头的一名马夫首先发觉了这诡异之处,当即勒了缰绳,想转回头禀报一下自家主子。
只是霎时之间,这马夫才刚回头出声便瞳孔一缩,随后闷声直直栽倒在地了——墙头竟冒出两列黑衣持箭之人,为首一人开弓当胸一支羽箭射来就取了马夫性命。
他就这般死在自家主子眼前,“啊——啊——”这家的夫人吓得厉声尖叫...连同这一整排的贵人车架也被变故吓到,周遭随即惊声四起,“有刺客!有刺客!救命...救命...”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仓惶逃窜,全然顾不得什么身份体统了......
谁会料到公主府外重兵把守,竟也会出现刺客!这乍然之间,本就无从防备,更何况单他们身边护院们的身手又如何能和这些刺客相提并论,且身处不利的地势,自是毫无还手之力...于是通通都不知被捉到何处去了。
——
青坊街之变和群臣家眷被掳的消息极快就传到了定国公府。
公主府自有护卫,可青坊街却惯来是由金吾卫管辖。但为着公主生辰要加派人手,近日还特意抽调了几位国公府的府兵前去增援,其中就以定国公府为主,是而定国公萧循数日来难以入眠,都是为此事提心吊胆——担任公主府外护卫之责,干系重大,他本就不能推拒,更何况就算是为了稍稍平息一下元昭帝和公主在取消赐婚一事上的愤怒,他也得将这个差事办好了。为此只能日防夜防,时刻悬着一颗心,生怕再出变故。
毕竟谁都知道,若是再有一点不慎,整个定国公府都逃不了灾殃...
可是公主府偏偏不出事则已,一出事便就是这样的大事!萧循一得消息,心简直一下要掉到冰窖里,原本还囫囵扒着饭——他这一日终于有时间吃上口热饭热菜,不成想...手上的碗筷一下都拿不稳掉到地上了,没及再多想,他当即起身便要带兵前去。可身旁的幕僚却挥袖当即拦住了他,“国公,您此去不妥......”
萧循皱眉。
幕僚拱手继续道,“此事关系甚大,必得谨慎处理才是,国公想,青坊街,那是什么地方?被掳的这些人又都是什么身份?竟有人胆敢这样明目张胆下手,那背后之人绝不简单,极有可能就是个陷阱。甚至,就是冲定国公府而来,只怕不定到时这挟持世家甚至、”幕僚眸光深邃地瞧他一眼,俯首继续道,“甚至只怕谋逆的罪名都可能会栽在您头上啊,所以,国公,您绝不可以轻易犯险。”
在旁的管家一听顿时也手足无措,“老爷、这、这......”
谋逆?
萧循冷静下来,这事当然古怪,可事情就是发生在他所辖职责范围之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置之不理的,可的确又如幕僚所说的,若理了但理得不好,照样也会有天大的祸患。
“那你说要如何?能怎么办?!”他又泄气坐下来,拍了拍桌。
幕僚拱手,“此事自然需要咱们定国公府的人前去解决,只是不能是国公而已。”
萧循抬眼看他,眼神是要他继续说的意思,“首先,既然事发在咱们的管辖之地,无论如何都要给一个交代,但绝不能由国公亲自去,以免落入别人的圈套。”顿了顿,即道,“由世子去,是最合适的。既表重视,是咱们定国公府责无旁贷,绝没有推卸之意,但也绝不是国公府所为。世子前去救人,国公则去金吾卫同其查明真相,看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以防有人再动手脚。”
听了这话,管家都点了点头,的确是可行之策,只是,“这些手段既是冲着定国公府来的,那又岂会放过旻儿?”萧循难免忧心。
“国公,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举啊,至少,华倾公主对世子还是有心的...即便其中有何不妥,她应当也是会念着顾着世子的。若不如此,整个定国公府恐怕......”幕僚抬头直视萧循的眼睛,虽未明说,但萧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瞳孔为之一震,幕僚便继续道,“时机不等人,国公还是先前去查明真相为好,如此才有办法保全世子和整个国公府,还请国公早做决断!”他也算极尽肺腑之言,由不得萧循不听。
果然,萧循别无他法,只能无奈点了点头,挥手,是要管家去唤玄旻的意思。
管家欸了声,立时去了。
——
定国公府外。
萧玄旻已翻身上马,萧循则携着夫人立在阶下,满目担忧。
幕僚上前几步,躬身嘱咐道,“世子前去救人却也要记得留下线索,这样好方便国公能及时襄助世子。”
玄旻握住缰绳,看他一眼,还是点了下头。
萧循也上前,“旻儿,这些人都是从公主府走的,所以此事还牵连着华倾公主......你去救他们,却也千万要护好自己......”
玄旻当然不欲去,身为天界仙尊他只是下凡寻回灵玉,从不屑于卷入凡人的争斗,所以即便凡界再如何改朝换代也与他没有丝毫瓜葛,他原本也根本无心庇佑哪个凡人,只不过,这定国公府和华倾公主之间的因果,到底是因为他的缘故,也终究必得由他自己了结了才行。
所以这回才会勉为其难答应前去。
不过终究还有司命助力,他倒不担心,也只需前去问清司命究竟发生了何事,一切自然都能明了。想着,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一只淡蓝色流萤就停在了他手心,随后又化作一阵流光散去。这就是司命给的讯息,他沿方向而去便是。
“国公安心些吧,世子行事稳重,至于咱们,此时就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随时准备应对宫里、襄助世子即可。”幕僚行礼,安抚道。
萧循终于点点头,向玄旻道,“旻儿,去吧,父亲也马上就去金吾卫,而你母亲就在府里等你回来。”
定国公夫人此时偎着丈夫已是泣不成声,“旻儿......你千万、千万要当心啊!”
玄旻点了点头,随后一纵缰绳,策马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暗夜中。
萧循立在原地目送,萧夫人倒是情难自控,又追上去了几步,瞧着很是伤心,险些都有些站不住了。
萧循赶紧也就追了上去扶住了自家夫人,萧夫人就着他的手这才又稳住了,只是伤心难止,她从前也不是没送过玄旻出门,只是这次却不知为何内心实在难安,忍不住哭诉了问,“为何非要旻儿去救那些人?好端端的公主生辰又怎么会弄成这样?难道、难道是旻儿的八字当真与那华倾公主不合?否则...否则怎么每每遇到公主就不得不去做这些凶险之事呢?”
萧循当然也答不上来,只得无言,随着夫人立在这寒夜之中。也只能在心中祈愿,但愿公主府无事,但愿自己的孩儿能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