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信未至》连理竹

12、第十二章操场晚风与私心 第十二

　　第十二章操场晚风与私心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零婉背着鼓鼓囊囊的研学背包，扒着玄关门框碎碎念。
　　“哥！我走啦！你千万别熬夜补英语！记得吃饭！”
　　零落笑着抬手揉她头发。
　　“知道了，路上小心，好好玩。”
　　送走妹妹，家里瞬间空安静下来。零落压下昨夜所有低落情绪，收拾书包去临川一中。外人面前，他永远轻松开朗、没心没肺。
　　一上午四节课熬完，最后一节体育课铃声一响，全班直接解放。
　　江驰直接扑过来勾住他脖子。
　　“快跑！再不出去晒太阳，我要发霉了！”
　　零落被他拽着跑出教室，一路跟着大部队冲到操场。
　　秋日阳光透亮温柔，红色塑胶跑道发烫，两侧香樟遮出大片阴凉，风一吹，树影晃得满地细碎。
　　体育老师吹哨。
　　“全体慢跑两圈热身，之后自由活动！不许偷懒！”
　　全班整齐应声。
　　跑完两圈热身，所有人浑身舒展，老师一喊自由活动，男生们疯一样冲向篮球场。
　　江驰抓起篮球，兴冲冲回头。
　　“零落！组队！今天打服对面！”
　　零落眼底亮着笑意，爽快点头。
　　“来。”
　　球场瞬间热闹起来，球鞋摩擦地面、篮球拍打、呼喊笑闹声混作一团。
　　零落状态极好，跑动、卡位、传球、起跳一气呵成。少年身姿挺拔利落，阳光铺在他白皙侧脸，汗珠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眉眼干净又张扬。
　　最后十秒，他纵身跃起，手腕轻压。
　　空心三分。
　　篮球落网的瞬间，清脆响声落下。
　　球场边围观的隔壁班女生瞬间炸开，小声尖叫此起彼伏。
　　“哇！零落也太帅了吧！”
　　“救命，他打球好干净！又高又好看！”
　　“而且成绩还好！年级二十四！全能学霸啊！”
　　“笑起来超级温柔！我直接沦陷！”
　　一堆细碎的夸赞、小声的尖叫围在球场边，此起彼伏。
　　零落本来还笑着和江驰击掌，听见女生们的起哄，耳尖瞬间微红。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轻轻咳了一声，嘴角压不住上扬，却故意装作淡定。
　　“别闹，打球呢。”
　　江驰笑得贱兮兮的，凑他耳边调侃。
　　“可以啊零落，人气爆棚！操场半数女生都是来看你的。”
　　零落抬手拍了他一下，笑得开朗又窘迫。
　　“好好打球，少瞎说。”
　　整场球，他打得尽兴又松弛，全程笑意没断过，鲜活、阳光、无忧无虑。
　　不远处看台上。
　　尘故独自坐着。
　　他手里捏着一本薄册子，从头至尾没翻一页。
　　全程目光，都落在球场中央那个耀眼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零落被一群女生围着夸赞、看着他害羞耳红、看着他肆意奔跑大笑、看着他少年气十足的模样。
　　所有人眼里，零落是开朗、顺遂、阳光、被生活善待的完美优等生。
　　成绩好、性格好、脾气好、长得好，永远轻松自在。
　　可只有尘故，隐约察觉不对。
　　他见过零落深夜无神的眼、见过他疲惫憔悴的脸色、见过他学英语时压抑苦恼的模样。
　　他完全不了解零落的家庭，不知道他藏在开朗背后的重担、深夜的孤独、无人依靠的艰难。
　　眼前的少年太亮了，亮得让人误以为他一直被偏爱、一直无忧无虑。
　　尘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点隐秘的单向暗恋，悄悄沉了几分酸涩。
　　他看着被所有人喜欢的零落，莫名生出一点极其自私的占有欲。
　　场边。
　　打完球，两人瘫在护栏边喝水。
　　江驰啧啧感叹。
　　“真服了，你每次打球必收获一堆迷妹，羡慕死我。”
　　零落仰头喝水，笑着摆手。
　　“她们就是随便说说。”
　　“才不是！真心帅好吧！”
　　零落无奈失笑，眉眼弯弯，半点阴霾无存。
　　很快，体育老师哨声响起，集合下课。
　　全班归队站队。
　　零落站在队伍里，脸颊通红、眉眼明亮，满身少年气。
　　尘故站在队尾，目光静静黏在他背影上，一言不发。
　　放学铃声响起，校内喧闹散去。
　　两人照常道别。
　　“我走了，明天见。”
　　“嗯，单词记得复盘。”
　　零落挥挥手，轻松离校。
　　而尘故背着书包，走上和他完全相反的路。
　　尘家别墅坐落在高档别墅区，安静肃穆，毫无烟火气。
　　他推开家门，屋内死寂一片。
　　皮鞋踩在光洁地砖上，发出冷清的声响。
　　客厅沙发上，中年男人端坐，西装规整，眉眼凌厉，气场压迫感极强——尘父。
　　他抬眼扫过尘故，语气没有温度。
　　“今天学校怎么样？”
　　尘故换鞋，垂眸应声，语气平淡顺从。
　　“正常上课。”
　　尘父放下手里的财经报纸，目光审视着他。
　　“这周月考必须稳第一。我不需要第二名，也不需要无用的社交、无用的分心。”
　　字字强硬，全然掌控。
　　尘故指尖微蜷，低声应道：“知道。”
　　“我给你安排的竞赛集训、名师辅导、培优课程，全部按时参加。”尘父语气不容反驳，“你的人生每一步，都必须精准、顶尖、不出差错。不准浪费时间在无关的人和事上。”
　　尘故沉默。
　　无关的人。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球场上零落耀眼的笑脸。
　　尘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冷声追问。
　　“听见没有？”
　　“听见了。”尘故压下心底所有细碎情绪，语气恭顺冷淡。
　　他家是牢笼。
　　规矩、掌控、压力，填满了他所有生活。
　　他的人生被父亲全盘规划，没有自由、没有任性、没有松弛。
　　所以他才会忍不住被零落吸引。
　　被那个阳光、松弛、会笑、会窘迫、鲜活自由的零落，深深吸引。
　　他不懂零落的苦难，只看得见他极致的热烈明亮。
　　那是尘故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客厅灯光冷白，照亮少年平静却紧绷的侧脸。
　　外人眼里清冷顶尖的学神，从头到尾，都活在父亲严密的掌控之下，身不由己。
　　而今天操场那阵女生的尖叫、少年明媚的笑意，成了他枯燥压抑生活里，唯一偷偷泛起的、隐秘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