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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凰年年 破壳 ...

  •   “昨夜里下了好大的雪,你不是最喜欢雪了吗?”
      似谁在温柔地叹着。
      “……年年”
      “叽呀…啾比!?”

      年年对听到的声音很是亲近,温柔暖暖的,就和自己一样。他奋力地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片黑暗,没有雪,更没有阳光。

      年年急急地叽叫几声,只是如潮水般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还没来得及动弹几下,再次被迫闭上了双眼。
      -
      彼时春光恰好。
      阳光晒得一切暖融融的,云间溪谷内藏匿着的竹屋,此时正有生命悄悄诞生着。

      “咔嚓,咔嚓——”,一枚金纹白底的蛋自内向外被啄开了一个小口。嫩黄的喙从缝隙里探出一个尖尖,又努力转动着,破开又一道狭缝。
      好累,年年短暂地休息了一下。

      他仰躺在湿润的蛋壳壁上,忽然感觉去外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至少蛋壳内暖融融的,也很适合睡一觉。

      年年不灵光的脑袋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对!在哪里活不是活!蛋壳虽小,五脏俱全!

      年年正准备舒舒服服地将眼睛闭上,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蛋里看不到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年年总认为自己应该看一次。

      于是他努力地支撑起身体,一边将缝隙努力地扩大,一遍竭尽全力地用脑袋去顶头上的蛋壳,头顶一撮撮的小绒毛都挤成了一团。

      最后,年年翅足并用的乱蹬,终于从蛋壳内挣脱出来,他滚落到一边,软绵绵地趴在破碎的蛋壳旁。

      这下,也不管下不下雪了,他真的要好好睡上一会。
      微凉的东西抚上他的脸颊,年年砸砸新出厂的喙,忍不住咧开嘴笑。
      他误以为凉凉都触感就是落在他身上的雪,年年好幸福一只小鸡,一出壳就把鸟生理想给实现了。

      湿漉漉的小鸟被放在软垫中间,温和的阳光晒在他身上,逐渐将半干的茸毛晒成谷物般金黄的颜色,想必嗅起来也是一样的小麦味。

      年年放松地伸长两只鸟腿,只偶尔抽动一下爪子。

      他是被一股诱人的香气唤醒的。
      不对,还有一只手。凉凉的食指指尖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黄茸茸脸颊,年年喜欢这样轻轻柔柔的动作,还有这个人身上如竹林里的浅浅香气。

      他睁开眼,扑跳着,抱着那根手指就是一顿乱啃。
      小鸟喜欢,小鸟塞嘴里。

      “妈妈…妈妈…”年年喜悦又羞涩地唤着,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应,然而年年从不是内耗的小鸟,再次疯狂地叽啾着。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年年被轻柔地捧了起来,他坐在宽大的掌心里,被带到了“妈妈”的脸颊边,被“她”的鼻尖蹭着额头上初生的茸毛。

      “不是妈妈。”
      年年听到声音,才后知后觉地歪着头看眼前的人。

      如松如竹不过如此——面前的一身极浅的青袍紫衣,眉眼温润如玉,不显露出丝毫凶意,谢怀盈温温柔柔地用指尖蹭了一下年年的喙部,“是哥哥。”

      年年不太熟练地回复,“哥哥啾比啾啾。”
      年年又被重新放回到软垫上,他蹬着小爪子在上面乱跑,还找到了自己的蛋壳,勉强将屁股塞进去坐着,当了一个天然的摇篮椅。

      谢怀盈端来了一碗花蜜,正是极为诱人的香气的源头,刚用小火温好。

      谢怀盈勺了一勺喂在年年的嘴边,年年刚刚破壳,肢体控制并不熟练,他便喂得极慢,避免让粘稠的蜜液沾上金灿灿的茸毛。

      歇斯底里的是美味,底里歇斯是滋味!

      年年摇头摆尾地扑着翅膀,庆幸自己已经破壳,黑漆漆的蛋壳里什么都没有。

      他将自己塞的的又饱又困,扑棱着还没发育完全的翅膀,试图将自己重新蜷回蛋壳里。

      只是吃的太多,强挤进去反倒要让他将刚刚吃下的东西全吐出来。

      “年年,到我这来。”
      年年抱着谢怀盈的手指,被他放入了一只铺着软垫的荷包里,和蛋壳相似的包裹感很快使得他昏昏欲睡。

      年年模模糊糊听见谢怀盈在说些什么,神情依旧很柔和,不像“哥哥”,更像“妈妈”。
      “温柔啾比啾。”

      不过显然这些都不是年年要考虑的事情,作为一只刚破壳的幼崽,每天吃好睡好才是王道。

      “他醒了。”
      年年刚刚睡醒,就对上一双浅绿色的竖瞳,红色的蛇信子嘶嘶地吐了出来,甚至要扑倒他的脸上,他呆呆地坐在垫子上看着。
      香香的。

      谢怀盈却是蹙着眉,他将年年护在掌下,“齐恩,不要吓他。”

      白蛇化作成了一个五六岁小童,他的腰间挂了一只葫芦,手脚并用地爬上椅子,这才和年年对视。

      无论是齐恩拿放大镜对着年年的小爪子,还是掀他的翅膀,年年都没有什么反应。

      齐恩:“身体没有问题,刚破壳有些虚弱是正常的。”
      “但是不是笨了点?难道真的被吓着了?”
      “我可不会看吓着。”

      “不应该啊……”齐恩转身去掏医书,边问着年年:“还记得自己是什么吗?”

      年年这才有了回应,他看看自己边缘微红的翅膀,鼓起了胸膛,“年年是小凤凰鸡比啾。”

      “这不没问题吗!”齐恩放心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他原本想要拍拍谢怀盈的肩膀,却因为身高只能拍到他的大腿侧,“我还要回去褪皮,先走一步。”

      谢怀盈是年年破壳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无论在他眼里是“妈妈”还是“哥哥”,对他而言别无差别——都是他的长辈。

      年年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

      一见齐恩走远,年年着急地从垫子上扑出来,“哥哥啾啾!!他要走了。”

      “年年要吃。”

      未开智的蛇兽常常是凤凰的垃圾食品,一口一条,嘎嘣脆。

      才走出二十米的齐恩打了个喷嚏。
      “要吃要吃要吃!”

      小凤凰鸡努力地向监护人请求着,认为齐恩就是谢怀盈专门给他找来的零食。

      他刚说完,一支长柄勺对准了年年的嘴,依旧是香甜的蜜液。
      噢噢,这个也好喝。

      年年一转头就把齐恩忘了。

      谢怀盈昨天为他制了一只蛋状的摇篮,除了大一些,外观上和年年原先的蛋壳没有区别

      刚好能放一个吃饱的小凤凰。

      年年原本再打算睡一觉,却忽然想到看雪的愿望,又从蛋壳里爬了出来。

      他从软垫跳到桌面上,先撞到了一个小巧的不倒翁,竟然也是金灿灿的黄色。

      年年直接把它从桌上推下去了,这里只能有一只小凤凰。

      他才看到周围全是一些精巧的小玩具,不过年年对大部分都不感兴趣。
      也不是没有碰到喜欢的东西。
      “啾比呀。”年年用爪子抓起一个和自己的小鸡腿一样大的沙锤,哗哗啦啦地摇着。
      “好玩啾比啾。”

      年年不亦乐乎地玩了一阵,才想起正事。
      对对,还要出去看雪,他恋恋不舍的放下沙锤。

      然而并不能指望一只幼崽有多强的意志力,很快,年年又被角落里的一盆吊兰吸引,将花盆里土刨的满桌都是。

      才破壳,作为未受教育的文盲凤凰一只,年年没有丝毫羞耻心,又踩着满爪子灰土到处乱跑。

      幼嫩的小翅膀自然做不到开门,年年打起了窗户的主意。

      年年才注意到自己的小窝离窗边有些远,从他的角度,甚至只能看见一点点从敞开的窗缝间透出的光线。

      小凤凰顺着长长的桌布溜到木地板上,满地乱跑,走过的地方满是三叉形的灰脚印。

      他终于走到了窗下,在其上,带着香气的烟雾从巴掌大的香炉中缓缓升起。

      薄薄的白色纱幔被微风吹向室内,掀起淡淡植物和溪流的气味,阳光只攀到了窗台而已,笼罩着一颗长势繁茂的吊兰。

      一条细长的青色的缎带也随风涌动,年年嗅嗅,闻到谢怀盈身上一样的竹香,“哥哥啾比!”

      接着,他开始叼着那根缎带往上爬。
      试问:一只两个爪子的小鸡是怎么攀岩的。

      年年给出来最好的示范:他两只爪子先是蹬在墙上,一Ω一Ω地顾涌着身体,快要到达顶部的时候,再将狠狠地咬住随风飘起的窗幔,“叽呀!”

      年年最努力的一集!

      他像一只灵活的小跳蚤荡起了身体,纵身一跃,即将奔向窗外的阳光还有雪。

      只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到。

      谢怀盈及时地将他拢在了手心里。
      漆黑一片。

      谢怀盈张开掌心,年年一脸无辜地睁着眼睛。
      “天亮了比啾。”

      他确实什么都不懂。

      “年年想出去吗?”谢怀盈浅浅地笑,顺带着用手帕擦干净年年两只黑爪。

      年年努力地组织语言,“想看雪啾!”
      这句话让谢怀盈顿住了。

      他沉默着思考一会,在年年疑惑的目光里又弯起了眉眼。

      谢怀盈替年年揭开窗幔,将他放在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黄粉蝴蝶交叉飞舞着,穿梭在草木间,寻常的鸟雀已经过完冬,褪去了厚厚的羽毛,三两只蹲坐在树上啾鸣,它们身姿轻盈,不像年年胖胖茸茸一只……

      什么都好,就是一粒雪都看不见。
      年年:qwq

      小凤凰鸡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
      大概是看他那样烦恼,谢怀盈又带着他进屋,取了一只花苞状的小碟,往里面接了些水,素白的手指蘸了几滴水。

      轻轻一搓捻,细凉的透明小冰晶便落了下来,落在年年的额头的一抹如朱砂般的淡红色痕迹上。

      凉凉的,年年咂吧咂吧。
      谢怀盈还幻化出一朵小巧的冰晶花,托在指尖上,递到年年面前。

      但给文盲欣赏艺术是没有意义的,年年低头盯了一会,一口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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