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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秋猎 秦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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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和林清涟走的那日清晨,霍云昭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旧马车慢慢驶出巷口,赶车的秦明回头朝他摆了摆手,林清涟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半边脸来,说了一句"昭儿,药记得按时喝"。
霍云昭站在那点了点头,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头天晚上秦明和林清涟在正厅跟霍家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沈澜让厨房多做了几道菜,林清涟坐在霍云昭旁边,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闭眼诊了片刻,又让他换了一只手,诊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说:"这段时间的针灸见效了,昭儿的身形已经稳固了不少。这一年的药方我给你重新改过了,接下来按照新方子吃。"霍云昭低头应了。
霍云峥和霍云昭在席上又喝了酒,比中秋那晚喝得更多,两兄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反正最后两个人都趴在桌面上不动了。
沈澜和林清涟在旁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柳明姝端着茶盏笑着摇头。秦明端着酒杯看着趴在桌上的两个年轻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颤了颤:"虎父无犬子!老将军后继有人!"
霍长渊坐在他旁边愣了一下,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正厅里回荡了好一阵,沈澜弯着嘴角说"喝多了喝多了",但眼里也全是笑意。
柳明姝让霍恒把霍云峥扶回了房间,霍宁和霍羽把霍云昭也扶了回去,霍云昭还含糊着说了一句"我没醉",被霍羽架着胳膊稳稳地送了回去。丫鬟随后煮了醒酒汤,给霍云昭送去了一碗放在床头,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碗已经凉透了,还是端起来喝完了。
刚送走师父师娘,宫里就来了旨意——三日后秋猎,皇帝亲临围场,霍家上下五口人都在受邀之列,太后和谢瑶光也一同前往。霍云峥和柳明姝对这安排自然没什么意见,霍云昭也只是点了点头,回到屋里把那副许久没用的弓箭拿出来擦拭了一遍。
三日后围场上旌旗猎猎。贵族子弟们穿着各色骑装骑马列阵,秋日高远的蓝天下,远处的林间隐约可见獐鹿奔跑的身影。
霍云昭骑在照夜背上,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手握长弓,脊背挺拔。围场的女眷们也换上了骑装坐在马背上观猎,霍云峥策马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你如今倒是比我会招眼",霍云昭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嫂子,你管好哥"。
柳明姝今日换了一身枣红色的骑装,虽然算不上精通骑术但胜在胆子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谢瑶光穿了一身淡青色骑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坐在马上的姿态带着几分拘谨。柳明姝看出她的不自在,转头朝霍云昭招了招手:"昭弟,你过来帮殿下牵一下缰绳,她的马有些认生。"
霍云昭策马过来,伸手接过谢瑶光那匹马的缰绳,轻轻握在手里,那马果然安静了下来。四个人便这样慢慢走着,霍云峥和柳明姝在前,霍云昭牵着谢瑶光的马缰走在侧后方,偶尔遇到草丛里有动静便松手一箭射出去,精准地放倒一只野兔或山鸡。
谢瑶光坐在马上看着他,整个动作干净得像一道水痕。
霍云昭的目光越过谢瑶光的肩头看见后面策马跟上来的一行人。谢怀清走在前面,赵明旭和赵芷兰跟在两侧。赵芷兰今日换了身鹅黄色的劲装,骑在一匹温驯的白马上,看见霍云昭便打马往前追了几步。
谢怀清先开口了,拱了拱手朝霍云峥和霍云昭寒暄了几句场面话。
赵芷兰趁机策马凑到了霍云昭旁边,声音甜软:"霍二公子,我父亲前些日子意外得了样东西,据说是前朝名将用过的一套箭囊,想着二公子是行家,想请二公子鉴赏一二。"
霍云昭抬手婉拒了:"多谢赵小姐好意,臣不善鉴赏古物。"
赵芷兰没有退让,又笑着说:"那不如我们一起走一段?殿下和霍夫人都在,也方便照应。"
谢瑶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她没有看霍云昭也没有看赵芷兰,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缰绳,那匹马便从霍云昭手中脱出了半步。
霍云昭手里还攥着缰绳的尾端,忽然空落落的,他偏头去看谢瑶光,她已经策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柳明姝立刻催马跟了上去,霍云峥也转头看了一眼霍云昭,又看了看赵芷兰,喊了一声:"昭弟,快跟上!"
霍云昭朝赵芷兰微微颔首:"赵小姐,失陪了。"然后拨转马头追了上去。照夜几步就追到了谢瑶光那匹马的侧后方,霍云昭伸手想重新接过缰绳,谢瑶光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把缰绳从他指间带走了,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留给他一个淡青色的背影。
霍云昭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慢慢收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柳明姝在旁边看见他那副茫然又无措的脸色,心里暗暗好笑,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你跟着殿下,别离远了。"
霍云昭便老老实实地跟在谢瑶光后面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谢瑶光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但他的马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像一道默不作声的影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谢瑶光忽然不理他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让她走远——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理直气壮地横亘在他胸口。
于是他把那份不知如何是好的闷气全撒在了弓箭上,一路上只要草丛里有动静他便松弦射箭,獐子、野兔、山鸡,几乎箭无虚发。
傍晚收场的时候霍云峥马背上挂了七八只猎物,霍云昭马背上是他的两倍有余,沈澜在后营看见了,走过来看了看霍云昭那张脸又看了看谢瑶光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霍云昭的肩说了一句"歇歇吧"。
霍云昭把弓收起来,一言不发。他的目光穿过暮色落在谢瑶光的背影上,暮色中的天地沉静下来,远处的营帐之间升起炊烟袅袅,万物都在这一刻收起了白日的锋芒。
他呼出一口白气,重新拨转马头,向营帐的方向走去。谢瑶光已经下马走进自己的帐中了。
围场的大帐里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席而坐,杯盏交错间尽是寒暄客套。霍长渊坐在武将席的上首,旁边是赵崇和温绍庭,再往下是几位尚书和侍郎。
赵崇端着酒杯朝霍长渊的方向侧了侧身,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侯爷,今日围猎场上我瞧了瞧,霍小将军骑射功夫着实了得。听说他在北境打了好几场硬仗,少年英雄啊。”
霍长渊端着茶盏点了点头:“赵大人过奖,犬子不过是在战场上多跑了几趟,还年轻。”
赵崇饮了一口酒,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层推心置腹的亲近:“侯爷,我说一句。霍小将军年纪也不小了,十六了吧?北境苦寒,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怎么行。男人成了家,心才定得下来。”他说完这话转头看向霍长渊——霍长渊正端着茶盏,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崇便笑着继续往下说:“我家芷兰那丫头,倒是在府里常念叨。说霍小将军威风凛凛、少年英才,是个难得的。呵呵,女大不中留啊。”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旁边的几位官员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霍长渊把茶盏放下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座的人都听清楚:“多谢赵大人抬爱。不过我家那小子性子闷,不善交际,北境苦寒,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京城。别耽误了令爱。”他说完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面上客客气气的,但话堵得滴水不漏,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
赵崇的笑容没有变,酒杯端在手里稳稳的,嘴上说着“侯爷谦虚了”,心里却冷了一截。他看了霍长渊一眼,没有再往下接未。
温绍庭坐在赵崇另一侧,一直安静地喝茶没有插话。他的目光在赵崇和霍长渊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去,经过谢怀瑾身边,脚步停,只低声说了一句:“晚宴结束后,来我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