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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疏远 对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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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条画舫飘远之后,湖面上的风重新变得干净了。荷叶的清气混着水汽从船边漫上来,把方才那股浓腻的胭脂味彻底冲散了。
霍云昭手里还攥着那只青碧色的香囊,柳明姝先开了口,把话题从方才的尴尬中拽了出来:"霍大公子、霍小将军,我一直想问——北境那边,冬天真的冷到能把人的耳朵冻掉吗?"
霍云峥笑了:"没到那个地步,但也差不多了。有一年冬天我站的哨位风口大,回来之后耳朵后面裂了一道口子,好几天才好。"
霍云昭在旁边接了话:"将士们冬天出操前都要拿雪搓手搓脸,搓热了再去碰兵器。不然手黏在枪杆上,一撕一层皮。"
柳明姝倒吸了一口凉气,谢瑶光的手也紧紧的握住茶杯。
柳明姝又问了些北境的趣事——霍云峥挑了几件不血腥的讲,说有一回韩奉喝醉了非要跟伙房的老张头比摔跤,结果被老张头一个过肩摔撂进了草堆里,爬起来的时候头上还顶着一根鸡毛。
柳明姝笑得肩膀直颤,谢瑶光的嘴角也弯了起来,低头拿袖子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霍云昭在对面看着她弯起来的嘴角,心跳又快了几拍,他低下头喝茶,把目光挪到了湖面上。
霍云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昭弟,下次你该把你的箫带来。这湖光山色的,吹箫岂不是很舒服?"霍云昭说:"下次一定。"
柳明姝立刻接了话:"小将军还会吹箫?那太好了。殿下会弹琴,改日游湖你俩合奏一曲,岂不妙哉?"
霍云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谢瑶光。谢瑶光正低着头,耳根泛了一层极淡的红,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等下次有空了再说。"
下船的时候天色还早,日头偏西但不急。霍云峥站在岸边伸了一下胳膊说:"明姝、殿下,我在聚贤楼定了包间,一起吃饭可好。"
聚贤楼是京城最阔气的酒楼,楼下大堂里散座坐满了人,楼上雅间临街临湖,视野极好。四人上楼入了包间,窗子半开,能望见湖面上还剩的半片残阳和远处渐次亮起来的灯火。
霍云峥先让柳明姝和谢瑶光点菜。柳明姝落落大方地点了两道清淡的,又问了问谢瑶光的口味替她加了一道桂花藕粉羹。然后霍云峥把菜单接过来,点了自己和霍云昭爱吃的几道——酱牛肉、清炒时蔬、一盘红烧鱼。他点完把菜单递给小二的时候偏头低声问了霍云昭一句"红烧鱼行吧",霍云昭点了点头。
菜上齐之后桌上安静了片刻。整张桌子只有碗筷偶尔相碰的细小声响和窗外街上隐约传来的市声。
吃完饭后小二把盘碗撤了,换了一壶新沏的茶上来。霍云峥这才放下茶盏说:"我和昭弟好多年没回京城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明姝,你平日里都喜欢去哪里?"
柳明姝想了想说:"城南郊外有座青螺山,不高,但山上树林茂密,登到顶能望见整座京城。百姓们很喜欢去那里登高爬山。"
霍云峥眼睛一亮:"那太好了。等我和昭弟的伤都养好了,咱们一起去吧。殿下也一起,跟明姝做个伴。"柳明姝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谢瑶光。谢瑶光说:"好。"
又坐了一会儿霍云峥说"去西市逛逛",他才站起来柳明姝就拦住了他:"你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今天都走了一下午了。"她的语气说得很认真。
霍云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犹豫了一下又把迈出去的半步收了回来。柳明姝又说:"来日方长,别急。"霍云峥的耳根红了一下,但点了点头。
谢瑶光在旁边起身的时候对霍云昭说了一句:"霍小将军腿伤也还没完全好,回去多歇歇。"声音不大,像随口叮嘱。
霍云昭站在她侧后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脊背微微绷了一瞬:"是,多谢殿下。"谢瑶光已经转过身去跟柳明姝说话了,那句话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但霍云昭站在原地多停了一息才跟上。
出了聚贤楼霍云峥去送柳明姝,霍云昭去送谢瑶光。两辆马车一东一西在街口分开,霍云昭骑着马跟在谢瑶光的马车旁边,从聚贤楼到公主府的路不太远,经过两条街就到了。
到门口的时候谢瑶光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台阶上看了霍云昭一眼,说:"今日多谢霍小将军。"霍云昭在马上微微欠身:"殿下客气。"
谢瑶光转身进了府门,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深处的灯影里。霍云昭拨转马头往回走的时候,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太后那边的消息比霍云昭回府还快。谢瑶光前脚刚进公主府,慈宁宫的嬷嬷后脚就来了,笑眯眯地说是太后让来问问今日游湖可愉快。
谢瑶光让青梧回了话:"挺好的,在湖上坐了半日,又去了聚贤楼用饭。"嬷嬷回去之后原话转给了太后,太后靠在引枕上笑了一下,转头对身边的人说:"这两个孩子还是有小时候的情分在。"
沈澜那边也在跟霍长渊说这事。霍长渊刚从郊外大营回来换了衣裳,沈澜便拉着他坐在书房里说话:"峥儿和柳小姐的事看来是成了,我瞧着两人坐在一起时峥儿那个模样,跟平日完全不一样。"
霍长渊端着茶盏听着,沈澜又说:"你明日让王管家把库房的单子理出来给我看看,聘礼得备起来了,不能寒酸。柳家是尚书府,咱们得拿出侯府的体面。"霍长渊说"你看着办,不够的从账上支"。
霍云昭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他把那匹白马交给门房,穿过院子进了屋,关上门之后在桌边坐下来。
那只青碧色的香囊还揣在他怀里,他拿出来闻了一下,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还在,淡淡的。
然后他拿出了那管箫,握着箫坐了一会儿,把竹管凑到唇边吹了几个音。调的起手极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慢慢升上来。
他把箫放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跟自己说,不能再这样了。他每次跟谢瑶光待在一处,就忍不住想靠近她,想多听她说几句话,想看她笑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样子。
这东西是毒药,喝下去一口就想喝第二口。他不能再喝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纸来写了一张字条,让守在院外的霍羽明日一早送去前院给沈澜——"娘,孩儿这两日闭门养伤,不见客。请娘帮忙推了外面的帖子。"他把字条折好递出去。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帐顶,脑子里还是谢瑶光那句话——"等下次有空了再说"。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害羞,像湖面上被风推着走的一片荷叶。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了耳朵,但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轻轻地转着,像一片不肯落下去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