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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夜风载声 夜里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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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快十点,校园晚会才彻底落下帷幕。
操场上一盏盏刺眼的大灯次第熄灭,喧嚣热闹一点点沉下去。攒聚了一整天的人声、欢呼声、音乐声如同退潮的海浪,顺着校门口的方向缓缓流走。夜色彻底压下来,晚风带着夜里独有的微凉,扫过空旷的跑道与草坪,残留着一点点晚会灯光的余温。
白柠诉站在班级队伍最后,有条不紊地清点人数,督促所有人把小板凳搬回班级大本营摆放整齐。
人群松散地排着小队往教学楼走。
李虎宇一手提着自己的凳子,一手不由分说抢过郗妄糯手里的,指尖稳稳扣住凳腿,嘴里还不着调地哼着舞台上不知道哪场演出的BGM,调子跑得到处都是,却兴致高昂。
郗妄糯看他一眼,语气淡淡:“逞什么能,路黑,摔了我可不扶。”
“我摔了也先护着你。”李虎宇笑得咧嘴,一脸赤诚。
“先护好你自己再说吧。”郗妄糯无奈摇头。
队伍末尾,亓昃峥走得最慢。
黑色卫衣的帽子牢牢扣在头上,压得发丝微微塌扁,遮住大半眉眼。他双手揣在口袋,步履不急不缓,看起来漫不经心,和平常一样清冷疏离。
可李去浊看得清楚。
他每走两三步,就会下意识低头,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一下口袋,确认里面那张刚拍的合照还在。动作极轻、极短,藏得隐秘,却骗不过熟悉他的人。
李去浊忍不住打趣:“原来高高在上的神,也稀罕凡人的照片?”
“只是简单检查构图光影啊。”亓昃峥面不改色。
“检查构图,你嘴角翘那么高?”
夜里路灯昏暗,却依旧能看清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亓昃峥沉默两秒,认了:”嗯。第一次和人拍拍立得,体验感还不错。”
林清走在旁边,听得忍不住轻笑出声:“豪神,你今天真的全程像来校园度假的,一点比赛紧张感都没有。”
“神明偶尔,也需要凡尘娱乐。”
“那搬凳子怎么不见你娱乐?”刘宇宁凑过来拆台,“全程甩手,纯观光。”
“体力劳动,不在神明业务范围。”
“你跳远摔沙坑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是竞技比拼,不是体力劳动。”亓昃峥逻辑自洽。
刘宇宁彻底服气:“你歪理怎么比李虎宇还多。”
夜色温柔,各个队伍慢慢挪向各班班级大本营。
林清怀里抱着一沓今晚播音剩下的稿件,还有一瓶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纸张边角微微卷起,带着广播站空调的凉意。她一整天守在播音岗位,反复念稿、播报、加油,嗓子微微发哑,整个人看着温顺又疲惫。
李去浊看她抱得满满当当,自然而然伸手接过来大半稿件,摞在自己怀里。
“我帮你拿。”
“又不重,我可以。”林清下意识推辞。
“你站一天、说一天话了,也就晚上这一会儿放松了,少抱一点。”李去浊语气自然,带着习惯性的照顾。
林清没有再推让,乖乖松开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微凉柔软,像晚风轻轻扫过皮肤,转瞬即逝,却让人心里轻轻一动。
搬完凳子、锁好教室门,校门口彻底人流四散。
熟悉的放学夜晚,街道安静,路灯拉长零散的人影。
李去浊慢慢陪林清走在回家的路上。
平日里他总爱絮絮叨叨,扯玩笑、抬杠、不停找话题。可今晚他格外安静,心思沉沉,一路无话。
林清也不吵他,安安静静走在身侧,偶尔抬头看悬在楼顶的圆月,月光清淡温柔,落得满身皎洁。
到了林清家楼下,李去浊看向林清。
“上去吧,太晚了。”
林清仰头看他,轻声问:“你明天早上,还来接我吗?”
“肯定。”李去浊答得干脆,“想吃什么,我明天顺路买。”
“明天睡醒再说。”
“那我多带两样,总有你爱吃的。”
林清弯眼笑起来,眉眼软软的:“好。晚安,浊哥。”
“晚安。”
李去浊站在楼下,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看着她家窗户亮起暖黄的灯光,确认一切安稳,才跨上单车,慢悠悠往自家方向骑。
晚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一身燥热,却吹不散心底攒了一整晚的细碎心动。
回到家,客厅还亮着一盏小夜灯。
妈妈张雯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叠晾干的衣物,电视调低了音量,正播放一部老旧的家庭剧,声音温温软软填满屋子。
“回来啦?”张雯抬头看他,眼神温柔,“今天运动会累不累?比赛比得怎么样?”
“还好,不累。两百米比赛第一,明天接力赛。”李去浊换鞋,把书包随手放在玄关地面。
“真厉害。”张雯眼里笑意很真切,“快去洗澡放松,要不要我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啦妈,不饿,我喝点水就行。”
张雯走近看了看他的脸,轻轻蹙眉:“晒一天,脸还是红红的。别熬夜,早点休息。”
“知道了。我回房了。”
李去浊避开妈妈的目光,有点不自然。
脸上的红哪里是晒的,是今晚拍照、晚风、靠近、心跳过载堆出来的。
洗完澡,他换上宽松干净的短袖短裤,头发半干,带着温热的水汽。
房间窗户没关严,夜里凉风丝丝缕缕钻进来,吹得白色窗帘一鼓一鼓,轻轻摆动。
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高台上安静的晚风、远处整片操场的灯火;
拍照时她主动挽住他胳膊的温度;
相纸里自己红透的耳根、傻愣愣的笑意;
她靠在他肩头的柔软、轻声说话的温柔;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让人记一整晚的——我等你跑给我看。
心事轻轻涨满胸腔,安静又滚烫。
就在他翻来覆去、心绪纷乱的时候,枕边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亮起。
李去浊几乎是瞬间翻身拿起。
来电备注:林清。
他指尖飞快划开接听,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喂?”
听筒那头传来少女软软轻轻的声音,带着刚躺进被窝的慵懒气息,闷闷的、很轻,像隔着一层温热被褥飘出来。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没有,刚洗完澡。”李去浊放轻呼吸,柔声问,“你怎么还没睡?不困吗?”
“睡不着啊。”林清轻轻叹气,“估计大脑还没玩够吧。”
李去浊忍不住低笑:“林清,你怎么还带失眠的。”
“就是,运动会太开心了吧,然后有点睡不着了。”林清淡淡解释着。“我本来想打给瑶姐或者郗妄糯的,但是她们在群里早发过晚安了。啧,我还有一堆话呢。”林清佯装苦恼说着。
“嗯。”李去浊趁着她说这些时切屏出去看了下群消息,确实兄弟们都互道了晚安了。
“然后就想起我了?”李去浊其实有点醋醋的,感觉自己又不被放在第一位了。
“对啊,我看你没发呢。我赌你肯定没睡。”林清还有点得意的说着。
然后,就是一顿沉默声。
夜里太静了。
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电流沙沙的轻响,像晚风轻轻流动的声音。
安静得暧昧又温柔。
“欸欸浊哥,还在不在。”几十秒后她轻轻叫他。
“我在。”
“你明天接力赛,紧张不?”
“还好吧。”李去浊老实回答,随即带了点私心,“反正你会来看我。”“还有其他不参赛的兄弟也会来加油嘛。”李去浊补充着。
林清语气带着一点点无奈:“我明天要全天守广播站,你跑接力赛那段刚好要实时播报,可能来不及跑去终点了。”
李去浊想都没想:“那你就在广播里喊我。我耳朵灵着呢,再远都听得见。”
“广播是全校播报欸大哥,又不是专门给你一个人开的。”
“那你就当专门给我播的。”他语气轻轻固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笑,像风摇响窗边细碎风铃。
“我播你妹呢。你想得倒美。”林清不紧不慢开口。
“欸但是吧浊哥,你今天拍照的时候,是不是超级紧张来着?”说完后她忽然折返回来打趣。
“你说屁。”李去浊嘴硬到底。
“确定啊?你身体僵硬的像那个……”林清思考了几秒又继续说“僵尸。”
“哎不是,那是热的。”
“奥”林清笑意更浓,“今天晚上三十三度是吗?我信你。”
李去浊自己绷不住,低低笑出声。
他知道,今晚所有掩饰,在她面前都彻底失效了。
他藏不住一点心动,藏不住一点慌乱。
沉默几秒,他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林清。”
“咋了?”
“你今晚拍照的时候……为什么主动挽我胳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短暂的、微妙的停顿。
“学姐不是说两个人靠近一点,拍出来自然好看么。”她语气平平,听起来很正经。
“就只是因为这个啊?”李去浊追问,心跳悄悄加速。
“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林清自然严肃说着。
李去浊指尖轻轻抠着被子纹路,心底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不甘。
“没什么,就问问而已。”他低声道。
下一秒,听筒里再次传来她轻轻的声音,精准戳穿他所有小心思。
“欸不对啊浊哥。”
“嗯?”
“你是不是想听别的答案?”
他心跳猛地乱了节拍,嘴硬:“滚蛋。我没有。”
“你指定有。”
“真没有。”
“你每次嘴硬说没有,都超级明显啊。”
李去浊被她说得无处可藏,又羞又燥,最后低低骂了一句,自己先笑崩了。
“你还笑我呢。”林清嗔他。
“乱说,我笑我自己的。”
“哦,那你确实挺好笑的。”
“林清,你今晚是不是不把我调侃到自闭不打算罢休了?”
“你不是自己送上门的嘛。”她语气软软的,却句句拿捏。
“我不是陪你闹着玩的嘛。”
“我知道啊。”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之后没再揪着心动话题,开始慢悠悠闲聊些琐碎日常,像所有普通又亲密的少年少女深夜通话。
聊明天要不要提前装防蚊水、聊班级舞哪个角度最不容易跳错、聊白柠诉每次活动都比所有人认真、聊李虎宇明天大概率又要黏着郗妄糯耍赖聊接力赛的事情。
零零碎碎、鸡毛蒜皮,却格外安心。
聊着聊着,林清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带着困意慢慢下沉。
“困了?”李去浊轻声问。
“嗯……”她拖了点尾音,懒懒的,“但是不想挂电话啊。”
“我不挂,你睡呗。”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
“那你会不会听着听着睡着?”
“肯定不会啊。你在想屁吃呢吧。”李去浊侧躺着,把手机贴紧耳朵,声音温柔至极。
“咦。”她轻轻笑。
这一次,李去浊没有反驳。
只剩一声极轻极甜的笑,融进安静的晚风里。
“晚安了,浊哥。”
“晚安,林清。”
谁都没有点挂断。
屏幕暗下去,通话依旧静静连着。
窗外晚风穿过缝隙,轻轻掀动窗帘,整夜不息。李去浊枕着手臂,闭着眼,耳边是少女均匀、浅浅的呼吸声,安稳又治愈。
他心里清清楚楚。
今天这一天,太长、太满、太温柔。
从白日骄阳、赛场风声,到夜里灯火、小摊快门、高台晚风、深夜通话。
所有细碎瞬间堆叠在一起,填满了整个青春夜晚。
短得让人舍不得结束,又长得让人牢牢记住每一寸心动。
不过没关系。
今晚没说完的话、没确认的心意、没靠近的距离。
明天,都还能再见。
明天跑道有风,有阳光,有接力赛。
还有他最想看见的那个人。
于是李去浊勾勾唇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