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正典》纳兰佩紫

5、第一章

　　失落的世界——剑与蔷薇的镇魂歌
　　第一部：血族正典
　　卷一：盛阳之侧•紫之晨曦

　　第一章：

　　“妖魔！是妖魔穿过迷海了！”
　　“天啊，是冰兽！是冰雪的妖魔冰兽！”
　　“还没有见过这么大只的……”

　　上古时候，世界的中央是一片被称亚特兰帝斯的大陆，大陆上有五个国家，大陆的周围被广阔的海洋环绕，这片海洋环绕着整个大陆，被称为迷海。据说从大陆的四个方向出发穿越迷海后，会到达四个妖魔的国度，因此除了内陆国家经济发达的商国外，其他四个临海的国家都会多少遇到点如现在这样的情况。
　　濒临迷海东面的斡国是建筑工艺发达的国家，但像这样被妖魔袭击一次，整个城市的建筑艺术都会毁坏，损失无法计量。
　　这里是斡国的海港谬城，面对着汪洋无涯的迷海，再往东行，是东面魔主用寒冰布下的结界保护着他的整个领地冰雪高原，由于结界是针对人类设下的，所以偶尔也会有不守秩序的魔物越过结界，穿度迷海来到人类的世界，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坏。
　　为了将损害减小到最低，这样的港口城市都设有重兵守卫，此时警报一响，卫兵们便立即出发赶了过来。
　　但是他们赶来疏散了人群后惊讶的发现这次来到人类世界的妖魔竟然是冰兽，不由惊讶的叫了出声。冰兽是很高级的魔物，会幻化，懂人类的言语，并且能够施放九重以下的冰系魔法，就算是魔导师，面对成年的冰兽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哎呀——”
　　一个来不及避走的小女孩看到冰兽向自己俯冲下来，害怕的捂住了头蹲在地上，冰兽变着花样飞行，故意戏弄猎物似的又盘旋上天，再接着俯冲下来，象在玩弄老鼠的猫儿一样，很乐于看到小女孩惊慌害怕的表情，这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冰兽。卫兵们相救不及，也没有什么勇气与高等级的魔物对抗，只好大声传令：“快去王城，去王城请宰辅大人派魔法师过来——”
　　被疏散的人群中发出不满的嘀咕声：“从咱们这里去王城，就算骑天马也要三天，这帮卫兵不敢自己与妖魔对抗呀……太丢脸了……”
　　卫兵们反而与民众争执起来：“珍惜自己的生命有什么不对？就算我们去作战，也不是高级魔物的对手！”
　　“你们说的也没有错。”
　　嘈杂声中，一个温柔但相当冷澈的声音缓缓响起，接着一道白影闪过了众人，翩然落入了警戒线中。卫兵们只看到他飘扬的白色披风映着早晨的阳光，闪烁着微紫的流光。
　　“喂——你——”
　　民众与卫兵惊惧的忘了争吵，一齐出声阻止这人，但显然对方的速度相当迅速，等他们才说出这两个字，他人已经赶到了女孩的身前，弯下了身子伸出了手：“站的起来吗？”
　　女孩抬起头，感到一阵晕眩。
　　——多么漂亮的人。
　　他的头发与衣服都是银色的，因为背对着太阳，所以发稍与披风的边缘都流着微紫的晨光。他的瞳孔是银色的，如琉璃一般透明清亮。
　　这样年轻而漂亮的男子，恍惚间，好象周围已非尘世。
　　女孩的恐惧在这一刻莫名散去，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好凉，好凉。
　　就好象是没有什么温度能够温暖一样的体温，在握住的那一刹那，却感到一阵暖流涌到了心头。
　　男子将她拽了起来，护在她的身前，望着天上犹疑着盘旋的冰兽微微一笑：“相当好的骑兽呢。”
　　士兵与平民们远远退在警戒线外，不敢妄动。只见那个银发男子手指在空中划着奇怪的符号，喃喃的声音传到这里便听不清楚，隐隐的，能感觉出某种节奏与力量的旋律，接着，他的周围数丈便被半透明的冰霜雾气环绕，里面的情形再也看不清楚了。
　　女孩怔怔的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男子，他的舌头到底是什么构造，竟能同时念出三个十重以上的复杂咒语！他在念咒的时候，温和的气质瞬间变的盛气凌人起来，仿佛要以这威仪压倒天上见到他后犹豫徘徊的冰兽一样。
　　“苏菲，你真是瞎了眼了。”
　　在对峙中，冰兽的气势明显的落了下风，而魔物一旦气势不如人，便会将自己的名字透漏给对手，从而无法抵抗对方的咒语。
　　男子轻易的叫出了冰兽的名字，一只手指着天上的冰兽，“给我滚下来。”
　　冰兽血红色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变成了水红的绯色。那样巨大的妖魔驯服下来时，身体也渐渐缩小，到后来变成如猫咪般大小的样子旋落下来，停在了男子伸出的臂弯：“王，对不起。苏菲有眼无珠。”
　　冰兽低下了头，象是人类的弯腰叩拜般，声音有些凄惶的可怜，一点也看不出是方才那威风凛凛的高级妖魔。
　　“以东方的印记，赐你王座的权利。”
　　男子伸指在冰兽额上一点，留下一粒冰晶似的印记。
　　“无上光荣。”
　　苏菲惶恐的再次低了头，欣喜不已。这次偷偷溜到人类的世界捣乱，没想到会给微服出巡的王上发现，但更没想到的是，王上居然没有惩罚自己，反而将自己收为了他的坐骑，它的妖力本就是同类中最强的，如今有了王的印记，更是如同平添了五百年的功力，怎不让它心情舒畅。
　　男子与冰兽的对话隔了冰之结界便传不出去，但他身后的女孩却听的清清楚楚。原本感激的目光如今变的迷茫，她犹豫着，迟疑的叫了一声：“阁下……”
　　冰兽是东方的魔物，看到王上这样被平民称呼，忍不住出声斥责道：“什么阁下，要叫殿下才对！”
　　男子缓缓转过头，看到女孩睁圆的双眼，无所谓的一笑：“人类啊……总是这样，将自己狭隘的认识强加到不明白的事物身上，然后被自己所制造的恐惧吓的发抖。”
　　女孩细细品味着他的说话，轻轻的声音有些颤抖：“殿下可是东方的魔主，冰雪高原的统治者，冰之至高王•艾斯诺提伽大人？”
　　“我是，怎样？”男子笑的一直温和，但是这个时候，就多了一些冷淡的客气味道。他微服进入人类的世界后，见到对救命恩人这样说话的人类并不是她一个，所以艾斯尽管性情温和，却也相当讨厌这样的人类：对于旁支末节如此计较，却忽略了事实的本质——他是妖魔的贵族没有错，他救了她的命也是事实，难道就因为他是魔物，就可以抹杀他的救命之恩吗？
　　人类的思维方式，还真的很奇怪呢。
　　艾斯诺提伽冷冷一笑，丽如雪光。
　　“哦……”
　　女孩听到他干脆的承认，明显的露出了失望之色。本以为如此俊美的救命恩人是位白马王子的，那样崇拜着，期待着，可是他却是比要伤害自己的妖魔更加高位的魔主，她不禁这样或那样的想着：如果他不是魔主，而是普通的侠士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主人，”自从被收服为御座后，苏菲的称呼也改变了：“人类这么虚伪讨厌，总期待事情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无法接受想象之外的事情。主人为什么要救她，这种低等动物早在第一次圣战时，就该杀干杀净了。”
　　“呵呵……”
　　艾斯诺提伽并没有指望会得到怎样的感激，但是也没有想到那女孩竟然只说了一个‘哦’就离开了，他带着苏菲远离了好奇的人群，漫步在港口往城门方向的路途中。听到苏菲那高等魔物中占多数的‘人族是低等动物’的论调，他不以为然的笑笑，弹了一下缠在臂上的苏菲的额头：“你啊，应该明白一件事……总以为自己了不起的人，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看着刺眼的晨曦，有点讨厌这表象有些过于光明的世界：“这种人啊，无论在魔族里和人族里都多的是哪，你讨厌的完吗？”
　　苏菲想不明白王上的意思。毕竟魔物都是很自我的生物，没有顾虑他人的习惯，同时也没有反省自己的习惯。它愣了愣，没有说话。它知道自己的王是四方魔主里脾气最温和的一个，但即使如此，前不久发生第一次圣战时，遇到被挑衅的人类法师，他也会杀的一干二净毫不留情。这样的王才是妖魔期待的王，又冷酷又强大，但是……这样温和的绅士并不是理想的魔主。
　　似乎是看到了苏菲眼中的犹豫，艾斯诺提伽笑了笑：“似乎你也和他们一样，都只喜欢圣战时浑身浴血的我呢。”
　　苏菲低下了头：“不敢。”
　　艾斯没有说话。他作为王，不必要向一只坐骑解释什么。魔物的本性是只服从强者，只要他是王，他是最强，他有压迫的威仪，魔物们纵然讨厌，也不会背叛自己。可是艾斯与前任魔主不同。前不久，人类的法师们抛弃了成见，组成了除魔联盟，想要入侵妖魔的国度，一举荡平所有魔物。那一战被大陆公历称为第一次除魔战争，而他们血族的公历却称为第一次血族圣战。但是无论怎样的称呼，都掩盖不了血腥的事实：人类参战的法师几乎全灭，而前东方与北方的魔主也壮烈成仁，自己也是因为这样，才继承了王位。
　　可是臣下们承认他非凡的实力的同时，也非常苦恼。艾斯很强没有错，但是他平时却一副软绵绵的样子。这副样子在人类的世界里或可称为具有绅士风度，可是妖魔的世界并不需要这样的王。
　　强者生，弱者死，这才是妖魔的世界。艾斯诺提伽说服不了臣下，只好借了个机会微服来到亚特兰帝斯大陆，来到人类的世界。他需要时间来明确自己应该确立怎样的王道。
　　他带着化为鹦鹉状站在肩头的苏菲，从离开谬的港口到现在已赶了大半天的路。从谬赶去商国要半个月的路程，如果用人类世界平民可以乘骑的最好的骑兽天马，只需要四五天就可以到达，但是天马畏惧妖魔的气息，所以他无法乘坐，而他又不能光明正大的骑着苏菲满世界溜达，所以只好入乡随俗，乖乖用双脚走路。
　　据艾斯所知，其他三方的魔主都是很高傲的贵族，从不喜欢与人类接触，他一路上曾和不少旅人交谈，就连苏菲都惊讶的轻轻叹气。
　　他是一个不称职的魔主。艾斯诺提伽多少能感到自己臣民的失望。
　　艾斯赶在落日之前到达了谬的城门，他的目的地是人类世界最繁华的商国。商国是内陆城市，是五国中唯一不临着海的国家，并与其他四国都有交界，因此经济非常发达。从这里出去，还需要经过三四个城市才可以赶到斡与商的国界线，落日之后城门就关上了，正在他庆幸自己虽然慢慢悠悠还总和搭讪的人闲谈居然也可以赶到时，发现先他一步在城门等待检查放行的人正是早上顺手救到的女孩，而女孩刚好回头看到了他，双眼再次睁的滚圆。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感激，反而是些微的怒气与深深的恐惧惊慌。
　　艾斯叹了口气，自己的麻烦来了。
　　女孩不等他感慨完毕，已往城门守卫的身边靠了靠，提起声音指着他道：“你，你难道是在跟踪我？”
　　艾斯诺提伽又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自己堂堂一代魔主，怎么会闲的无聊去跟踪她。可是不等他有所表示，女孩的第二句话已叫了出来：“大家小心，他是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