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正典》纳兰佩紫

33、第四章

　　失落的大陆世界——剑与蔷薇的镇魂歌
　　第一部：血族正典
　　卷二：魂之契，沉默之森

　　第四章：

　　“你……”
　　零仕好像稍微回过神来摸摸嘴唇，却看到绿毒漆黑的双瞳深处似乎泛起一丝血色，本能的嗜血冲动与这突如其来的冰凉交战着，有一刹那的迷茫。
　　“力量的关键是——忠诚。”绿毒似笑非笑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游荡的子民，总是有可以回归的地方。”
　　“什么味道？”嘴唇上冰凉的传来甜腻的气息，零仕捂住发热的脑袋，竟然没有再次发作：“这是‘封绝’的领域，这里拒绝‘术’的存在……”
　　“那也得拥有比我强的‘意志’才行。”绿毒冷笑：“你似乎——没有朋友呢。”
　　被淡淡转移了话题，零仕与镜流一时间都忘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下意识的双双反问：“难道你就有？”
　　“没有。”绿毒干脆的回答着，指着他们：“可是，无法丢下的你们这两个笨蛋，算不算是朋友？”
　　零仕感觉泛上心头的那本能已经渐渐消散，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凭借着什么力量压制了魔物之血，怀疑的笑笑，却不说话。而镜流则若有所思的认真考虑着，最后回答道：“爸爸说，拥有‘朋友’是会让人脆弱的。”
　　“所以结论是？”绿毒歪着头看他。
　　“我不需要朋友。”镜流回答的有些底气不足。

　　在茂密的森林里生起篝火，镜流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分给其他两人，大家的过去都不堪回首，尤其是零仕虽然恢复了清醒，但发色一直是月光般的银白，让镜流心里有些不安，想起自己曾想要杀掉他，便有些不好意思提起。倒是绿毒靠在零仕的肩膀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回忆着往昔。
　　她的记忆遗传自父亲，有着上千年的冷彻，可是她个人的经历却空白如纸，她有时候的样子，纯净的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不带一丝恶意。
　　“我的父亲与三个人是同时期的绝顶术士，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息。”绿毒搜索着记忆这样说：“有一个很绅士的人，他的法术的关键是‘守护’。而父亲传给我的关键是‘忠诚’。”
　　“所以，一旦以‘忠诚’为关键订立契约，便不能背叛，否则便会付出代价。”绿毒指着零仕的唇：“也因为这样的力量，才能够压制你魔物的本性。”
　　“那么，怎样解除契约？”零仕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法术，第一反应是逃离。
　　“双方确认就可以，不必担心。考试结束后，随你的意思解除吧。”绿毒打了个呵欠。她第一个订立契约的人，居然想拒绝堂堂西方公主的忠诚，真是有点丢脸。
　　“说起来，到底要怎样才能出去呢？绿毒，你可以使用‘术’吧？破坏这个结界怎样？”镜流一想到在这个地方只有绿毒可以使用术法，就有些不甘心。
　　“太费力气了，所以还是按照规则来吧。”绿毒耸肩。
　　“你真是躲懒……”镜流与零仕不约而同的叹息。
　　“嘻嘻……”绿毒笑了笑没有说话。如果可以破解的话她早就做了，问题是订立契约和使用术法有根本上的不同，只是她没有说破而已。
　　在森林深处，依着火光静静休息的三人，看上去很像一家人在旅游中的小憩。
　　“镜流，你发现了吧？”
　　靠在零仕的肩头，绿毒突然悄悄开口。
　　“恩？”镜流微微抬起眯着的眼睛：“你是说，这里没有风？”
　　“是的。”绿毒看着篝火：“可是，却有空气。”
　　“没有流动的空气，这说明……”经她提点，镜流突然警觉起来：“可以呼吸的空间是很狭窄的……”
　　“第一天而已。”绿毒有些伤感的看着他：“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必须除掉其他参赛者，争取‘呼吸’的权利？”
　　“可能是呢……死亡也代表了失败……因为不是被其他人杀死，而是死于窒息，所以不是违反规则？”镜流盘算着她的话，思路渐渐的清晰。
　　“看来，发现这一点的不止是你们哟！”一直闭目养神的零仕突然睁眼，勾唇一笑。
　　“什么人正向这里悄悄潜入……”镜流也发现到威胁，迅速起身，扑灭了篝火，而零仕则在一瞬间抱起绿毒闪到了附近的树后，树干‘铮铮’作响，显然被什么利器钉入。
　　“黑夜里作战是杀手的专长吧？”零仕笑的轻佻。
　　“恩，恩！”月光浅浅的透过树梢照下来，闪过几道清冷的白光，镜流应付的漫不经心：“和你这种人搭档真是倒霉。”
　　伴随着几声惨叫，等零仕重新点燃篝火时，发现镜流的手上染满了血红，三个不同部位挂了彩的考生绝望的盯着他们。
　　“这些人是谁啦，害我这么小心翼翼，却完全不够看！”零仕长长的手指一个一个指过去，觉得刚才的闪避实属浪费力气。
　　“谁知道呢。”镜流擦拭着手指，眼神冷冷的瞟过去：“喂，你们几个，放弃吧！”
　　“零仕……居然是零仕……”
　　看到围着篝火不屑发话的银发男人，三人有些发愣，却终于认出了他的真面目，不禁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我怎么这么不走运’的神情。
　　“承认失败就可以离开吧！”镜流有些怜悯的看着三个完全慌乱的考生：“失去资格还可以等待下次的机会，没命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哦！”
　　“我们……我们认输了……”
　　被如此开恩的循循善诱，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告崩溃，终于沮丧的低下了头。就在说出‘认输’的瞬间，手臂上的符号便即消失，人也突然不见，想必是被斯蒂芬取消了资格接出去了。

　　“如果都是这样的软脚虾，那我们取胜不是轻而易举的吗？”零仕冲着他们消失的位置吹着口哨，镜流的表情却越来越沉重。“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咦？”零仕觉得他有些过于谨慎，却不明白为什么。
　　“你是个只会战斗的狂人。”绿毒推了他一把：“用脑子想想吧，如果其他人隐匿起来，被动的就变成我们了。”
　　“为了争夺生存的权利，必须把他们全部找出来啊……”零仕也终于明白到事情的确有些麻烦了。
　　“找人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呢！”镜流已擦干净沾血的手，戴上了手套站起身子：“时间有限，出去后再休息吧！”
　　“和你组队真是方便！”零仕与绿毒衷心盛赞。
　　“我本人可是觉得很受罪！”镜流斜瞟那两个吃干饭的一眼，无奈的叹气。
　　三人灭掉篝火，镜流在先带路，绿毒又坐到零仕的肩上悠闲的东张西望，零仕则看着自己垂落襟前的银发漫不经心的跟着走，仍是有些费解。既然魔物之血已经被绿毒莫明其妙的咒语压制下去，为什么变身的效果却仍未解开？他眼中的余光瞟过绿毒，却发现后者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无聊的事情他也懒得提起，既然大家都不再讨论，他也就从善如流的闭嘴。他零仕虽然经常被人说成疯子变态，可是谁都承认，这个人是个相当有趣的人，一点也不会无聊。
　　“镜流，小心点，空气的味道不对了。”
　　一直静静坐在零仕肩头的绿毒突然开口道。
　　“恩？”镜流停下来回头看她，却发现绿毒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好像多了些什么感触。
　　“森林深处的雾……竟然是瘴气……”绿毒居然有些不安的表情：“这些瘴气，好像在遮掩着什么味道一样……”
　　“早就知道不仅仅是从考生那里争夺空气这么简单了……”镜流回答的好似早知如此，但是经绿毒这么一说，也明显有些紧张。
　　绿毒偏着头，想了想没有说下去，任由他们继续往深处走。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安，却一直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该怎么说呢？魔物碰到了同类的直觉吗？
　　隐约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可是，如果这样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歌声？”
　　就在绿毒思索着刚才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时，镜流已加快了脚步，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赶去。零仕虽然想说先观察一下再行动，可是不由自主的已跟了上去。
　　“不好！停下！”绿毒急切的抓住零仕的肩，却发现这两人好像被什么吸引似的，往歌声的源头寻去，丝毫不理会自己的示警。
　　“被摆了一道呢……”绿毒见提醒已经无用，干脆不再说话，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到了瘴气最浓密的地方。
　　“爸爸……爸爸……我已经……最强了啊……为什么……还要惩罚我？我到底……哪里还不让您满意呢？”
　　走在最前面的镜流突然喃喃说着这样的话，向前奔跑着，跪倒在地。以前那个自信得有些傲慢的少年消失不见，给人的感觉竟这样脆弱无助！
　　“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朋友啊……我不想再杀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也好，那些非常熟悉的也好……都杀掉了，到最后，却还是一个人不是吗？”
　　镜流抓着地上的泥土，反抗的看上去如此可笑。
　　“你看到了什么？”绿毒看着那样的镜流，不知明的情绪浮上心头，有一点点疼。
　　一点点而已。
　　可是却让人窒息。
　　——已经没有空气了吗？
　　她这样想着，不然无法解释这不明原因的难受。
　　她跳下零仕的肩，静静的站在镜流的身后，伸出手去，就在身前的这个少年，却没有勇气扶他起来。
　　“啊啊啊啊啊——！”身后传来零仕失控的喊声，绿毒倏然回头，发现零仕捂住额头，放声大笑起来。
　　又是那个变态刺耳的笑声，好像难以忍耐的寂寞。
　　“你告诉我说我是人类——可是——你却觉得我因为拥有魔物的血脉，才能比任何人都强——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明明——什么都没有依赖过——为何——你们都说我不能够失败——”
　　“零仕？”绿毒捂着胸口，方才那一点点疼，在看到零仕的瞬间，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情？为什么会感到无法遏制的想要发泄出最强的力量？西方的贵族，都是没有感情起伏的、无情的生物……可是，这种像是被愚弄的怒气又从何而来？
　　——父亲，你生过谁的气吗？
　　——父亲，你有这样想要因为别人的事情而出手吗？
　　绿毒看到的，是一地表情扭曲的考生，因为各种各样的痛苦而倍受折磨，他们似乎看到了不同的景象，受到不同的刺激，而绿毒，却只看到了站在一棵矮树上，放声高歌的生物。
　　上半身是赤裸的美女，下半身却是鸟与野兽的综合体，这奇怪的生物全身散发出重重瘴气也遮掩不住的，那腐败甜腻的气息。
　　“以人类痛苦的情绪为营养，被痛苦回忆折磨的人们将是她最美味的食物，榨干人类的意志，欣赏濒死的扭曲，这种恶趣味的魔兽——魅罗姬，不正是西方的特产吗……”
　　绿毒深吸口气，走到了怪物的面前。“你，惹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