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8、暗恋（6） 不见天日的

　　第2天。

　　夏天的雨来得很快，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

　　将原本就有些闷热的午后裹挟进一片潮湿的凉意里。

　　大课间十五分钟，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息，大部分人都不愿出去淋雨，索性都窝在座位上。

　　“夏涩，有人找你！”

　　前排的同学喊了一声。夏涩刚要把笔尖落在作文本上，闻言只好停下动作，把笔轻轻搁下，快步走向后门。

　　门口站着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你就是夏涩？”

　　夏涩微微皱眉，随后点了点头。

　　那个女生又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涩脑中第一个反应是：？

　　她平时人际关系算不上热络，能说得来的也就林聿怀、池澈川他们几个。

　　她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号人物，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请问一下，你是？”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就是那个网友，蜜桃枝。”

　　夏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最近因为学校课程紧，她还得兼顾英语网课，在搜索英语资料时不知不觉认识了一位叫“蜜桃枝”的网友。

　　两人聊得投缘，后面才发现是同一所学校。

　　“啊……是你。”

　　夏涩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局促。

　　“对呀，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顾宥”

　　顾宥笑得很灿烂“我刚好要去小卖部买牛奶，要不要一起？顺便聊聊？”

　　夏涩本想拒绝，但看着对方热情的眼睛，那些关于自卑的念头又涌了上来。

　　她英语很差，而对方恰恰是在英语论坛上认识的。

　　如果不去，显得太不近人情；去了，又怕听到什么让自己难堪的话题。

　　“……好。”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雨丝飘进走廊，带着几分凉意。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去，刚转过弯，就迎面碰上了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温馨。

　　她穿着整洁的校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抱着一叠作业本，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

　　看到夏涩和顾宥走过来，她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落在夏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夏涩，宥宥？这么巧。”

　　这是夏涩，除了考试或者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第1次正式的见温馨，和大家口中传的一样，温温柔柔，美的让人想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温馨！”顾宥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你也去买牛奶吗？”

　　“嗯，陪她们去。”温馨笑着回应，随即看向夏涩，语气真诚，“夏涩，这次考试你理科又是全班最高分吧？我们老师上课的时候特意表扬了，真的好厉害。”

　　夏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温馨不是在讽刺，是真的在夸奖。

　　可正因为这份真诚，才让夏涩觉得更加难受。

　　“……谢谢。”夏涩低声说。

　　“对了，”顾宥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插话。

　　“夏涩，你上次问我的那个英语阅读理解技巧，我回去又整理了一下笔记，待会儿去班里拿给你好不好？我觉得那个方法对你可能有用。”

　　提到英语，夏涩的脸色白了一分。

　　她敏感地捕捉到周围路过同学投来的视线。

　　她和温馨、顾宥走在一起，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11岁那一场雨又回忆起来了……自卑感让她几乎想要逃离。

　　“不用了……”夏涩下意识地想要退缩，“我……我自己再看看吧。”

　　“哎呀，拿着呗。”

　　温馨从包里面拿出书。

　　“这是我整理的错题集，里面有一些固定搭配和语法点，我觉得挺基础的，可能适合你现在的情况，你别多想，就是朋友之间互相分享一下。”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

　　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喜她，如果换夏涩是个男生的话，应该也会情不自禁的喜欢上吧。

　　夏涩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温馨。

　　她抬起头，对上温馨那双温柔的眼睛。

　　“……谢谢。”这一次，她的声音稳了一些。

　　“谢什么呀，”温馨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我们走吧，雨好像大了点。”

　　三个女孩走进雨幕中，温馨的伞微微向夏涩这边倾斜了一些。

　　小卖部门口的屋檐下，雨丝斜斜地织成帘幕。

　　“不是我说大哥，这都快上课了，你还在这晃悠。”

　　陆饶一脸无语地看着蹲在楼梯台阶上、正津津有味嚼着辣条的池澈川。

　　“你这味道那么大，十里八乡都飘到了。”

　　陆饶一边吐槽，一边掏出手机扫了码付钱，顺手把找零的硬币揣进兜里。

　　池澈川没理他，只是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指尖捏着那包红油油的辣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雨幕。

　　他觉得教室里太闷，那些关于排名的议论声听得人烦躁。

　　夏涩这次考砸了，从第二掉到第四，虽然只是两个名次的差距，但在在这个竞争激烈的重点班，足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不定晚上回家又要闷在被窝里哭。

　　“喂，想什么呢？”陆饶付完钱，转头就看见池澈川盯着雨幕出神。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三个女生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温馨，她手里抱着几本作业本，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依旧温婉得体。

　　她身边跟着顾宥，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夏涩走在最后，低着头，脚步有些慢，像是刻意和别人保持着距离。

　　池澈川看了三个女生一眼，随即移开。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那包没吃完的辣条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了。”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陆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哎哎哎，你等等我！”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池澈川的校服袖口。

　　他没撑伞，就这么径直走进雨里，脚步不快不慢，恰好挡在了夏涩她们必经的路上。

　　夏涩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他站在雨幕中，校服被雨水打湿了一片，贴在肩胛骨上。

　　他手里没拿伞，站着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池澈川？”她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到她面前。

　　糖纸是蓝色的，和她上次帮他改题时用的那支笔颜色一样。

　　“英语单词背了吗？”他问，语气依旧淡淡的。

　　夏涩看着他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掌心，接过那颗糖。

　　“……背……了。”她小声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雨里，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树。

　　陆饶跟在后面，一脸茫然：“……池哥！你刚才干嘛呢？”

　　池澈川没回头，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雨声盖得模糊不清。

　　“……怕她哭。”

　　陆饶愣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个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稍微挠了挠头，啧，这尊大佛今天又发什么疯了？

　　而站在原地的夏涩，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蓝色的薄荷糖，糖纸在雨水的浸润下泛着微光。

　　她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压住了喉咙里那股酸涩的甜。

　　“夏涩，你没事吧？”温馨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宥也凑过来，一脸关切：“对啊对啊，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夏涩摇摇头，把糖纸攥在手心，努力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冷。”

　　温馨没再追问，从怀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脸吧，别着凉了。”

　　夏涩接过纸巾，指尖触到纸巾上残留的体温，觉得眼眶又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纸巾里，假装擦脸，实则偷偷吸了吸鼻子。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放学后的雨终于停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夏涩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池澈川一同回家。

　　校门口，池澈川单肩背着书包，目光落在她身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不一起走？”

　　夏涩摇了摇头，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茹芸让我去她家住一晚。”

　　毕竟两位是好闺蜜，偶尔留宿也是常事。

　　池澈川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也没什么怀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茹芸家住在市中心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

　　一进门，夏涩就忍不住感叹，这装修还挺不错。

　　属于那种特别适合“养老”的风格。

　　让她惊喜的是顶楼。

　　苏茹芸拉着她跑上去，只见顶楼被装修成了一个很大的露天台。

　　角落里种满了郁郁葱葱的花花草草，甚至还挂着一个白色的秋千，旁边摆着两个柔软的藤编靠椅。

　　“涩涩！你想吃什么？！”苏茹芸打开冰箱，回头兴致勃勃地问她。

　　夏涩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说：“……虾滑。”

　　夏涩喜欢吃虾滑，这一点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池澈川恐怕也不知道。

　　“那我们煮关东煮吧！”苏茹芸眼睛一亮，立刻从冷冻层掏出一盒虾滑。

　　“正好我有买好的虾滑！”

　　夏涩愣了一下：“大夏天的吃关东煮？”

　　“没事没事，有风扇！”苏茹芸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了，“而且这种天气吃热乎乎的汤锅，出点汗才舒服嘛！”

　　很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

　　鲜甜的汤底里，沉浮着白嫩的虾滑、吸满汤汁的萝卜和福袋。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夏涩的视线。

　　苏茹芸给她盛了一大碗，里面全是虾滑。

　　“快尝尝！”

　　夏涩咬了一口，Q弹鲜美的口感在嘴里爆开。

　　“好吃吗？”苏茹芸托着腮看她。

　　夏涩用力点点头。

　　“好吃。”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

　　苏茹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笑着又给她夹了一个福袋：“好吃就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