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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恋(8) 不见天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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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导演,您对待这部新出的作品《年恋》创作初心是什么?”
微博超话由此炸开。
弹幕、评论、转发,像潮水一样涌进热搜词条。
无数人追问那个名字。
她坐在发布会最后一排,灯光落在她肩上,像落在一场迟迟不肯散去的旧梦里。
话筒递到她面前时,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台下有人轻声喊她的名字,久到镜头几乎要捕捉到她睫毛下那一点潮湿的光。
“……致敬一位很喜欢的少年。”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暗恋的日子里,永无天日,他站在人群中央,站在光里,站在所有我不敢靠近的地方,我看着他,看了很多年,久到后来连自己都分不清,我喜欢的究竟是他,还是那个因为他而拼命往前走的自己。”
台下安静下来。
她垂下眼,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他不是我的,我也从来没有拥有过他,可我不后悔,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写满又撕掉的信,那些在走廊尽头偷偷望过去的目光,那些因为他而变得滚烫又卑微的年少时光——它们都成了这部《年恋》的底色。”
她抬眸,看向镜头,像隔着漫长的岁月,看向某个早已不在身边的人。
“所以,我希望看完这部电影的人,不要像我一样,把喜欢藏得太深,藏到后来连自己都不敢承认,不要一时的胆小,错过一个也许本可以走向你的人,爱情不是永远站在原地等待奇迹,也不是把所有温柔都交给沉默,它应该被看见,被说出口,被勇敢地握在手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哭。
“我拍《年恋》,不是为了弥补遗憾,也不是为了告诉谁我等了多久。我只是想替十七岁的夏涩,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认认真真地说一次。”
发布会结束后,热搜彻底爆了。
有人从她的话里听出故事,有人从电影里看见自己。
而夏涩只是关掉手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
银幕已经暗了。
片尾曲还在低低地响。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像看见十一岁那年,第一次在操场上远远望见池澈川的自己。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喜欢另一个人这么久。
久到十六年。
久到从怯懦的小女孩,变成站在聚光灯下的导演。
到她终于有能力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那句“我喜欢你”递到那个人面前。
27岁的她,远赴海外回来。
行李箱里装着旧剧本、旧照片。
27岁的她,喜欢的那道光,整整16年。
那束光曾照亮她最灰暗的年少,也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清醒,独自遗憾,独自把“如果”两个字咽回喉咙。
27岁的她,亲自参与自己的作品,成为女主角。
她只是终于明白,有些故事如果永远不被讲出来,就永远无法消灭。
27岁的她,不再强求自己喜欢。
她把十六年的暗恋拍成了电影。
然后,她轻轻合上剧本,像合上一段漫长而无声的青春。
池澈川,好好休息吧。
这一次,我不再等你了。
可我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曾那样明亮地出现过,谢谢你让我在最不懂爱的年纪,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
也谢谢你,让我终于有勇气,把这场长达十六年的暗恋。
…………
—涩夏—
暗恋.八
"池澈川!你看这个兔子的糖葫芦好不好看!还有那个糖画!居然是小鸡的……"
夏涩的声音在这条街边小巷的嘈杂的人声里格外清脆。
她小跑着凑到摊位前,眼睛很亮,指尖悬在糖葫芦上方,想指又不敢碰。
她兴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往前走几步的时候又跑回去几乎是拽着池澈川的袖子跑过来的。
笑容僵了一下。
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从云端跌回地面。
她慢慢松开手,把那些快要溢出嘴角的雀跃一点点收回去,垂下眼,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影子。
"老板,要个兔子的。"
池澈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拇指飞快地敲着字,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扫了码。
二十块钱。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哟,两位帅哥美女约会呢?"老板是个中年大叔,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笑得一脸和蔼可亲。
一边熟练地舀起糖浆,一边用消毒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摊位边缘,"年轻人就是好啊,在你们这个时候,学校里面应该还在上课吧?年轻人不能早早就放弃,买完东西就回去吧。"
大叔说"约会"两个字的时候,夏涩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已经到了舌尖——
“我们两个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情侣。”
池澈川头也没抬,语气和刚才说"要个兔子"时一模一样。
"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前五。”
他说完,低头继续打字,像是这句话根本不值得他多花半秒钟的注意力。
夏涩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袖口。
原来他就那么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当然她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池澈川不喜欢她,撇清关系是正常的。
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空落落的。
她甚至说不清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不委屈。
只是忽然觉得——如果池澈川这一次没有撇清的话,哪怕只是沉默着不否认,她大概会高兴很久很久吧。
久到可以把今天记进日记里,在"今天天气晴"后面画一个大大的笑脸。
可他没有。
夏涩低下头,看着老板把那只兔子糖葫芦递过来,红彤彤的糖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兔子的耳朵竖得笔直。
她接过糖葫芦,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咬了一口。
很甜。
甜到她差点没忍住,眼眶发酸。
池澈川还在低头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干净又冷淡。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刚才那几秒钟的沉默,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来说,有多重。
是个傻子。
她骂的是自己。
明明知道答案,还忍不住期待。
可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从来就不讲道理。
她抱着那只兔子糖葫芦,跟在池澈川身后。
背影很小,很安静。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池澈川……"
夏涩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人流从她身侧涌过去,嘈杂的叫卖声、笑声、油炸的滋啦声。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攥着那只兔子糖葫芦的竹签,指节微微泛白。
池澈川走了两步才发觉身后没了动静,回过头。
"嗯?怎么了?”
他看着她,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路灯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笼进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夏涩张了张嘴。
她想说"前面有一家泥塑小店,我想进去玩",想说"你能不能陪我",想说"我很久没有这样跟你一起走过一条街了"。
可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她咽了回去。
最后只剩下一句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
"……前面,如果有一个泥塑小店……可以进去玩玩吗?"
她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旁边卖烤串的大叔吆喝一声盖过去。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不耐烦,怕听到一句"你自己去吧"。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池澈川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进校服裤袋,往她指的方向偏了偏头。
"行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反正也没事干,回去总归就是被老师骂了,还不如在外面玩一会儿。”
夏涩猛地抬起头。
她看见池澈川已经转过身,朝前走了两步,又发现她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看她。
"走啊,愣着干嘛。"
叫卖声远了,人群远了。
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说"行啊"。
他居然没有拒绝。
他只是说"行啊",然后站在原地等她跟上来。
夏涩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糖葫芦。
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和酸涩一起嚼碎在嘴里。
她快步跟上去,走在他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
不敢太近,怕被看穿。
泥塑小店就在巷子拐角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店里暖黄的灯光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温柔的光。
夏涩推开门,回头看他。
“进来呀。”
池澈川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抬脚走了进来。
风铃在身后轻轻响了一声。
店里比外面安静许多。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垂下来,落在满墙的泥塑小摆件上,落在一排排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素坯上,也落在夏涩和池澈川之间那半步的距离上。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混着颜料和木架子的清香。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笑眯眯地递给他们一人一块泥。
“慢慢做,不着急。”
夏涩接过泥,低头看了一眼。
泥很软,凉凉的,贴在掌心里。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池澈川。
他已经低头开始捏了,手指修长,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夏涩赶紧低下头,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她决定捏一只兔子。
圆圆的脑袋,短短的耳朵,胖乎乎的身体。
她捏得很慢,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尾巴只有米粒那么大,她拿竹刀一点一点地修,修了又修,总觉得不够圆。
耳朵一只高一只矮,她试着掰了掰,结果另一只也歪了。
越修越丑。
她偷偷瞄了一眼池澈川那边,他做的东西已经初具雏形,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夏涩咬了咬嘴唇,低头继续跟那只兔子较劲。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放下竹刀,看着桌上那只歪耳朵、圆滚滚、尾巴还粘歪了的小泥兔子,沉默了三秒。
丑。
是真的丑。
可她又舍不得扔掉。
毕竟是认认真真捏了那么久的东西。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塞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那只兔子拿走了。
“你干嘛——”
夏涩猛地抬头,看见池澈川把那只泥兔子举到眼前,歪着头端详了两秒。
然后他"啧"了一声。
“这么丑。”
夏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池澈川却把手举高,轻轻松松地避开了。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只手一抬,她踮脚都够不着。
“池澈川!”
“别急。”
他低头看着那只兔子,拇指蹭了蹭它歪掉的耳朵,语气漫不经心,"送给我得了。”
夏涩愣住了。
“……什么?”
“这么丑,不会有人要的。”
他说着,把那只泥兔子揣进了自己校服口袋里,"我勉为其难收了吧,免得你回去看着闹心。"
夏涩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看着池澈川口袋里露出的那一小截兔子耳朵,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他说它丑。
但他却说了一句……送给他。
"……谁要送你了。"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那是我自己捏的,凭什么给你。"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了吗?"
"我没说不要!"
"那你要?"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弯着,眼里映着暖黄的灯光,"要的话,来拿。"
夏涩瞪着他。
池澈川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几秒。
然后夏涩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送你了。"
声音很轻。
池澈川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一块泥,继续捏。
而夏涩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不敢抬头。
店外的风铃又被风吹响了一下。
叮——
很轻。
丑是丑了点。
可他说,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