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心甘情愿 ...
-
第四幕
一个梦接着一个梦,身体时而沉重,时而飘忽。小湉睁开眼时就是这般疲劳,干燥。手上还凉凉的,打着吊瓶。涂大姐,还有平时的几个不怎么待见她的小佣人也都围在床边。宁小湉知道自己是生病了,可环顾四周,就是没有韩政的身影。
“还是没有来。”小湉心里默默念着,闭上了眼睛。她以为昨晚见过,算是相识一场,对她总会和从前的不闻不问有些区别。可,原来,一切还是在原地踏步。
就这样,她这么躺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还是肚子咕咕的叫声吵醒了她。下了楼,她钻进厨房,准备捏点小馄饨。忙碌了一早上,眼见着馄饨快要出锅了,却听见楼顶自己房间的手机噼里啪啦的歌唱声。
“一大早的,我都饿死了。”小湉一边叽咕着,一边匆忙跑上楼,接起电话。还能有谁,还不是付瑶这丫头。说着好听,等会要来探望病中好友,八成是来探听她和韩政初次见面的八卦的。
小湉惦记着锅中的小馄饨,三句两句就挂了电话。可回到厨房,锅中居然空空如也。
“我的馄饨呢?”小湉翻箱倒柜,连天花板都查看了,就是一无所获,难道馄饨还长脚自己跑了。
“涂大姐,我的,我的馄饨呢?你看见没?”小湉看到涂大姐走进厨房,赶紧询问。
“那儿,少爷在吃了,客厅。”涂大姐耸耸肩。
“那是我的馄饨,我做了一早上了。”小湉愤懑地走向客厅,远远地却看见韩政专心致志地吃着勺中送来的食物,一勺接一勺,尽管滚烫,倒是津津有味。
小湉一步上前,阴阳怪气地问:“馄饨,好吃吗?”韩政倒是一愣,估计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搭讪,点点头,“挺好吃的,可能换了厨子了,你要吃也什么跟厨房说,自己家,别客气!”
韩政说得那是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那口吻,小湉听着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被领养的一只宠物,郁闷地念叨,“厨子,妻子,都是‘子’,倒是厨子好,起码实质上还扯着些关系。”
韩政吃完就上班了,明明是星期天,可他从来不休息,小湉就是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勤劳。
下午,早早的,付瑶就上门了。小湉小病初愈,精神倍儿好,所以陪着付瑶在花园里晒太阳。你一句我一句,话题自然离不开前天小湉与韩政的首次接触。
“那天,佐峰送我回来,我昨天又迷迷糊糊的,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呢!”小湉撑着下巴,一脸愧疚,“说起来,他可真够哥儿们,那么晚……”
小湉还在自我检讨中,就被付瑶一声低呼硬生生打断了,“你说什么呢!佐峰说是韩政带你回去的,难道韩政没告诉你吗?”
小湉听得云里雾里,这跟韩政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哎呀,你晕倒以后,佐峰还没来得及送你上车,韩政就找来了,就这样把你带回去了。”说着还做了个熊抱的姿势。
那,他那时是担心我,故意来找我的吗?小湉一向心思细腻,想的特多,正在寸寸琢磨。
“我来,就是为这事儿,”付瑶又打断了小湉,“小湉,我看你们第一次见面挺顺利的,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怎么不使点儿手段让他爱上你呢!”
这想法真是比当初人类想着探月都夸张,小湉想到韩政明明是知道自己生病的,今早也是一句嘘寒问暖也没有,原本就不暖的心就更凉了。她使劲摇摇头,“要他爱上我,那还不如期盼国足进线来得实际呢!”
“这是什么话,你长得也是一黄花大闺女嘛!”付瑶倒是不服气。
小湉彻底晕菜,这黄花大闺女虽说少了,可还不是一抓一把,她会不会鼓励人呀!鄙视完又把最近的近况又和付瑶细细罗列了一遍,尤其是那个女人的事儿,把自己内心的矛盾完全吐露了出来。
“呀!这说来,合着,可能是你第三者插足啊!”付瑶听完,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要不,算了吧!反正我看你也没怎么爱上他,你们也没那啥!我虽然不知道你当初为啥结婚,可现在这情况,第三者不道德啊!”付瑶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而后眼珠一转,话锋一转,站了起来,“不对,这年头,自作多情的女人多了去了,尤其韩政这么优秀,动坏心思的女人自然很多,先搞清楚敌情再说!千万别便宜了那些庸脂俗粉!”
真是越说越乱了,小湉无奈地摇摇头!
晚上,小湉准备散步,看到韩政居然回来了,正坐在客厅一边打电话一边手上一支笔记录着什么。神色平淡,虽听不清声响,但看得出语调缓和。她想到付瑶下午说的,那天是韩政来找的她,觉得或者该试着靠近他!
眼看着他挂上了电话,小湉思忖着电话讲那么长时间,该口渴了,于是端起茶杯慢慢地走向韩政。
“喝杯水吧!”小湉温柔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一角。
谁知,茶杯刚落下,韩政左手一挥,伴随着一股冷冷的声音:“谁说我要喝水了?”茶杯就砰地歪倒在了地毯上,随之而来的,是那泼出来的热辣辣的茶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小湉的脚上。一下子,一股生疼走遍全身,袭上脑海。还好她穿了一双比较厚的毛绒拖鞋,但半只脚还是红得吓人。
再抬头,韩政早已不见人影。涂大姐瞧见了,赶紧上楼拿药膏了。小湉垫着脚尖慢慢挪到韩政刚才坐的那张椅子跟前,俯下身子,才发现桌上那叠纸中央被重重戳了个醒目的洞,而一旁的钢笔鼻头早已歪七扭八,面目全非。她终于知道为何,韩政会莫名其妙发脾气了。那通电话,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暗波涌起,可他就是不轻易爆发出来,只是拼命往肚子里憋。小湉不觉得脚疼,只觉得心疼,心疼这个男人如此伤害自己。
爱,如果是一项双向选择,爱的久了,总感觉自己比对方付出更多,即使不平,起码还有互相抱怨的余地。如果,不幸,这是一项单项选择,那么,爱得久了,也就麻木了。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湉知道,注定自己扮演的是愿挨的“黄盖”,这场爱里,无止境的付出是她不得不继续的一种仪式。
第二天,一大早,小湉轻轻垫着脚尖,费力地钻进厨房。昨晚医生来检查过脚上的红肿了,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就好了。可小湉根本躺不住,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她就煮好了一小锅小米粥,加上几个清淡的小菜。昨天估计韩政生意上不顺利,所以显得心浮气躁。清清淡淡的早餐,小湉相信是韩政现在需要的。
可过了早餐时间,韩政也没有出现在客厅。小湉才打听到韩政昨晚压根儿就没有回来。这点,她倒并不吃惊,毕竟习惯了。可那时,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多重要的一点。她一直霸占着韩政的主卧室,那么韩政那几天是睡在哪个房间的呢?
这种状态,小湉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典型的鸠占鹊巢。于是,她继续以自己特殊的走路方式来到卧室,挽起袖管,立刻进入了打扫卫生的奋战状态。由于她是伤残人士,所以整个过程有诸多不便。尤其是擦地板这一项工作,她一直是热衷于半屈膝在地上,撅着屁股,一点一点来回移动的。所以,一个上午下来,她棉毛衫都湿透了,不仅仅是劳累所致,更多的是疼痛挤出来的汗珠。
回看这个房间,一切她留下的痕迹统统都消失了,就像她从未在这儿呆过一般。这下,她才肯露出满意的微笑。
小湉害怕韩政哪天回来不知道主卧室已经被腾出来了,于是不得不跑到他经常光顾的书房留下清晰地字条。不要嘲笑她,她没有韩政的电话号码,更没有主动去询问的勇气。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交流方式了。
就这样,两个星期下来,小湉每天坚持起早给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丈夫做早餐,每隔一天要卖力地打扫那间空荡的卧室。也有三四天韩政是在那间卧室过夜,在餐厅吃着小湉精心准备的早餐的。而每次,小湉总是陪伴在一旁,默默地吃着同样的一份早餐。韩政从不说话,没有起码的寒暄,更没有眼神的交流,就像是餐厅拼桌吃饭的两位陌生人。可小湉还是温婉地等待着,那颗心就像是一场大雪过后,枝桠上堆积的白雪,满满的,满满的。只要这样淡淡的,她就满足了。
这份爱就是这么卑微,卑微到小湉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努力地爱了。偶尔,她敏感的心也会胡思乱想,会琢磨,韩政不在的时候,是否那个女人也会为他精心准备早餐。而他是否会热烈地去回应,还是同样的冷淡。
没办法,小湉就是不敢大胆地去爱,连付出也是深深地隐藏,隐藏久了,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七年来,没人明白韩政对小湉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就像是她人生的指向标,他指向哪儿,她就在哪儿。他就像是她遥远的梦想,高高在上。那么远,足以要她用一生来仰望,而她却还是可以站在角落,笑得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