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放榜 嘿嘿嘿，我 ...
-
放榜之日，长安城南的放榜墙前人山人海。
各地举子早早等候，有人翘首以盼，有人面色忐忑，世家子弟三五成群谈笑自若，寒门举子则攥紧衣袖，目光死死盯住榜。
乌时年则挤在人群外围，身形清瘦，安静的站立在那儿。
榜单开始张贴，黑色的名字从右到左依次排列。
他一行行扫视，越过无数熟悉的姓氏，终于在中等名次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乌时年。
他心脏猛地一跳，紧绷许久的肩背缓缓放松。
寒窗苦读多年，从流民野舍到长安贡院，这条路他走得满身泥泞，终究是踏出了第一步。
周遭响起低低的议论，先前散播流言、调换行卷的那名举子，面色瞬间铁青，死死盯着榜上的名字，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可欢喜并未持续太久。
当条午后，便有风言风语再起。
那名落了下乘的世家举子联合一众同族子弟，联名上书御史台，弹劾乌时年策论讥讪朝政、心怀怨望，又旧事重提，翻出行卷被篡改的旧闻，一口咬定乌时年品行不正，文章忤逆，理应追回功名，取消进士出身。
主考官本就对乌时年心存芥蒂，见状顺势附议，奏请天子复核，意图将乌时年的功名剥夺。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翻涌，世族势力借机发难，想要打压这个出身寒微、又被宰相关注的寒门举子。
消息传到寺院时，乌时年正在整理书卷，听闻了此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早料到世族不会轻易容下自己，只是未曾想到对方下手如此急切。他没有慌乱辩驳，只是将自己历次誊写的策论底稿尽数收好，静待朝堂发落。
此事很快传到杭柒耳中。
他此刻身处朝堂中枢，正是出面的最佳时机，却依旧不能硬碰硬。
次日朝会，御史弹劾之声未落，杭柒缓步出列，手持卷宗从容上奏。
他先是拿出暗中搜集到的证据：学士府门房的证词、当日值守仆人的证言，一一坐实了那名世家举子私自调换行卷、构陷乌时年的事实，直言此前的流言皆是恶意中伤。
继而，他呈上乌时年数篇底稿与考场策论的对照文本，当众诵读其中关于流民安抚、户籍整顿的建言，字字句句皆是贴合当下民生疾苦，并无半分讥讪朝政之意，只是直言时弊，乃是举子本分。
“臣观此文，无哗众取宠之语，无悖逆君上之心，唯有悲悯苍生之意。寒门士子，久居民间，知晓底层疾苦，敢言旁人不敢言之事，正是朝廷所需经世之才。若因直言民生便加以贬斥，日后天下寒士，皆会缄口不言，于国无益。”
杭柒语气沉稳，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偏袒乌时年，也没有回避世族的诉求，句句都站在朝堂法度与大唐江山社稷的立场。
宰相本就对沈砚的策论颇有赏识，此刻顺势附和。
天子览过奏疏与文章，也看清了其中原委，知晓是世族子弟嫉贤妒能、构陷寒门。
最终圣意下达：
构陷举子的世家举子被削去乡贡资格，永不许赴考，主考官因处事不公，被罚俸三月，乌时年功名得以保全，准其进入吏部铨选，等候授官。
一场来势汹汹的打压，被杭柒以四两拨千斤化解于无形。
退朝之后，杭柒在宫墙外的槐树下，偶遇了前来等候消息的乌时年。
少年依旧一身素净长衫，眉宇间褪去了之前的些许疲惫，多了几分沉稳笃定。
见到杭柒，他没有上前攀附，只是依照士子大礼，深深躬身一拜。
“多谢大人暗中照拂。”
杭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开口道：“我并未徇私，只是公道自在人心。你笔下的民生疾苦，不该被权势掩埋。往后入仕，守好今日这份初心，莫忘山野间所见的苍生。”
乌时年抬头，对上他清冷淡然的眼眸，重重颔首：“学生铭记于心。”
长安的晚风拂过槐树叶，簌簌作响。
寒门的少年终于跨过了科举这道天堑，而朝堂之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往后的仕途，还要在世家环伺的漩涡里，一步步站稳脚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