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骸》一夜风催雨

4、第 4 章 回到医疗站

　　回到医疗站之后，裴云澜清点完物资就回到自己的铺位休息，他和另外五个物资采集组的队员挤在一个隔出来的小隔间里，条件很简陋，但至少有个屋顶，比起露宿街头要好太多了。

　　他太累了，而且也不想再去想那些吓人的画面，闭着眼睛逼着自己入睡

　　隔天他睡醒时，严晴神色十分严肃，裴云澜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清理了医疗站周边很大一片区域内的掠食种。

　　那些原本经常在附近游荡的异化者一夜之间消失了，像是被什么更强大的存在驱逐了。巡逻队的队员发现了一些掠食种的尸体，死状很惨，不是被砍死的，不是被砸死的，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了，身体像破布一样散落在地上。

　　他们猜测是有更高级的异化者出现了，于是加强了戒备，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种异化者从来没有出现在基地的视野里。

　　但裴云澜知道是谁干的。

　　他立刻出去寻找“X”，最终在废弃超市的小隔间里找到蜷缩在里面的“X”。

　　他的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液体，那张惨白的脸上也满了血液，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眼睛像猫一样发亮，在黑暗中看得裴云澜有些恐惧。

　　他手里拿着那只掠食种的头，嘴巴里还在咀嚼着怎么，吃的浑身血淋淋的，他看了看裴云澜之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掉了，头骨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角落里。

　　裴云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饶是他见过再多恐怖的画面，也还是吓的不轻。

　　他想退后，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X”慢慢挪了过来，咧开嘴笑着，凑过来张嘴用灰白色的舌尖舔了舔裴云澜的脸，然后伸手将掌心里的东西塞到他的手里。

　　那是一颗牙齿。

　　看着像是人类的牙齿，却比普通的门牙要大一圈，齿根上还沾着某种暗红色的东西。

　　“你TM给我带这个干什么？”裴云澜吓的将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

　　牙齿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X”原本咧开的嘴角慢慢放平，盯着那颗牙齿，又抬头看裴云澜，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表情委屈的不得了。他跪爬过去，用两根手指把牙齿捏起来，在沾满黑血的衣服上蹭了蹭，再次递到裴云澜面前。

　　指节上还粘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我不要这个。”裴云澜往后退，后腰撞上身后的货架，灰尘簌簌落下来。

　　“X”的动作顿住，喉咙里挤出“嗬”的一声，忽然伸手扣住裴云澜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他把牙齿按进裴云澜掌心，然后一根一根合拢他的手指，强迫他攥紧，裴云澜只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行行行，我收下！”裴云澜疼得脸色发白。“X”这才松开手，退回去盘腿坐下，仰起脸看他，脸上又露出餍足的表情。

　　裴云澜攥着那枚牙齿，指缝里传来黏腻的触感，他深吸几口气，压住翻涌的恶心，问：“昨晚的事，我知道是你干的。”

　　“X”歪了歪头，忽然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左胸，然后指了指裴云澜，裴云澜看不懂，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强迫自己冷静，这个疯子能一夜之间清理掉周边大片掠食种，还是得留心一点，毕竟他这么恐怖的实力，已经不算是人类能有的了。

　　回到医疗站时，掌心还残留着那颗牙齿的触感，他用酒精把牙齿擦了好几遍，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接下来几天，医疗站周边异常安静，巡逻队的报告越来越少，异化者活动的迹象几乎绝迹。严晴说这是好事，站里开始流传各种猜测，有人说出现了更可怕的变异体，也有人说是有其他幸存者基地派出了清剿队。

　　裴云澜什么都没说。

　　他每天照常清点物资，协助医疗站处理伤员，但总会多绕一段路去那间废弃超市，“X”最近很喜欢待在这个鬼地方。

　　大多数时候，他都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从废墟里拖来的破布和旧毯子。裴云澜第一次试图给他吃其他食物的时候，“X”看都没看那些压缩饼干，反而盯着裴云澜的脖子看了很久，目光让裴云澜后背发毛。

　　“不吃？”

　　裴云澜蹲下来，把饼干推过去，“X”伸手拨开饼干，转而抓住裴云澜的衣摆，凑近闻了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裴云澜强迫自己不动，任由他闻，过了好一会儿，“X”才退回去，捡起地上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像第一次见到食物一样端详了很久，然后塞进嘴里，连包装纸一起嚼了起来。

　　“那个不能吃——”裴云澜下意识去抢，被“X”猛地扣住手腕，他发出一声低吼，显然是护食的反应。但当他看清裴云澜疼得皱起的脸时，又突然松开手，把嚼了一半的饼干从嘴里掏出来，递回去，表情茫然。

　　裴云澜看着湿漉漉的饼干，叹了口气。

　　“算了，你吃吧，我不抢了。”

　　“X”歪了歪头，似乎确认了裴云澜的表情，才重新把饼干塞回嘴里，这次他学乖了，知道把包装纸吐出来。

　　裴云澜心想，这大概算是个进步。

　　某天下午，严晴把裴云澜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穿着一身灰色制服，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那是个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周正，脸色红润，看起来像是医疗站里最普通的那种文职人员。

　　“这是谢霆宴，新来的物资登记员。”严晴说，“他以后负责你们带回来的东西，你们两个会经常打交道。”

　　谢霆宴站起来，朝裴云澜伸出手，礼貌的笑了笑。

　　“你好，裴先生。”他说，“久仰了。”

　　裴云澜握了握他的手。

　　“你认识我？”裴云澜问。

　　“听队里提起过。”谢霆宴说，松开了手，重新坐回去。

　　裴云澜没再多说。

　　谢霆宴确实是个很称职的物资登记员他来得比谁都早，走得比谁都晚，把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待人接物温文有礼，说话有分寸，做事有逻辑，医疗站里的人很快就接纳了他，尤其是严晴，对他很放心。

　　她甚至私下对裴云澜说，这是末世里难得的人才。

　　裴云澜没接话。

　　他只觉得谢霆宴这个人太有礼貌了。

　　末世里活着的人多少都有些狼狈，有人像个神经病一样，也有人对这样的日子感觉到麻木。但谢霆宴不一样，他像从旧世界秩序里直接裁剪下来的一块，现在把他放在这个满是血污和废墟的地方，反而显得突兀。

　　不过裴云澜没空多想。

　　他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忙，没空去管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闲杂人等，这几天忙完应该就可以回去了，搬运药品，帮着加固医疗站西侧的栅栏，甚至他还要抽空去看“X”。

　　“X”最近不再只蜷缩在超市小隔间里，偶尔会到附近游荡，但裴云澜总能找到他。

　　裴云澜找到他的时候，试着用湿布给“X”擦脸，他把自己弄得太脏了，身上的味道重的刺鼻。

　　可“X”不再像在家里那样乖巧，开始抗拒，喉咙里发出低吼，但裴云澜没退缩。他蹲在“X”面前，捏着那块从医疗站带出来的消毒湿巾，动作很慢地碰了碰“X”的下巴。

　　“X”盯着他的手，瞳孔缩成两条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脸凑过来。

　　黑血结成的硬壳被一点点擦掉，如果不是那双看不见瞳孔的黑色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病了太久的年轻人。

　　裴云澜擦到他左边耳际时，“X”突然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裴云澜的手腕。

　　“行了，干净多了。”裴云澜把湿巾塞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X”仰起脸看他，忽然咧开嘴，他犬齿比之前更长。

　　“X”进食的样子裴云澜见到不止一两次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使自己更强大。

　　傍晚他提前结束了采集任务，看着天色还早，就没回医疗站，直接去了超市，“X”不在小隔间里，他顺着后巷找了半圈，看见“X”蹲在一堆碎砖后面，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裴云澜站在拐角，看见“X”手里握着一截断了的肢体，那东西还在抽搐。“X”整个人笼罩在落日投下的阴影里，低头啃食着，偶尔发出细小的咀嚼声。

　　裴云澜胃里翻了一下。

　　他等“X”吃完，才慢慢走过去，“X”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沾满了黑血，嘴角还挂着一丝碎肉。他看见裴云澜，忽然有些慌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又把手里的残骸扔到一边。

　　裴云澜站在几步外，轻声说：“下次躲远点吃，别让人看见。”

　　X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慢慢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X再也没让裴云澜撞见他进食的样子。

　　城市边缘的异化者活动越来越频繁，那些掠食种开始成群出没，不再单独行动。分裂种出现一部分懂得制作陷阱的，他们出没在下水道和地下商场里，会用人类和同类做饵，编织复杂的陷阱。

　　爬行种的数量也在增加，它们腐烂后的尸体污染了整片整片的土地，城市的安全区在缩小。

　　联盟开始大规模征兵，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人都被编入巡逻队。

　　觉醒者的机构派来了一批新人，其中两个控制型觉醒者被分到了城南医疗站。他们年纪都很轻，一男一女，脸上还带着学生气，严晴安排他们在最前线配合力量型队员压制异化者，很快就在一场巷战里用光了觉醒力。

　　谢楠书花了整整三天才把他们救回来，那天他累得几乎站不住，从治疗室里出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在地上。裴云澜一把扶住了他，把他带到了后面的小储藏室里。

　　“我不该这么弱的。”谢楠书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

　　裴云澜在黑暗里看着他，谢楠书的脸在月光的阴影里显得很年轻，几乎像是一张从未被世界伤害过的脸。

　　“你做得够了。”裴云澜说。

　　“你很少夸人。”谢楠书笑了，“我记住了。”

　　裴云澜在储藏室里陪谢楠书坐了很久。

　　外面的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巡逻队换岗，谢楠书靠墙坐着，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你回去睡吧。”谢楠书说，“我好多了。”

　　裴云澜看了看他，没多说什么，起身时顺手把旁边的水壶递过去：“喝点水，别硬撑。”

　　谢楠书接过水壶低声说了句谢谢。

　　裴云澜走出储藏室，回到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城里的情况比前几天又恶化了不少，严晴说联盟在收缩防线，医疗站可能要转移，如果转移，他得想办法把“X”带上。

　　他现在也算是他小队的一部分。

　　第二天一早，严晴果然召集了物资采集组和巡逻队开会，会议室里挤了二十来个人，空气浑浊，烟雾和汗味混在一起，严晴站在最前面。

　　“联盟下达了新的部署。”她说，“城南医疗站和城东临时据点的物资储备都快见底了，觉醒者机构在西区开辟了一条新的运输线，需要各站点派人去接应。我们站负责押运一批医疗器械和疫苗，目的地是西区的中转站。”

　　她在桌上铺开一张被折得发皱的地图，手指点在一条标红的线路上。

　　“这条线要经过旧城区和工业园，都是异化者活动的密集区，所以会有觉醒者随队，控制型和力量型各一名，另外还需要一名医疗人员和一名有经验的物资采集员。”

　　严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裴云澜身上。

　　“裴云澜负责物资清点和交接，而谢楠书负责随队医疗。”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会议散了之后，裴云澜被严晴单独叫住，她压低声音说：“这次任务不轻松，旧城区的情况比咱们这边复杂得多，巡逻队的报告说那边有分裂种出没，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裴云澜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天亮。”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开始盘算着路线，出城之后会经过一片未清理的废墟，接应点距离约莫有十几公里，步行需要大半天，如果路上发生意外，时间还要更长。

　　当天傍晚，裴云澜最后一次去了那间废弃超市。

　　他绕到后巷，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和碎砖之间找到了“X”。他正坐在地上，低着头，用一截生锈的铁片在水泥地上划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裴云澜，十分高兴。

　　裴云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见地面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看起来像是路线图的线条，但毫无逻辑。

　　“我明天要离开这里。”裴云澜说。

　　“去很远的地方，估计要很多天。”

　　“X”盯着他，眼里没有焦距，像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裴云澜叹了口气：“你听得懂我说什么吗？”

　　“X”忽然扔掉铁片，伸手揪住裴云澜的衣角，力道不大，就那么攥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动着破碎的气音，最终也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裴云澜看着他，心里有点发闷。

　　“我考虑了很多，你不适合再跟上我了。”

　　“你得乖乖留在这里，外面的觉醒者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他们发现你，不会放过你的。”裴云澜把语气放重，“这里对你来说比较安全。”

　　“X”慢慢松开了手，背过身去，蜷缩进那堆破布里，裴云澜站了一会儿，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放在他身侧，转身离开了超市。

　　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

　　裴云澜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控制型觉醒者林蔚，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力量型觉醒者周琛走在最前头，个子很高，肩宽背厚，手里拎着一把改装过的消防斧。谢楠书跟在裴云澜身后，背着医疗包，脸上还带着倦色。

　　一行七个人，除了四个主要任务人员，还有三个联盟派来押运的士兵。

　　出城之后，烧毁的车辆横在路中央，墙壁上布满早已发黑的喷溅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垃圾与腐肉混合的气味，所有人都很警惕，脚步放得极轻，说话也压着嗓子。

　　前两个小时还算顺利，只遇见了两只爬行种，都是残缺的，几乎无法移动，周琛上去补了几斧，很利索地解决了。

　　到了旧城区边缘，情况开始变得复杂。

　　这里的建筑密度大，视线受阻，巷子像迷宫一样，林蔚走在前面，双手时张时合，手指上隐隐泛着极淡的银光。周琛示意大家停一下，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冲后面比了个手势。

　　“有东西。”他低声说。

　　裴云澜握紧了别在腰间的短刀。

　　前面一栋垮塌的商场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像金属摩擦，又像指甲划过水泥地，谢楠书不自觉地靠近了裴云澜，呼吸有些急促。

　　周琛拎着斧子慢慢上前，林蔚紧随其后，掌心的银光已经浓得能照亮一小片地面。

　　就在这时，商场二楼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速度极快，直扑周琛面门，周琛反应极快，侧身一斧子劈下去，那东西“吱”地一声怪叫，被斜斜砍中，黑血喷了一地。

　　是一只掠食种，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大一圈，四肢修长，像一只剥了皮的猿猴。

　　“不止一只！”林蔚喊了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圈淡银色的光波扩散出去，将几只刚从暗处扑出的掠食种困在了半空中。它们像被无形的网兜住，四肢狂乱挣扎，发出刺耳的嘶叫。

　　周琛和三个士兵立刻冲上去，斧头和砍刀起落，黑血四溅。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地上多了七具掠食种的尸体，黑血浸透了碎裂的水泥地面。周琛收回斧子，喘了几口气，林蔚放下手，额头冒汗，脸色泛白，谢楠书迅速过去扶住她，指尖亮起柔和的绿光，替她缓解觉醒力透支的不适。

　　稍作休息后，队伍继续前进，旧城区的腹地比外围更加压抑，街道两旁全是黑洞洞的窗口。走了没多远，他们发现了一些被啃食过的尸体，有异化者的，也有人类的。

　　谢楠书别开眼，裴云澜拍了拍他的肩：“别看，往前走。”

　　将近中午，他们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加油站废墟里休息，裴云澜分配着水和干粮，谢楠书在给一个士兵处理之前巷战里留下的划伤。

　　就在这时候，裴云澜突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从加油站后面的便利店废墟里传来的。

　　他站起来，短刀出鞘，朝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周琛也察觉到了，示意裴云澜退后。两人一左一右靠近便利店，门框歪斜地挂着，里面一片狼藉，裴云澜一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一声。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货架倒了下来。

　　裴云澜被周琛一把拽开，货架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灰雾中，一只裂开成两半的异化者尸体正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烂得几乎只剩骨架，带着一滩黑绿色的腐液。

　　紧接着，更多的尸体从四周的角落里涌了出来，不是活物，是被撕碎的残肢和腐肉，像被某种力量驱动着，一块块地朝他们蠕动过来。

　　这是分裂种布的陷阱。

　　林蔚冲了进来，银光暴起，将那些蠕动的腐肉全部束缚住，周琛挥舞斧子，把大块的残骸击碎。裴云澜回头看，谢楠书也跟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截铁管，脸色发白但没退。

　　等一切都停下来，裴云澜发现自己的小腿被一块腐肉擦破了一层皮，伤口不深，但渗出了血。他皱了皱眉，谢楠书已经冲过来，单膝跪下，指尖的绿光覆上伤口。

　　伤口愈合得很快，但裴云澜知道麻烦还在后面，这种东西的腐液有感染风险。

　　“必须处理。”谢楠书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担忧，“我得给你做彻底的净化，但现在不行，环境太危险了。”

　　裴云澜点点头：“先离开这里。”

　　队伍重新整装，谢楠书坚持走在裴云澜身边，时不时看一眼他的腿，裴云澜倒觉得没什么，但为了安心，没有拒绝。

　　出了旧城区，是一片稀疏的工业园，厂房大多坍塌，钢架裸露，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鸣声。天色渐暗，周琛提议找一处坚固的房子过夜，他们选了一间结构还算完整的仓库，士兵们用废铁皮堵住所有窗户，只留下一扇门进出。

　　裴云澜坐在角落里，谢楠书又检查了一次他的伤口，确认没有感染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夜里，裴云澜睡得很浅。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睁开了眼睛，仓库里很黑，只借着外面一点月光能勉强看见轮廓。周琛坐在门边守夜，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林蔚裹着毯子靠在墙边。

　　裴云澜没有动。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从他头顶的屋顶上滑过去，像有什么东西贴着房梁爬行。

　　他屏住呼吸，慢慢握住了短刀，几秒钟后，他看见黑影一闪而过。

　　裴云澜的心跳陡然加快。

　　那个疯子还是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