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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倒爬 老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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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穆的动作比沈渡快。
未生儿扑向□□的同一瞬间,老穆的折叠铲从侧面劈过来。铲刃精准地切在未生儿和□□之间的空气里——如果未生儿继续往前扑,铲刃刚好会砍在它的脖子上。
未生儿停下了。
不是被铲子挡住了——是它自己在空中停住了。它的身体悬在半空中,两只脚离地大约半米,没有任何借力点,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
然后它的头转了半圈。
身体没动。只是头在脖子上旋转,从面朝□□转成面朝老穆。脖子上起了层层褶皱——那是货真价实的皮肤褶皱,不是幻觉。它的脖子可以像猫头鹰一样旋转,但猫头鹰转脖子是为了弥补眼球不能转动的限制。它的眼球是两团绿光,本来就不需要转动。
“铁。”它说,看着老穆的铲子,“我不喜欢铁。铁是冷的。我不喜欢冷的。”
它歪着头想了想。
“但你是热的。你身上有土的味道。很深的土。你挖过很多坑。有些坑里放了棺材,有些坑里没放。我闻到了。”它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品尝什么美味,“棺材味。我喜欢棺材味。你是——”
“闭嘴。”老穆的声音沙哑平淡,像是在工地上下达一个简单的指令。
他再次挥铲。这次是横扫,铲刃朝未生儿的腰部横切过去。动作很标准,是用了全力的——如果站在对面的是一个人,这一铲能切断脊椎。
铲子穿过了未生儿的身体。
像穿过一团烟雾。铲刃触碰到它灰白皮肤的瞬间,皮肤化作一阵灰白色的雾,裹在铲刃上。铲子过去后,雾气重新凝聚,又变成那个猫一样大小的灰白婴儿。
“你碰不到我。”未生儿说,然后转头——这一次头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面朝沈渡,“但是你们也跑不掉。”
它伸出右手。右手的食指很短,指甲却很长,黑色的,弯曲的,像鹰爪。它用这根手指指着大佛。
“佛碎了,我就出来了。你们可以重新把我封回去——如果你们能找到另一尊佛的话。”它笑起来,笑声是婴儿咯咯咯的笑,声音却是老人的,“但是整个石窟里的七十二尊佛,肚子里面都有东西。你们有本事把七十二尊佛全封上?”
沈渡脑子里闪过老穆之前用红外看过的画面——四尊佛。老穆在红外下只看到四尊佛肚子里有红色团块。如果未生儿说的是真的,那么其他六十八尊佛肚子里封着的东西用红外看不到。不是没有封东西,是那些东西藏得更深。
“你在骗人。”季临渊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稳定,嘴角也不再有那种被拉扯的笑,“你刚才说七十二尊佛肚里都有东西。但七十二尊是石窟的总数。入口那尊禅定印佛像——它的肚子没有开裂,没有温度异常。它肚子里没有东西。”
未生儿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很短的一瞬间。如果沈渡不是恰好盯着它的脸——如果季临渊不是在诈它——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那尊不一样。”未生儿说,声音里有了一丝不快,“那尊是守门的。守门的肚子里不封东西,封了就会睡着。守门的不能睡着。”
“所以入口那尊佛是免疫的。”季临渊快速对沈渡低声说,“如果能让未生儿进入入口佛像的三尺范围,也许可以借助那尊佛的规则——”
“入口佛像的规则是沉默时受庇护。不是攻击。”
“但还有一个规则。壁画上写的——‘佛不笑时,你要笑’。如果我们能让入口佛像不笑——”
“把它引到入口佛像前,”沈渡接过话头,“然后所有人都笑。”
“不对。入口佛像的隐性规则是:佛微笑时你不笑,佛不笑时你要笑。如果我们要触发庇护规则,需要佛像微笑——也就是需要佛像认为我们在它的庇护范围内。但如果要触发攻击——”
“如果佛像不笑,我们笑,会触发什么?”
“不知道。”季临渊摇了摇头,“壁画上只写了‘佛不笑时,你要笑’。没写如果我们不笑会怎样,也没写如果佛像笑了而我们也笑了会怎样。规则不完整。”
未生儿盯着他们,从一人的脸看到另一人的脸,像在看两人打乒乓球。然后它打了个哈欠。
一个婴儿打哈欠的画面放在任何其他场合都是可爱的。但它打哈欠的样子让人后脊发凉——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的不仅是牙床,还有口腔深处那片蠕动的黑暗。哈欠打完,它咂了咂嘴。
“你们商量好了吗?”它问,语气像一个不耐烦的小孩在问大人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商量好了的话,我可以开始吃了吗?”
它没有等回答。
它的身体开始变大。
不是那种充气式的膨胀。是生长。像一株植物在快镜头下抽枝展叶——它的四肢在拉长,脊椎在一节一节地延长,头骨在扩大,稀疏的白发在变多变长。灰白的皮肤被拉得越来越薄,薄到能看到皮下的骨骼和血管。血管是黑色的,像墨线在皮下游走。
三秒之内,它从一只猫的大小长到了五六岁孩子的大小。
然后它停止生长,站在那里。五六岁孩子的身材,九十岁老人的脸,头顶的白发已经垂到肩膀。它的眼睛还是那两团绿光。
“太大了不好。”它说,“太大就不灵活了。石窟里的洞很小,有些洞只有这么大的孩子能钻进去。钻进去找到藏在洞里的人,抓住脚踝拖出来——”它舔了舔嘴唇,“拖出来就可以吃了。”
然后它四肢着地,像一条狗一样朝左半区的佛像阵跑去。动作极快,灰白的身影在绿色灯光下几乎拉出一条线。
左半区。
苏青瓷在左半区。
她反应很快。在未生儿冲过来的瞬间,她已经闪到了最近的一尊佛像后面。那是尊结法界定印的佛像——双手在胸前结印,食指伸直,其余手指弯曲。法界定印对应的隐性规则,论坛攻略里没有记载。
“法界定印!”她朝季临渊的方向喊了一声,“这个手印对应什么规则?”
季临渊翻笔记本的动作几乎看不清手指。但他的回答迟了两秒。
“法界定印——记载极少。我只在哭佛窟见过一次。对应的隐性规则是——”
“是什么?!”
“不能站着。在法界定印佛像三尺范围内,必须以低于佛像高度的姿势移动。蹲着、跪着、爬着——但不能站着。站着的人会被认定为‘高于法’,触发佛像的攻击。”
苏青瓷立刻蹲下去。几乎是同时,她刚才头部所在位置旁边的岩壁上出现了一道新的划痕,深约半寸,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划过。
未生儿停在法界定印佛像三尺范围外,歪头看她。
“你知道了。”它说,语气里带着失望,“不好玩。知道规则就不好玩了。”
然后它转头,目光扫向右半区。
林知安。
林知安在右半区,背靠一尊卧佛。卧佛侧躺在地面上,头枕在右手上,嘴角的微笑弧度不小——露出了门牙。林知安的姿势很奇怪——他也侧躺在地上,和卧佛一模一样的姿势。头枕在右手上,双腿蜷曲,身体弯成弓形。
他在模仿卧佛。
未生儿走过去,蹲在林知安面前。一人一物,一个是灰白色的老者婴儿,一个是穿着校服的少年。林知安没有动,继续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呼吸很稳,眼睛微微闭着。
“你在学它。”未生儿指着卧佛,“你为什么要学它?”
林知安没有说话。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活的卧佛。
“哦——我知道了。卧佛的规则是‘不可以背对卧佛’。你以为模仿它的姿势就不算背对?聪明。但是——”未生儿凑近林知安的脸,声音压得很轻,“但是卧佛还有一个规则。你知不知道?”
林知安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用眼角余光扫向季临渊的方向。
季临渊在笔记本上翻找卧佛的内容,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
“卧佛的隐性规则——”未生儿替他说了,声音里带着愉悦,“‘卧佛睡前不可醒着’。它闭着眼睛的时候,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必须保持闭眼。你刚才睁眼看我了。”
林知安立刻闭上眼睛。
但已经晚了。
卧佛石像的眼皮发出石头摩擦的声音。那双闭着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不是正常的睁眼——是下眼皮在往下拉,上眼皮在往上抬,露出石头眼窝里两个空空的洞。
“它醒了。”未生儿拍着手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石窟里来回弹跳,“卧佛醒了!卧佛醒了!你把它吵醒了!你知道卧佛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林知安从地上弹起来。他没有回答,直接跑。
卧佛的石头眼皮已经完全睁开了。那两个空空的眼洞里亮起了绿光——和未生儿眼睛里的绿光一模一样。然后卧佛的嘴角弧度开始变大,从露出门牙到露出全部牙齿,嘴角往耳根的方向一路裂过去。
沈渡的脑子里有一个倒计时在跳。
未生儿解封——一尊佛。卧佛异变——第二尊。
如果七十二尊佛像肚子里的东西全部被唤醒,六个人会被淹没在这个石窟里。而且这还没算上那些隐性规则之间的连锁反应。一尊佛像触发另一尊,另一尊再触发第三尊——这是一张多米诺骨牌阵。未生儿只需要推倒第一张。
不能让卧佛的眼睛睁开。
沈渡冲向卧佛。脚下避开了佛像的三尺范围,用最短的路径绕到卧佛正面。卧佛的眼睛还在继续睁开,露出石头眼窝深处那两个绿色的光点。
如何让佛像闭上眼睛?
佛像的规则——触地印是接触地面不受液体影响,无畏印是直视眉心三秒获得庇护,禅定印是沉默时受庇护。卧佛的规则是什么?季临渊还没说。
然后他想到了。
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动作让入口那尊禅定印佛像恢复安详?笑。当佛像不笑时,他笑了。
卧佛现在不是在笑。它是在睁开眼。但卧佛的规则是“卧佛睡前不可醒着”——睡觉,不是微笑。规则不同,操作就不同。
它的眼睛——他需要让它重新入睡。
如何让卧佛入睡?
沈渡做出了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极其反常的举动。他站在卧佛三尺范围的边缘,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用极低的声音念诵。
不是真言,不是佛经。他念的是红绣鞋副本里的那首歌谣。
“一更天,梳妆台,照见郎君骑马来。二更天,红轿来,掀起帘子莫要抬头看。三更天,入洞房,床底藏着东西不要望。四更天,换新妆,镜子里的人不是你的模样。五更天,天光亮,轿子抬走了一双绣花鞋。”
歌声在石窟里显得格外诡异。一个陌生的歌谣,一个和前一个副本相关的恐怖童谣,在佛教的石窟里被轻声念出来。但沈渡的语调很稳,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匀速,轻缓,一遍又一遍。
卧佛的眼皮停下了。
石头摩擦的声音停了。
然后那对眼皮开始慢慢合拢。像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按下,一寸一寸地垂下来。
当卧佛的眼睛重新闭合时,未生儿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怎么做到的?那不是这个副本的规则。你不可以用别的地方的东西——”
“你没有禁止。”季临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某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副本规则没有禁止演员使用从其他副本获得的能力和知识。剧场是相通的——沈渡刚才用的是红绣鞋副本的核心体验。佛经故事里,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时,魔罗派了魔女来诱惑,释迦牟尼用的是——就是把魔女送来的幻象还回去。用旧副本的体验来安抚新副本的存在,这在剧场里没有先例,但也没有被禁止。”
他转向沈渡,语气像在学术会议上发表一个刚刚被验证的假设:“沈渡,你刚才是不是在想——红绣鞋新娘等了那么久,卧佛睡了那么久——等和睡,都是时间。你把对等的理解用在安抚卧佛上,对不对?”
“我没想那么多。”沈渡说。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卧佛需要睡觉,那就哄它睡。他唯一会念的催眠词就是那首歌谣,因为那首歌谣被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但你没有违反任何规则。”未生儿的声音变冷了。它不再笑了,“你用了一个不是这个石窟里的东西,但你没有违反规则。守门的秃驴——”它咒骂了一句什么,用的不是现代汉语,声音很低很含混。
然后它转头看向□□。
“他用了别处的规则。”它指着沈渡,对□□说,“他可聪明了。但你呢?你有没有别处的规则可以用?”
□□脸上的汗已经流进眼睛里,他拼命眨着眼,右手在公文包里胡乱翻找。
“我……我有这个!”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红色的中国结,编织精巧,下面垂着一条穗子,“这是……这是我老婆给我编的,说保平安用的——”
未生儿歪着头看那个中国结,盯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把中国结从□□手里拨开了。
“这个没用。你老婆的心意是真的,但心意不顶用。心意不能替你喂饱我。你还有别的吗?还有吗?”
□□翻遍了公文包——合同、名片、签字笔、一包纸巾、半瓶矿泉水。一个中年外贸商人的公文包里能有什么能在恐怖副本里救命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未生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它那张皱巴巴的嘴里发出来,竟然带着一丝真诚的遗憾。
“那就没办法了。”
它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