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月顾影初长，始信清辉可自明》喜喜要嘻嘻

18、夜临 就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夜临像往常一样，趁着午休溜出来，想到图书馆安静地看会儿书，或者……或许能遇到她。
　　他刚走近熟悉的角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总是活力满满、要么专注解题、要么带着点小得意讲解题目的女孩，此刻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那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听到细微声响的哭泣，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无助。
　　夜临的脚步瞬间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临月。在他印象里，她总是强大的、明亮的、甚至有点小暴躁的，仿佛没有什么难题能真正难倒她。此刻的她，却脆弱得像一只被雨打湿、无家可归的小猫。
　　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闷闷的疼。他想上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慰人？他一点都不擅长。递纸巾？他口袋里没有。
　　他僵在原地，看着她压抑着哭声微微颤抖的肩膀，感觉比自己考砸了十场试还要慌。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极其有限的“应对他人情绪”数据库，结果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
　　他猛地想起似乎女孩子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或者……吃点好吃的？
　　对！吃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图书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学校小卖部。也顾不上挑拣，随手抓了几包自己觉得好吃的薯片、两个看起来金灿灿的蛋挞，又拿了一瓶冰镇的青柠饮料（记得她好像喜欢这个味道），飞快地付了钱，又一口气跑回图书馆。
　　他气喘吁吁地回到那个角落，顾临月还在小声啜泣。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大袋零食轻轻地、几乎是用一种进贡的姿态，放在了她的桌角，挨着那碗鸡汤和甜品旁边。
　　然后，他迅速后退两步，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顾临月被桌角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那一大袋明显是刚买回来的、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以及站在不远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神里写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尽力了”的夜临。
　　这一刻，说不清是为什么——是因为他这笨拙得可爱的举动？是因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有人用这种方式试图安慰她？还是因为堆积的情绪需要一个更彻底的宣泄口？——她鼻子一酸，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更委屈、更想哭了！
　　“呜……”她发出一声更响的呜咽，猛地站起来。
　　夜临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下意识地又想后退。
　　却见顾临月一把抓起那袋零食，另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压低声音对他说：“出……出去！”
　　她不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失态。
　　夜临完全懵了，大脑彻底宕机。怎么买了吃的……哭得更厉害了？！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愣愣地跟着眼眶通红、还抓着一袋零食的顾临月走出了图书馆。
　　刚走到图书馆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顾临月就再也忍不住了。一直强压着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奔涌而出。她不管不顾地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夜临：“！！！”
　　他彻底慌了手脚，站在旁边，简直无所适从。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的顾临月，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看着她哭得那么伤心，眼泪鼻涕肯定糊了一脸。他想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干净但普通的校服外套上。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自己外套的袖子递过去一点，悬在半空，想让她至少能擦一擦。
　　但递到一半，他又猛地顿住了，看着自己那洗得还算干净但毕竟穿了一上午的袖子，心里疯狂纠结：她会不会嫌脏？会不会觉得我有病？用袖子擦脸好像是不太卫生……
　　于是，那只捏着一截袖子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递过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写满了焦急、无措、和一种深深的“我到底该怎么办”的绝望。
　　他只能干巴巴地、声音发紧地挤出几个字：“别……别哭了……吃的……你不喜欢吗？”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拳。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顾临月根本听不进他说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哭得昏天暗地。而夜临，就只能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僵在原地，举着那截无所适从的袖子，眼睁睁地看着她哭，心里慌得一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顾临月这一场嚎啕大哭，仿佛要把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压力和思念全都倾泻出来。她哭了很久，大概有十几分钟，哭声才渐渐从汹涌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化为小声的抽噎。
　　她哭得头昏脑胀，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也又干又哑。情绪的大坝决堤之后，一种虚脱般的平静慢慢笼罩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而夜临还一直站在旁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只见夜临还维持着那个有点滑稽又无比真诚的姿势——一只手僵硬地半举着，捏着自己外套的袖子，另一只手无措地垂着，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未散尽的惊慌，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大型犬。
　　看到顾临月终于抬起头，他像是松了口气，又更加紧张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问：“……你好点了吗？” 声音干巴巴的。
　　顾临月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沙哑：“嗯……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她看着他还捏着袖子的手，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摇了摇头：“不用袖子……我没事了。”
　　夜临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悄悄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关切没变。
　　顾临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地上那一大袋零食，又看看眼前这个因为她一场大哭而急得满头汗的男生，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她抱着膝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哭过后的疲惫和脆弱，开始断断续续地解释，不像平时那样活力四射，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备考，有点太紧张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然后……看到暖暖和昭然妈妈送来的东西……就突然……突然很想我爸爸妈妈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操场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思念：“他们……好几年没回来了。我给他们写信……也很少很少回……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是不是忘了我了……”
　　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但她努力忍住了，只是眼圈再次迅速泛红。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原因，没有惊天动地的变故，只是一个长期背负着压力、努力装作很坚强的小女孩，在感受到别人家平凡的温暖时，突然无法抑制地对至亲的思念和那一点点的委屈。
　　夜临安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再试图用零食安慰。他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里的惊慌慢慢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和柔和所取代。
　　他明白了。不是题目太难，不是压力太大，而是那根名为“思念”的弦，绷得太久太紧，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他们不会忘记你的。” 他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你这么……厉害。他们肯定以你为荣。”
　　他不太会说“想你”之类更直接的话，但“以你为荣”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真挚。
　　“可能就是……太忙了。”他试图帮她找一个理由，虽然这理由听起来很苍白，但却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或者……那边通信不方便。”
　　他看着地上那袋零食，笨拙地补充道：“你……你先吃点东西？哭久了……没力气。”
　　他的安慰依旧生硬，甚至有点词不达意，但那份想要让她好起来的急切和真诚，却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顾临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听着他干巴巴却努力安慰的话，心里那阵尖锐的酸楚好像真的被抚平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夏末秋初，阳光依旧炽烈，如同顾临月此刻的心情。学校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挂着欢迎横幅的大巴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
　　当顾临月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彩带和亮片纷纷扬扬地洒下。
　　校长亲自迎上前，将一束盛开的向日葵塞进她怀里，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早就守候的本地记者立刻围了上来，话筒和摄像机对准了她，问题一个接一个：
　　“顾临月同学，再次以满分夺得IMO金牌，此刻心情如何？”
　　“有什么想对学校、对教练说的吗？”
　　“未来有什么打算？”
　　顾临月脸上洋溢着灿烂自信的笑容，从容地回答着问题，眼神明亮如星。校园门口，甚至立起了她夺冠的大幅宣传立牌，上面是她上次参赛时的照片和巨大的“恭喜”字样。
　　好不容易从记者包围中脱身，真正的“狂欢”才刚开始。
　　“阿数！太棒了！”苏暖暖第一个冲上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陆昭然也走上前，虽然克制，但拥抱的力度和眼中的笑意都显示着她的激动和自豪：“恭喜，实至名归。”
　　接着是周予安和理科班那几个平时一起打闹、讨论问题的哥们儿，他们欢呼着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架起顾临月，在一片笑闹声中将她一次次高高抛向天空！
　　“金牌！满分！牛逼！”
　　“顾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为我们班争光了！”
　　欢呼声、笑闹声回荡在校园上空。顾临月在一次次失重和坠落中放声大笑，手中的金牌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怀里的向日葵花瓣纷纷扬扬。
　　这是属于她的荣耀时刻，被朋友、同学、师长们的热情和祝福紧紧包围。
　　终于，兴奋的人群慢慢平息下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准备回教室或者散去。
　　顾临月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气息微喘，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他。
　　夜临就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跳跃的光点。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冲上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等了很久。
　　人群渐渐散去，他的身影清晰起来。
　　他看着她，脸上带着清晰而温柔的微笑。那不是礼貌性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为她感到高兴和骄傲的笑容。阳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好看。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喧嚣渐渐褪去成为背景音。
　　顾临月的心跳，在经历刚才热烈的庆祝后，又一次不争气地加快了节奏，这次却是因为一种截然不同的、细腻而汹涌的情感。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抱着花和奖状，快步穿过零星的人群，跑到了他的面前。
　　“夜临！”她仰起头，脸上因为奔跑和兴奋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她献宝似的将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金牌和厚厚的满分奖状往他眼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分享的喜悦和小小的、想要得到他认可的期待，“你看！”
　　“嗯，看到了。”夜临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目光从奖牌落到她脸上，“很厉害。恭喜。”
　　他的夸奖很简单，却让顾临月觉得比刚才所有的欢呼都更让她开心。
　　“暖暖！暖暖！”她突然回头，冲着不远处的苏暖暖喊道，一边兴奋地招手，“快来！帮我们拍张照！”
　　苏暖暖立刻心领神会，笑着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相机跑过来：“来来来！站好站好！”
　　顾临月不由分说地站到夜临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礼貌距离，但她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她抱着硕大的向日葵花束，手里拿着奖状，金牌挂在脖子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无比灿烂的笑容，是那种毫无保留的、达到巅峰后的喜悦。
　　夜临侧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媚的笑脸，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也转过头，面向镜头。他的笑容不像她那样恣意，却同样清晰而真诚，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温和。
　　“咔嚓！”
　　苏暖暖飞快地按下了快门，定格了这个夏日午后，阳光、银杏、少年少女，以及那份无需言说却悄然流淌的默契与祝贺。
　　照片里，女孩笑靥如花，荣耀加身；男孩站在身旁，微笑注视，仿佛是她所有辉煌时刻最安静的注脚。
　　这一刻的心动，不在于言语，而在于人潮褪去后，我第一个想分享喜悦的人是你；在于喧嚣过后，你依然在那里，对我露出最真心笑容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