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月顾影初长，始信清辉可自明》喜喜要嘻嘻

17、小祖宗 某

　　某天晚自习下课时间，顾临月坐在教室里，就听到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
　　“今天化学课太酷了！那个泡沫火焰，‘轰’一下窜起来，吓我一跳！”
　　“对啊对啊，老师还说控制好剂量很安全，但看着真刺激！”
　　“可惜就那么一次，还没看够呢……”
　　泡沫火焰？顾临月竖起耳朵，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听起来就很好玩！她因为大部分时间待在图书馆，完美错过了这节有趣的化学实验课。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渴望涌上心头。她也想去玩！那种看着化学试剂产生奇妙反应的瞬间，多有意思啊！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晚自习的时候，她看着讲台上值班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心思活络了起来。
　　她撕下一张小纸条，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趁老师不注意，精准地扔到了斜前方周予安的桌上。
　　周予安疑惑地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去不去实验室玩泡沫火焰？我知道哪里窗没锁。【挑眉笑的表情】】
　　周予安眼睛瞬间亮了，回头冲着顾临月使劲点头，用口型说：“走！”
　　两人默契地先后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教室，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已经锁门但窗户没关严的化学实验室……
　　十几分钟后，两人心满意足又略带紧张地溜回教室，脸上还带着一点做坏事得逞的兴奋和小心翼翼。实验室里那“轰”一下短暂而绚烂的火焰，足够他们回味好久。
　　然而，刚踏进教室门，就撞上了值班老师严肃的目光。
　　“顾临月，周予安！你们两个晚自习时间跑去哪里了？”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俩身上。
　　顾临月和周予安面面相觑，正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编理由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老师，他们刚才是去帮我搬练习册了。”夜临抬起头，面不改色地说道，“年级组刚印好的，比较多，我一个人拿不完，就请他们帮了下忙。耽误了点时间，不好意思。”
　　他的语气太自然，表情太镇定，加上他班长和好学生的身份，老师脸上的怀疑瞬间消了大半。
　　“哦，是这样啊。下次这种事先说一声，快去坐好，保持安静。”老师挥了挥手，没再追究。
　　顾临月和周予安都松了口气，赶紧溜回自己的座位。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顾临月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等到周围人差不多走光了，才深吸一口气，蹭到夜临的桌边。
　　他正低头专注地整理书包，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清晰。
　　“那个……夜临，”顾临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做完“坏事”后的兴奋未褪，以及真诚的感激，“刚才，真的谢谢你了！”
　　她说着，脸上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因为刚刚在实验室经历了小小的冒险和刺激，她的眼睛比平时更亮，脸颊还泛着一点红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活泼又快乐的气息，笑容真诚得毫无杂质。
　　夜临闻声抬起头。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那双盛满笑意和星光、毫无防备的眼睛里。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也太直接，仿佛一下子冲到了他面前。
　　他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就仓促地移开了视线，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其实已经差不多收拾好的书包。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慌乱。
　　他的喉结似乎轻微滚动了一下，然后才用比平时更快、更干巴的语速，声音也略微绷紧地说道：“不、不用谢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强调什么，又飞快地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生硬的强调意味：“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好兄弟周予安被骂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没再看顾临月，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用力。
　　顾临月看着他这副明显有点紧张、甚至有点欲盖弥彰的样子，和他平时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形成了有趣的反差。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笑意更深了，心里那点因为他“只是为了周予安”而产生的小小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知道啦知道啦，”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点狡黠，“谢谢班长大人‘顺便’也捞了我一把！走啦，拜拜！”
　　她心情很好地冲他挥挥手，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教室。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夜临才慢慢抬起头，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他松开捏得有点发白的指节，轻轻吁了口气。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句回荡在空气里、显得有点多余的辩解。

　　午后的课间休息时间，教学楼里总是充满了喧嚣。阳光透过窗户，在走廊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顾临月正和苏暖暖、陆昭然靠在走廊的栏杆旁说笑。不知道苏暖暖说了什么趣事，逗得顾临月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了形象，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嘈杂的走廊里也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哈哈哈暖暖你真是个人才！怎么能想到这种比喻的！”顾临月一边笑一边拍着苏暖暖的肩膀，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陆昭然在一旁看着她们闹，脸上也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就在这时，夜临抱着一摞刚收齐的数学作业本，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看样子是要送去教师办公室。他必须经过顾临月她们所在的那段走廊。
　　他低着头，似乎在想事情，步伐平稳地走近。
　　顾临月的笑声正达到一个新高点，格外响亮。夜临经过她身边的那一刻，脚步并没有停下，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转过来。
　　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下意识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清晰听到的、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小点声，小祖宗。”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责备，反而掺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就像看到自家调皮的小猫又打翻了什么东西，那种有点头疼却又没办法真生气的口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与她擦肩而过，抱着作业本，脚步未停地继续向办公室走去，背影依旧挺拔清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顾临月的幻觉。
　　然而，顾临月所有的笑声和动作，却在那一刻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她脸上的笑容还灿烂地绽放着，拍着苏暖暖肩膀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小祖宗”
　　这三个字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耳膜，直击心脏。
　　苏暖暖还在笑：“阿数你怎么啦？笑傻啦？”
　　陆昭然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临月？”
　　顾临月却仿佛没听见。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和回荡在耳边的那三个字。
　　他……他叫我什么？
　　小祖宗。
　　他怎么会……怎么会用这种称呼叫我？
　　这不是同学之间普通的调侃，也不是班长对同学惯常的语气。这个词里包裹着一种太过亲昵的无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独一份的熟稔感。
　　她平时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头”形象，好像突然被他这三个轻飘飘的字给戳破了，露出了里面那个其实也会因为一句话而心跳失控的小姑娘。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赧和悸动猛地冲上头顶，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
　　“我……我没事！”她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放下手，眼神闪烁，不敢看两个好友探究的目光，下意识地用手给自己扇风，“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热！对，好热啊！”
　　苏暖暖和陆昭然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那头已经快消失的夜临的背影，脸上同时露出了悟又促狭的笑容。
　　“哦~是挺热的~”苏暖暖拖长了语调。
　　陆昭然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刀：“嗯，物理热传导现象，理解。”
　　顾临月却根本没心思理会她们的调侃。她用手背冰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声在喧闹的课间走廊里，咚咚咚地，清晰得如同擂鼓。
　　一遍遍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瞬间，那个声音，那个称呼。
　　小祖宗……

　　高二下的期末，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图书馆的角落，她像一尊雕塑般钉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却不是熟悉的数学题，而是几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笔。旁边放着两个保温桶和一个精致的甜品盒。
　　那是苏暖暖妈妈送来的、据说能缓解压力的手工甜品，以及陆昭然妈妈熬了一上午、特意让昭然带过来给她补身体的鸡汤。
　　好友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像温暖的泉水，却意外地冲垮了她心中某道苦苦支撑的堤坝。
　　她看着那香气四溢的鸡汤和漂亮的甜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暖暖和昭然提起妈妈时那种自然又亲昵的神情。再想到自己……
　　她已经记不清父母有多久没回来了。七年？还是八年？他们总是在电话里、在寥寥无几的信件里说“项目关键期”、“很快就能回来了”、“月月要照顾好自己和小阳”。
　　她一直很懂事地点头，告诉自己父母在做很伟大的事情，她不能拖后腿。她甚至坚持每个月都给他们写信，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生活，拿了什么奖，字里行间都是“我很好，别担心”。
　　可是，她寄出去的信，如同石沉大海，很少收到回音。最初的那些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凝结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和孤独。
　　期末考和IMO的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在她肩上，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垮，必须撑住。但此刻，看着别人家妈妈送来的温暖，再对比自己长年累月的失落，那种被遗忘、被忽略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击溃了她强装的坚强。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空白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发出极轻极轻的、压抑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