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月顾影初长，始信清辉可自明》喜喜要嘻嘻

10、火箭班 北

　　北京，秋阳正烈。
　　数学国家队的集训基地藏在西郊一片银杏林后，红砖小楼被阳光镀了层金边，远远望去像座低调的寺庙。顾临月推开玻璃门时，冷气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走廊两侧贴满历年IMO金牌的照片——她的在第三排左二，18岁的脸绷得严肃。
　　“顾姐？！”
　　一声惊呼炸在耳边。李昊，去年队里最皮的男生，如今顶着MIT的棒球帽，手里资料哗啦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去捡，后脑勺却被路过的总教练精准拍了一记。
　　“臭小子，叫你整理的题集呢？”老头声如洪钟，眼睛却盯着顾临月，“哟，咱们的‘核弹头’终于舍得回来了？”
　　李昊捡完资料，眼睛发亮看着顾临月：“顾姐!您知道我考上MIT了吗?全靠您教的“逆向拆题法’!”
　　其他老队员闻讯围过来，七嘴八舌：“您那本手写题库被我们当传家宝!”。
　　“现在这帮新人狂得要命，就该您来治治!”
　　顾临月刚坐好，总教练拉着她，他指着监控屏—画面里新队员A正嘲讽队友：“这题都不会?我初中就玩腻了!”
　　“这帮新来的小崽子狂得没边，暑假拿完金牌，非说明年金牌稳了，这可是你带的队，这毛病你自己治。”
　　顾临月眯眼：“您想让我当“恶人’?”
　　“他们偶像可是你，去年你线上授课，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的，你说一句顶我十句。现在你好不容易到了线下，我可很想看看他们吃瘪呢。”
　　顾临月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得加钱。”说罢往训练室走去。
　　训练室门一开，喧嚣戛然而止。
　　六个新队员围在茶几旁，瓜子壳堆成小山。居中那个寸头男生正晃着腿讲笑话：“我爸说，明年拿不到金牌就送我去蓝翔——”
　　话音卡在喉咙里。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顾临月今天穿了件灰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清瘦却有力。她没说话，只往黑板前一站，指尖沾了粉笔灰。
　　寸头男生吹了声口哨：“阿姨，家长参观走错门了吧？”
　　陈昊在后面“噗”地笑出声。
　　“行啊。”顾临月点头，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听说你们明年稳赢？那咱们玩点简单的。”
　　她写下四行字：
　　1. 用任何方法证明1+1=2
　　2. 禁止使用皮亚诺公理
　　3. 时限十分钟
　　寸头男生愣了两秒，突然拍桌狂笑：“这题我三岁就会！因为一个苹果再加一个苹果……”
　　“错。”顾临月打断，“这是1879年弗雷格《概念文字》里的原始命题，罗素用了362页才证完。”她敲敲黑板，“顺便，你们现在用的教材第14页，就是抄袭他的思路。”
　　满室死寂。
　　有个戴眼镜的女生猛地翻开书，脸色渐渐发白。
　　“觉得难？”顾临月轻笑，又写下一行： “请用牛顿定律解释：为什么你刚才跷二郎腿时，左脚比右脚高3厘米？”
　　寸头男生下意识并拢双腿。
　　眼镜女生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您……您是顾教练对吗？线上视频你用了变声器，但你的断句，语调和视频里一模一样，你发给我们的手写笔记有个地方，我看过您对庞加莱猜想的批注……”
　　寸头男生也激动的站起来“顾教练？你居然是个女生？我靠，偶像我今天居然见到你了。”
　　冲过去想抱住她，却被李昊给拦住了。
　　空调嗡嗡作响，窗外银杏叶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哄笑声中，顾临月终于勾起嘴角。她摸出手机看了眼弟弟的求救短信【姐！奶奶非要爬长城！】，转身把粉笔抛给寸头男生。
　　“明天早上六点，我要看到这两题的十种解法。”她拉开门，“对了，证明1+1=2的那位……记得把362页补齐。”
　　门外，李昊追上来塞给她一罐咖啡，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顾姐，你现在开始教线下了吗？”
　　“那要看高中有没有放假”银杏叶落在她肩头，像枚金色的勋章。 “对了，告诉他们，如果想要趁假期出去玩的话，今天玩尽兴，明天到假期结束，我要加练。”
　　说罢，挥了挥手，往外面走。

　　北京飞机场，人流如潮。顾临月拎着行李袋站在安检口前，身后跟着一脸困倦的弟弟和兴致勃勃的爷爷奶奶。北京游的最后一天，北京的天空难得的蓝，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教练！”
　　一回头，六个蔫头耷脑的高中生齐刷刷站在她身后，眼下挂着同款青黑，活像被吸干了精气。为首的寸头男生——现在该叫他“张子衡”了——手里还攥着一沓皱巴巴的草稿纸。
　　“我们……来送您。”他声音发虚，显然还没从过去几天的魔鬼训练里缓过来。
　　顾临月挑眉：“十种解法凑齐了？”
　　“凑齐了！”眼镜女生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推导过程，“连您追加的‘用拓扑学解释北京地铁线路’都写了……”
　　——过去五天，国家队训练基地的惨状浮现在每个人脑海。
　　第一天，顾临月让他们用三种不同方法证明“1+1=2”，禁止使用任何现成公理。张子衡写到凌晨两点，最后趴在桌上嚎：“教练！我连‘1’是什么都不确定了！”
　　第二天，她拎着早餐推门进来时，发现所有人瘫在地上睡着了，草稿纸铺满整个地板。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咖啡放在每个人手边，然后在黑板上写：【睡醒后，用群论重新解昨天的题。】
　　第三天，她带他们去颐和园“放松”，结果在长廊里随手画了道微分方程：“解出来的人，今晚不用加练。”——结果全队蹲在昆明湖边算到日落，引来游客围观。
　　第四天，最恐怖的来了。
　　顾临月抱来一摞IMO历年真题，往桌上一摔：“今天模拟考。”
　　“就这？”张子衡当时还不怕死地挑衅。
　　她微微一笑：“规则改了——每道题，必须用两种语言写解析。”
　　“什么语言都行？”
　　“嗯。”她点头，“包括编程语言。” ?? ……
　　于是当天晚上，总教练推开机房的门，看见六个灵魂出窍的队员，电脑屏幕上满是C++、Python，甚至还有人在用文言文写数学证明（“夫素数者，无穷也……”）。
　　“顾临月！！！”老头的咆哮响彻基地。
　　她靠在门边喝咖啡，一脸无辜：“谢老，是您让我‘压压他们的锐气’。” ?? ———
　　而现在，火车站的风吹乱了草稿纸。
　　张子衡手忙脚乱去抓，却被顾临月一把按住。她抽走那叠纸，扫了一眼，突然笑了。 “写得不错。”她难得夸人，“尤其是用《周易》‘阴阳爻’类比二进制这段。”
　　队员们瞪大眼睛——这是五天来她第一次表扬。
　　“教练……”眼镜女生眼眶发红，“您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线下上课能看到你这张脸，写题动力都多了不少。”
　　顾临月把草稿纸折好塞回给她：“看你们表现。”
　　广播再次响起，她拎起背包走向检票口，身后突然爆发一阵鬼哭狼嚎：
　　“教练保重！！！”
　　“我们一定拿金牌！！！”
　　“教官下次笔记写好一点呗，你的笔记比摩斯密码还难懂。”
　　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阳光穿过站台顶棚，在她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安静地延伸向远方。 “知道了知道了。”
　　弟弟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姐那群新队员看你的眼神跟看阎王似的！”
　　顾临月没说话，低头翻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一条未读消息——
　　总教练：小顾，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她指尖顿了顿，最终回了一句：“你可以用你国家队总教练的身份，试试看能不能让A一中多放几天假。”
　　窗外，北京的天空渐渐远去，而集训基地的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道未解的题——
　　“证明：顾教练的训练方式，是人类可以承受的。”
　　底下有人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证：否。完毕。”

　　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清晨，致远高中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教学楼前的梧桐叶被雨水打落，黏在台阶上，像一张张被揉皱的成绩单。顾临月踩着落叶走进教学楼，鞋底碾过枯叶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会议室里，几位老师正凑在一起闲聊，咖啡的香气混着油墨味飘散在空气里。
　　顾临月走到了理科火箭班教师位坐下。
　　“怎么又要开会?”
　　林小满瘫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脸生无可恋。“这破会开得比我带的实验班耗材还快!”
　　顾临月没接话，只是把教案放在桌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临月，你班这次月考又是第一。”数学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佩服。她点点头，目光扫过成绩单——全班数学平均分用开第二名12分，弟弟沈曜阳的名字稳稳挂在榜首。? “期中考就在下个月，得抓紧了。这次不是联盟出卷，是A市出卷了。”陈旺国敲了敲桌子，示意会议开始。
　　校长端着保温杯“这次月考……”他扫视全场，目光在顾临月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某些班级的表现，让其他班看起来像在陪跑。”
　　投影仪亮起，柱状图上那根代表理科火箭班的蓝色立柱，以一种近乎羞辱的高度碾压着其他班级。甚至文科火箭班都被拉了不少距离。
　　其他班主任集体低头记笔记。
　　“顾老师，你们班的语文和英语还要更加注意。”
　　顾临月翻开笔记本，右手转着那只深蓝色的笔，“我知道，所以这是我接下来一个月的计划：
　　①减少机械刷题，增加“错题重现”专项训练。
　　②每周五下午自习课举行“学科跨界日”。（比如将英语X游戏，生物X绘画）
　　③严禁熬夜、22:30后寝室禁言。
　　教导主任李主任猛的拍桌：“跨界日?他们连3500都记不住还打游戏?!”
　　林小满看着李主任“去年我带的班，有个学生因为画细胞结构图被美院特招。你还让她回来给我们设计去年的文艺汇演logo，您忘了”
　　“……那是个例!”
　　“去年我带的那个班，英语老差了，全靠游戏里的英语，让他们有语境才记住三千五。”
　　校长最终拍板：“按顾老师的方案试行，但期中考下滑就立刻停止。”
　　她唇角一勾，眼珠黑亮，倒映着月色 ：“放心，不会下滑。”

　　走廊上，张墨卿追上顾临月：“临月，你是不是太惯着他们了?”
　　“张老师，你知道为什么火箭班叫“火箭’吗?”
　　张墨卿微皱眉：“..………因为冲得快?天赋强？”
　　顾临月眼神望向操场上的学生：“但燃料烧得太狠，会爆炸。”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进走廊，窗框的影子一格一格烙在地上。女主抱着教案转过拐角，高二(19)班的门半开着，早读的声浪像涨潮的水，一阵一阵漫出来。
　　她在门口停了半步。
　　粉笔灰浮在光柱里，值日生刚擦过的黑板还洇着水痕，左下角留着昨日放学前没擦净的半道抛物线。第三排的窗台外，悬铃木的叶子正巧落下一片，擦着玻璃滑下去。
　　底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挪椅子声，某个角落响起刻意压低的”快传快传”，作业本正在组与组之间秘密迁徙。
　　她屈指敲了敲多媒体控制台，台下众人目光看向她。“你们都知道月考成绩了吧。”站在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教室。她原本微蹙的眉间忽然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考得挺好的啊，平均分比隔壁班高了11分。”
　　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像春雷般炸开。
　　“安静。”她轻轻敲了敲讲台，但嘴角已经藏不住笑意。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手中的成绩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只是你们高二第一次月考，距离你们下一次期中考只有三个星期了，所以这次考试如果有发挥失常的同学，要好好反思一下，特别是你们后面的那一排男生，你们有些英语成绩还没隔壁文科班一半多。”
　　“还有一点，这次考试之后，你们都要重视错题。”说罢拿起她的笔记本。
　　看到这笔记本，班里传来一声惊呼。“这么厚？！”
　　“这是我的错题本，也是我的笔记本，我到现在还在不断加页，这个壳都有点要炸了，我高中每次考试前都会看一次，它第一页就是我写集合题时忘了考虑空集的情况。大学的时候我碰到一些不会的题目，结论，都会记录在里面。”
　　沈耀阳靠近王子睿“我跟你说这个本子她老宝贝了，有一次我想拿来看一下，她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不知道的以为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觉得这个很有用，如果有什么之前漏洞，看错题，都会想起来。所以我建议你们准备起来，因为你很难把高二到高三的试卷都留起来。好了，把月考卷子拿出来，我们讲解一下。哦，对了，期中考完有家长会。”
　　“不~”
　　赵昊举起手问到“老师，那运动会呢”
　　“我们开会的时候说会在期中考后举行。”
　　后排几个男生直接坐不住了，“什么，那不十一月份了。”
　　“开冬残运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