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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古代au4:暴风之中 丝竹暂歇, ...

  •   丝竹暂歇,舞袖停摆,乾元殿前的喧嚣转入更为松弛的“中场”状态。
      宫人们穿梭得更勤,为各席添酒换盏,奉上精致的茶点果品。王公大臣们纷纷离席,或三五成群相互敬酒寒暄,或借步游赏殿前临时布置的珍奇花卉、灯彩。
      谈笑声、环佩声、杯盏轻碰声混杂在一起,比方才观礼时更多了几分活泛,也更多了交际与试探。
      凌骁立刻从自己的席位上站了起来,穿越晃动的人影与灯火,接近对面的侯爵席。
      此刻,江砚的席前,果然不冷清。
      正如凌骁所料,这位素来神秘的镇北侯,今夜突然现身,无疑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好奇者有之,欲攀附者有之,单纯想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真容者亦有之。
      只见几位身着朱紫官袍的重臣、几位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甚至还有两位在嬷嬷陪伴下、面露羞涩好奇的贵女,正陆陆续续,或持酒樽,或端果盘,向着江砚的席位围拢过去。
      凌骁脚步顿住,他皱起眉头,看着那逐渐形成的小小“人圈”,心中莫名腾起焦躁。
      他不喜欢等待,更不喜欢在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等待。
      他想立刻走过去,站到那人面前,近距离地再看一看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听听那清冽的声音。
      想知道,这个能将北境胡骑杀得闻风丧胆的侯爷,私下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但他身为皇子,又是如此扎眼的存在,若贸然上前,必定引来更多关注,反倒失了先机,他只能按捺住性子,寻了附近一株枝繁叶茂的珊瑚盆景旁,倚柱而立。
      只见江砚已然起身,立于案几之后,面对围拢过来的各色人等,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既无受宠若惊的谄媚,也无拒人千里的傲慢,只是微微颔首,应对着那些或恭敬或热络的寒暄祝酒。
      “江侯爷威震北境,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下官敬侯爷一杯!”
      “侯爷久驻边关,辛苦了!此番回京,定要多盘桓些时日才是。”
      “听闻侯爷麾下玄甲军精锐无双,不知……”
      江砚只是举杯示意,浅啜即止,或简单回应一二,言辞客气而疏离,将那些试图更深入攀谈或打探的意图挡了回去。
      然而,在这看似全神贯注的敷衍与疏离中,江砚其实早已注意到了另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来自皇子席方向,灼热,直白,毫不掩饰其中的兴趣与……喜欢?
      隔着晃动的人影与阑珊的灯火,江砚看到了那道目光的主人——是那位刚才在宫道上撞到自己的六皇子,凌骁。
      江砚对这个名字和其背后的境遇并非一无所知。匈奴血统,不受宠,被蔑称为“莽夫”,却偏偏在北境军中历练过,据说勇武过人。
      这些信息,此前从未引起过他过多的注意。
      可此刻,这目光却不同。
      太直白了,直白得近乎……单纯。
      纯粹、炽热、欣赏、喜欢。像一头刚刚发现了新奇猎物的大型犬,不懂得隐藏,也无意隐藏自己的兴趣与渴望。
      这个发现,让江砚觉得有趣。
      在这虚伪泥沼般的宫廷里,竟还有这样……“单纯”的人物?而且,还是以勇武甚至“粗蛮”著称的六皇子?
      这反差,让江砚在应付眼前无聊应酬的间隙,分出了心神飘向六皇子。
      果然,那位高大的六皇子,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江砚的唇角勾了勾。
      单纯?或许吧。但在这吃人的宫闱之中,过于直白的热忱,往往意味着麻烦。
      而麻烦,恰恰是江砚目前最不需要,也最想避开的。
      因为,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正缠绕着他。
      大皇子,凌霄。
      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都带着铁锈与屈辱的味道。
      最初,是他二十岁那年,刚刚手刃父弟、踏入仕途不久。
      在一次宫宴上,同样是被这位以“贤德宽厚”闻名朝野的大皇子“偶然”注意到。那时的凌霄,已是嫡长子,地位稳固,圣眷正浓,身边从不缺少阿谀奉承与投怀送抱。
      凌霄的“追求”,起初是温文尔雅的,带着皇子应有的气度与“诚意”。频繁的“偶遇”,恰到好处的关怀,珍贵的礼物,甚至允诺在朝中为他铺路。
      在旁人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是攀上未来储君、平步青云的绝佳机会。
      可在江砚眼中,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之下,是食人的占有欲,是对他这副皮囊的征服欲。
      他看得分明,故而从一开始便拒绝,借口无非是“家仇未雪,无心他顾”、“臣乃边鄙武夫,不敢高攀”云云。
      他的拒绝,显然超出了凌霄的预期。
      这位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嫡长子,何曾受过这般接二连三的冷遇?起初的不解,很快转化为恼怒,继而演变成了偏执。
      “江明止,这满朝文武,谁不巴望着得到本宫的青眼?你凭什么?”一次在相对僻静的宫苑“偶遇”,凌霄屏退左右,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笑意终于挂不住,露出了内里的阴鸷与不耐。
      江砚只是垂眸,语气如故:“殿下厚爱,臣惶恐,实不敢当。臣志在北境,为国戍边,恐辜负殿下美意。”
      “北境?”凌霄嗤笑一声,“本宫若开口,你以为你能去得了北境?江明止,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着本宫,自有你的荣华富贵。若是不识抬举……”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江砚的心沉了下去,却未露半分怯意。
      此后数年,他远赴北境,凭借军功一步步崛起,以为拉开了距离,便能摆脱这份令人作呕的纠缠。
      然而,当他二十二岁因赫赫战功封侯,手握兵权,成为朝廷不得不倚重的边镇大将时,凌霄的“偏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侯爷的身份,似乎更激起了凌霄的征服欲。他不再仅仅是“追求”,而是将江砚视作了必须纳入掌控的“所有物”。书信,礼物,甚至以朝廷名义下达的指令,源源不断地从京城发往幽州。
      江砚一律以最恭谨的态度回应,客气,疏远,滴水不漏。
      他以为凭借自己如今的地位与兵权,至少能换来一份表面的相安无事。
      但他低估了凌霄的偏执,也高估了所谓“君臣名分”在绝对权力面前的重量。
      当他不得不回京述职时,在一次只有少数重臣参与的御前军务会议后,凌霄借故将他留了下来。
      凌霄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他们二人在室内,脸上混合着痴迷、恼怒与扭曲。
      “明止,这些年,你躲得够远了。”凌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
      江砚立于下首,目光垂落在地面繁复的波斯地毯花纹上,声音平淡:“殿下言重了。臣戍守边关,乃职责所在,不敢言‘躲’。殿下有何教诲,臣洗耳恭听。”
      “职责?”凌霄缓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你的职责,就是为本宫所用。”
      “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愿,还是不愿?”
      江砚抬起眼,直视着凌霄:“殿下,君臣有别。臣惶恐,实难从命。”
      “好,好一个‘君臣有别’!”凌霄怒极反笑,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盖着东宫印鉴和凌霄的私印,他将其重重拍在旁边的紫檀木案几上。
      “江砚,你看清楚了!”凌霄的声音拔高,透着狠戾,“北境三镇,连同你幽州大营,总计三十万边军的明年粮饷、军械补给、乃至将领升迁调动的最终核批之权,如今大半握在东宫之手!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安稳坐在镇北侯的位置上?凭你那十万玄甲军?”
      他嗤笑。
      “本宫只需一道手令,延误粮饷三月,你看你那十万大军,会不会溃散?那些眼红你位置的将领,会不会趁机发难?朝廷里那些早就看你不顺眼的老东西,会不会弹劾你‘养寇自重’、‘心怀怨望’?”
      江砚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
      凌霄说的,并非虚言恫吓。
      他虽在幽州经营数年,根基渐稳,但朝廷中枢,尤其是东宫,对边镇的钳制从未放松。粮饷、军械、人事,皆是命脉,十万玄甲军再是精锐,若无后方支持,在苦寒的北境也难以持久。而朝中嫉恨他年少封侯、权势过盛者,更是不知凡几。
      凌霄见他沉默,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放缓了语气,却更显森然:“明止,你是聪明人。跟了本宫,这三十万大军的后勤,本宫保你无忧。你想练兵,想拓土,本宫都可支持。甚至……那个位置,”他意味深长地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将来,也未必不能许你一个从龙之功,裂土封王,岂不比你如今做个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边镇侯爷强上万倍?”
      威逼,利诱。
      江砚感到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江府的书房,面对着暴戾的父亲,只是这一次,施加在他身上的,是更无法反抗的权力机器。
      母亲的仇,他报了。
      可母亲的悲剧,似乎又以另一种方式,在他身上重演。
      他凭借自己的狠厉与谋略,挣脱了一个牢笼,却又被卷入一个更巨大、更华丽的牢笼之中。
      良久,他松开了紧握的拳,指尖一片麻木。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了下去:“殿下……厚爱。臣,遵命。”
      那两个字,如同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血腥味。
      凌霄满意地笑了。
      “早该如此。”凌霄低语,目光灼热,“明止,你会知道,跟着本宫,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自那以后,江砚便被迫戴上了一副名为“大皇子亲信”的面具。
      在外人面前,他必须与凌霄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却又引人遐想的“亲密”关系。凌霄乐于在公开场合展示对他的“特别关照”,而江砚只能配合,忍受着那些或暧昧或探究的目光。
      更深的屈辱,发生在无人窥见的私密之处,凌霄的掌控欲与占有欲,在得到“应允”后变本加厉。
      刻意的肢体接触,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乃至在独处中,被强行掠取的初吻,以及后来,在别苑深处,以“庆祝”北境又一次胜利为名,被灌下药物后无力反抗、被夺走的初夜……
      每一次,都像是在他的灵魂上,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烙下屈辱的印记。
      身体的疼痛或许可以忍受,但被彻底剥夺自由的无力与憎恶,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只能忍,将所有的恨意与自我厌弃,死死压下。
      然后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经营幽州、扩充军力之中。
      十万,十五万,十八万……积蓄着每一分力量,计算着每一个可能摆脱控制的契机。
      如今,他麾下已有十九万大军,对幽州的掌控也越发牢固。但面对凌霄手中掌握的三十万大军后勤权,以及那深不可测的东宫权势与帝王宠信,他依旧如履薄冰。
      而现在,就在这令他窒息的宫宴之上,就在凌霄可能随时出现的场合,另一个意外出现了——六皇子凌骁,和他那直白到近乎愚蠢的热忱目光。
      江砚应付完又一位前来攀谈的官员,借着举杯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珊瑚盆景旁那个高大身影。
      凌骁似乎等得更加不耐烦了,正皱着眉。
      一个是最受宠、掌控着他软肋与屈辱的大皇子。
      一个是最不受宠、却拥有强悍武力与直白热忱的六皇子。
      这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
      ……这宫阙,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只怕……一场避无可避的麻烦,或者更糟,一场鲜血淋漓的修罗场。
      而他,被夹在这风暴眼中心的镇北侯,除了更加谨慎,又能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古代au4:暴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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