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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古代au3:初见   冬。 ...

  •   冬。
      皇帝五十整寿,恰逢北境大捷,左贤王部远遁漠北,边关难得呈现数年未有的安宁景象。
      双喜临门,朝廷上下自然要极尽隆重。
      整座皇城提前月余便开始张灯结彩,修缮宫室,从各地征调奇珍异宝、佳肴美馔。到了正日子,更是十里御街净水泼街,红毯铺地,宫内处处悬红挂彩,笙箫鼓乐之声昼夜不绝,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肉香气与昂贵的龙涎香,混合出盛世繁华的庆典气息。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乾元殿前广场上,宴席如棋盘般铺开,王公贵胄、文武百官按品级端坐,侍女宦官穿梭如织,衣香鬓影,环佩叮当。喧嚣的人声与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背景音浪。
      凌骁也在这片喧嚣之中。
      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符合皇子身份的亲王常服,绛紫色的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七梁冠。
      华贵的衣料与精致的纹饰,未能软化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悍利之气,反而因这份刻意的“规整”,更衬得他眉目深邃,身形挺拔,与周遭那些或肥硕或文弱的宗室子弟格格不入。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他人,只与身旁一人低声交谈。那是他少数能说得上话的“发小”,安国公的次子卫琰。
      卫琰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跳脱,因着家族与早年在宫中陪读的情分,对凌骁倒少了几分旁人那种根深蒂固的成见,多了些肝胆相照的随意。
      “……所以说,那匹‘乌云踏雪’性子太烈,马场那几个老把式都奈何不得,改日还得你亲自去瞧瞧,也就你这手劲和身板能降得住……”卫琰正说得眉飞色舞。
      凌骁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随意扫过周围攒动的人影和辉煌的灯火。
      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虚与委蛇的应酬,言不由衷的祝颂,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都让他感到不适。若不是皇帝严旨,所有成年皇子必须出席,他宁可回自己的“骁然阁”对着沙盘推演兵阵,或者去校场痛痛快快练一身汗。
      两人随着人流,朝着皇子席位所在的区域缓步移动。
      广场上人多,难免拥挤,凌骁正微微侧头,听卫琰抱怨某个宗室子弟在围猎时的蠢相,前方一个端着沉重酒樽的宦官脚下不稳,猛地一个趔趄,直直朝着凌骁这边撞来。
      凌骁身体本能地向侧方一让,同时伸手想去扶那宦官一把,免得酒水洒了生事。
      然而,他这一侧身,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另一个人。
      “唔。”一声极轻的闷哼传入凌晓耳中。
      凌骁立刻回头,口中已下意识道:“对不住,是在下失……”
      话音,却在看清撞到之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被他撞到的人,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因他身高逾常,对方比他稍矮一些,但以中原男子的标准,已算得上十分挺拔。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深衣,外罩同色大氅,料子看得出是极好的云锦,却在灯火下几乎不反光,是很少见的织法。
      他衣着朴素得近乎寒素,与周遭遍身绮罗的宾客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并非令凌骁失语的原因。
      灯火煌煌,映亮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凌骁从未想过会在人间得见的脸。
      肤色冷白,却并非病态,反而透着润泽。眉形修长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眉宇间凝着霜雪之色,却不显愁苦,只让人觉得疏离高远。鼻梁挺直,唇色极淡。
      但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瞳仁极黑,极深,像是将整片冬夜的寒星都收敛了进去。
      清冷,秀雅,如同远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深潭中映出的一轮孤寒月色。
      没有半分脂粉气,却比凌骁见过的任何所谓“美人”都要惊心动魄。那是超越了世俗审美、直击灵魂深处的、关于“美”与“冷”的极致具象。
      更让凌骁心头微震的是,方才那一下撞击,力道着实不小,他自己都感到肩背一麻。可眼前这人,身形清瘦,看起来并不壮硕,却在被撞之后,脚下纹丝未动。
      这绝不是一个文弱书生或养尊处优的贵胄该有的下盘功夫。凌骁身为武者,瞬间做出了判断:
      此人身体强健,且必定经过极为严苛的锤炼,力量内蕴,控制力惊人。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怔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对方,喉咙发紧,一时竟忘了接下去该说什么。
      被他撞到的玄衣人,并未因他的失礼注视而动怒,只淡淡一句:
      “无妨。”
      他的声音如同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冽,平稳,像冰珠落入玉盘。
      说完,玄衣人便不再停留,微微侧身,分开人群,朝着宴会席位中更为靠前的区域走去。
      玄色的衣角在灯火与各色华服间一闪,很快便消失在憧憧人影之后。
      留下凌骁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脏跳得有些失序。
      “喂!发什么呆?”卫琰用手肘碰了碰他,一脸促狭,“撞着人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莫非撞到的是月宫仙子下凡了?”他顺着凌骁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衣香鬓影,什么特别的人也没瞧见。
      凌骁猛地回过神,开口:
      “刚才那人……你看见了吗?穿玄色衣服,很高,很……”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玄色衣服?”卫琰挠了挠头,也张望了一下,“今儿个穿玄色、墨色的人可不少,显得庄重嘛。具体长什么样?男的女的?”
      “男的。”凌骁斩钉截铁,随即又皱眉补充,“很……特别。”
      他最终用了这个词。
      那张脸,那身气度,绝非寻常。
      卫琰见他形容不出,也没在意,只当他是被撞了一下有些愣神,拉着他继续往座位走:“行了行了,别找了,一会儿开宴,自然都坐下了。赶紧的,去晚了又该被那些碎嘴的念叨了。”
      凌骁被卫琰半拉半拽地拖向皇子们的席位,心思却全然不在脚下。
      他自认并非耽于美色之人,在军营在边关,见过各色人等,却从未有一人,能给他如此强烈的……冲击。
      直到在属于皇子的席位上落座,凌骁仍有些神思不属。
      面前案几上已摆满了珍馐美器,酒香四溢,丝竹之声愈发婉转悠扬,皇帝与皇后在御座上接受群臣朝拜祝颂,场面盛大而喧闹。
      他却只觉嘈杂,目光不由地投向了对面,那些为有功之臣、勋贵侯爵设立的席位。
      他的目光在那些苍老、威严、矜持的侯爷面孔上逡巡。
      定国公、武威侯、靖海侯……
      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那片席位中一个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偏后的位置。
      那人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是他!
      凌骁的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旁边的三皇子凌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即了然,带着几分惯有的轻慢语气,“哦,在看那位啊……镇北侯,江砚。啧,倒是难得,往年这种场合,这位爷可是从不露面的,今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镇北侯,江砚……
      江砚!
      那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如雷贯耳!
      大义灭亲,送父弟下狱的江家长子;北境从军,屡立奇功的年轻将领;以赫赫战功封侯,坐拥幽州三镇,手握重兵,却与朝廷若即若离、让中枢又倚重又头疼的镇北侯!
      关于他的传闻太多,也太复杂。
      铁血手腕,算无遗策,孤高冷漠,不近人情……每一个标签都充满了矛盾与传奇色彩。
      凌骁曾无数次在沙盘推演中,研究过这位侯爷在北境的几次经典战例,对其用兵之奇、之狠、之准,深感佩服,甚至暗中引为假想敌之一。
      他也听过朝中关于这位侯爷的种种非议与猜忌。
      可无论听过多少传闻,在凌骁的想象中,那位镇北侯,都该是一个面目模糊、或许威严、或许阴鸷、总之与“美”这个字绝无关联的军中宿将或权谋枭雄形象。
      他从未想过……从未将那个名字,与这样一张……清冷绝俗、宛若谪仙的脸联系在一起。
      他立刻压低声音,向身后侍立的心腹太监问道:“对面,玄衣独坐那位,可是镇北侯,江砚?”
      太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认了一下,躬身低声回道:“回殿下,正是镇北侯,江侯爷。殿下好眼力。江侯爷确实极少参与这等宫宴,今日能得见,也是难得。许是陛下特意下旨,或是北境大捷,侯爷回京述职恰逢其会……”
      后面太监再说了什么,凌骁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对面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江砚。
      镇北侯。
      原来是他。
      那个在宫道上撞到的清冷如冰月的美人;那个在北境让胡骑闻风丧胆、在朝堂让众人又敬又畏的铁血侯爷。
      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此刻重叠,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矛盾。
      反而生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凌骁端起面前的金樽,烈酒入喉,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胸腔。
      原来,这浮华腐朽的宫阙之中,竟还藏着这样一个人。
      有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古代au3: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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