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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怪病(下) 少女巧行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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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房门窗紧闭,光线昏暗,一盏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中草药的清苦味。
深处传来少女娇嗔的笑声,甚为诡异。寻着声音往里走,掀开帷帐。只见形似疯癫的赵家小姐衣衫不整,伏在画卷上,痴痴傻笑。
画中人,丰神俊朗,仙人之姿,令人目眩神迷。
“赵小姐。”少女试探着走到近前,见赵小姐无任何攻击举动,才敢蹲下来。她伸出手帮忙理好衣衫,轻抚着她的肩头:“你看到了什么?”
赵小姐呢喃道:“梅郎……梅郎…..”
“梅郎是谁?”
赵小姐不看她,也不再回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少女想要拿起地上的画,赵小姐反应过来赶忙拦住不给。见状,少女从腰间的布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揭开盖子,放在赵小姐的鼻尖下。一股强烈刺激性气味侵入鼻腔,赵小姐混沌的眼眸陡然清亮,人也恢复了一点清醒。
“赵小姐,是这张画害惨了你,我知道你很痛苦。”少女轻声安慰,“我有办法救你,请你把画给我吧?”
或许是身体极度疲惫不堪,又或许是这异族少女诚挚的眼神打动了她,赵小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松了手。
少女道谢,拿起了画仔细端详,在右下处看到了奇怪的落款,心下了然。
赵大人邀陆凛在闺房外不远处的小石桌旁坐下,仆人送上茶水点心。赵大人问了很多陆凛在军中的情况,揣测他是否能在短期内再得高升。陆凛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顺便向舅舅打听朝堂之事。
久不回京,他需要了解朝中近况,行事才能更加方便。
“无非还是那样,争吵不休。”赵大人的语气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咱们陛下被各方掣肘太多,想要推行的改革却始终得不到以高大人为首的旧派支持。上个月南方闹了水患,高大人族中一位子侄被以延误救灾之名砍了脑袋……可见他们君臣关系有多紧张。”
高大人即首辅高灏,人人尊称一声高相,出身江南大族高氏,身负从龙之功,侄女正是当今皇后,权势滔天,在朝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陆凛感慨:“以高氏一族如今的盛世来看,陛下想要做出一番政绩,困难重重。”
赵大人抿了一口茶:“亦不尽然。”
一只蝉蜕从树上掉落下来,正好掉在了点心上。这种在盛夏无比聒噪的东西终于在夏秋交替的时节迎来了它最终的宿命。
赵大人捡起蝉蜕,在手指尖搓捻两下,脆弱的蝉蜕化为了齑粉:“陛下是何等人物,当初他敢起事,如今就不会任由这些大族摆布。我荣升不久,吏部对百官的考核愈发严谨。陛下有意扶持自己的人,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他正等待一个契机,好一举拔掉大族门阀这个痈疮。如今你回京了,若是想在朝中有所作为,一定要看清楚这个形式,不要轻易得罪人了而不自知。”
陆凛拱手:“是,多谢舅舅指点。”
吱呀一声响,闺房的门开了,胡服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一卷画轴。等在门外的夫人丫鬟围了上去。
赵大人和陆凛忙起身走过来:“如何了?”
“回大人,小姐已经睡下了。”
赵夫人进了屋中查看,欢天喜地出来:“睡着了,是睡着了,气息也平稳,太好了太好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赵大人看少女怀抱着画,刚要发问,少女却抢白道:“大人,作为报酬,请将此画借小人观赏三日。”
“这……”
赵大人犯了难,这人刚刚救了女儿,于情于理都应该答应。可是这画关系到韩晏,借出去恐怕会出事啊。
一旁的陆凛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为何是三日?”
少女的视线转移到这位年轻的副将脸上,微微颔首:“实不相瞒,贵府小姐的病因很复杂,我只诊治了一半。三日后,我定会再回来诊治。还请大人和夫人在这三日里,务必要让小姐吃些流食,保住性命。”
赵夫人爱女心切,一听只治了一半,登时就急了,哀求着赵大人快快答应。赵大人被闹得心烦,顾不得其他,只得同意了。
“多谢大人!”少女再次行礼,“请大人放心,三日后我定会登门奉还此画。”
赵大人喊来小厮:“好生送这位姑娘出去。”他对着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心领神会。
“你是小姐的丫鬟吧?”少女突然向一旁赵小姐的贴身丫鬟问话,“请你送送我吧,顺便跟我取一些草药回来。”
丫鬟突然被点名,不知所措看向赵大人。赵大人摆摆手,示意她遵从。少女最后行了个礼,由丫鬟领着走出了内宅。
陆凛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异样。
出了府门,少女低声向身旁的丫鬟询问:“敢问姐姐芳名?”
“不敢当,叫我秋梨就好。”
“秋梨姐姐,你是赵小姐的贴身丫鬟,那她什么事你都知道吧?”
“…….嗯。”
少女再度压低了声音:“请问‘梅郎’是何人?”
丫鬟大惊失色,下意识环顾左右,观四周并无人注意在意,反问:“是我们小姐告诉你的吗?”
少女点点头。
丫鬟吞吞吐吐道:“所谓的‘梅郎’……其实……是个唱戏的。”
赵府的小厮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见她们停了下来,立刻躲到了卖首饰的摊子后面去。只见那位胡人少女和丫鬟交谈片刻后,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丫鬟,又嘱咐了几句告别而去,连忙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赵小姐醒了过来,叫了声娘,吃了半碗米粥,接着又沉沉睡下了。女儿有好转的迹象,赵大人夫妇别提有多开心了。
赵大人出门看到陆凛等在门外,忽然有感而发:或许,这桩婚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此时小厮回来禀报:“大人,那姑娘是去了……去了一个叫花悦楼的青楼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出来。”
“青楼?!”舅甥两人都挺吃惊。
花悦楼不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但名头是最响亮的,因为这里有花魁清纨姑娘。这位清纨姑娘生的极为貌美,堪称国色天香,一手琵琶绝技冠绝京城。多少豪门公子,王孙贵胄豪掷千金,只为与她相谈片刻,再听她弹一首曲子。
是夜,花悦楼灯火通明,里面传来纸醉金迷的热闹声音吸引着经过的人驻足窥探,陆凛便是其中之一。
他岁身着布衣,但挺拔的身姿和清冽严肃的表情还是让迎客的小二看出来与众不同,连忙上千邀揽
“公子面生啊,第一次来吗?进来看看吧,我们这儿酒美菜美姑娘更美!”
陆凛着实感到尴尬不适,他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呢。可是,为了打听那幅画和那个奇怪的少女,他只能亲自进去看看。
“带路吧。”
“是,请跟我来!”
说笑声和丝竹声扑面而来,整个厅堂灯火通亮。台上的舞女转动着曼妙的身体,裙摆扫过客人的裤腿。跑堂的托着菜盘在人群里穿梭,不停喊着“借过借过”。桌上杯盘狼藉,酒香四溢,划拳声、碰杯声、姑娘的娇笑声此起彼伏……整个花悦楼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陆凛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要了一壶酒。他环顾四周,不见那位胡人少女。
老鸨子花妈妈听小厮说有位面生的气质不凡的年轻公子来了,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赶忙过来接待:“哟客官,你打哪儿来啊,第一次来我们这儿玩吗?可有相中的姑娘啊?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都好……”
陆凛嫌她啰嗦,抬手打住:“你们这儿……是不是有胡姬?”
“胡姬?”花妈妈一愣,“没有没有,京城现在哪家青楼还敢养胡姬啊,这是明令禁止的,抓住了要问罪的。”
“哦……”陆凛并不知道官府还有这个禁令,“是这样,我近日眼见一位胡人少女进了你这儿,以为是你这儿的姑娘。她生的貌美,可否让我见一见呢?”
“胡人?少女?”花妈妈摇着扇子想了想,“哦,嗐,哈哈哈,我知道你说谁了。她不是我这儿的姑娘,只是寄居在我这儿的一个穷画匠罢了。”
花妈妈招来跑堂的:“看看阿伊莎在不在,在的话叫她过来。”
阿伊莎?是她的名字吗?
“一年到头卖不出去几幅画,租金都交不起的。”花妈妈撇撇嘴,“客官你在这儿坐着,我再去催催。”
说是去催人,拍拍屁股就去招呼那些光鲜亮丽的宾客去了。陆凛觉得好笑,呷了一口酒。
楼上,走廊尽头一间厢房里,穷画匠阿伊莎用纱巾蒙住口鼻,正在用刮刀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刮掉那副韩晏自画像中那只玄色狸奴身上的颜料。
小厮突兀的敲门声吓得她手一抖,刮刀差点戳破了纸张。
“谁呀?!”阿伊莎没好气吼道
“姑娘,花妈妈让你下去见一位客人。”
“什么?!!”
阿伊莎摘掉面纱,打开门:“有没有搞错啊?我又不是……”
“没有搞错。”小厮挺为难,“是一位年轻公子,指名了要见你。我看他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姑娘你下去看看吧,免得花妈妈生气。”
年轻的公子?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年轻的公子啊。
“知道了,你先去吧。”
“好咧,姑娘动作快点啊。”
阿伊莎关上门,将手中的纱巾附在画上,脱下脏脏的围裙,又去洗干净了手,才不情不愿出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