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枝》封不夜侯

7、暖情 只要这一刻

　　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冬日里难得的暖晴。

　　林枝刚洗漱完，脸上还带着水汽，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林枝还没看到消息，脸上就先挂起了笑——自从那天在聚星楼下，林枝答应了江安要“试着喜欢她”后，一连十几天，江安每日三次，早中晚发短信来，隔天就打电话来。

　　林枝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才划开手机，入目就是江安发来的微信语音条。

　　她点开，就听见对面江安似乎也是躺在床上说的话，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懒散的哈欠。

　　“早安，今天周六，有空出来一起看个电影吗？”

　　看电影？

　　林枝还没答应，江安像等不及一样，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不是说好了，试试喜欢我吗？总要给一点让你喜欢我的机会吧？姐姐可不要食言而肥哦。”

　　话音里的俏皮和撒娇让林枝都能想到她说话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回了一句“好”。

　　江安选的电影很精彩，是久别重逢又终成眷属，电影院漆黑无比，林枝看得眼眶泛红，全然没发现散场的时候，江安悄然伸出了手，想牵她。

　　可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灯光大亮，林枝侧目望过去，“小安，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好。”

　　江安扯出一个笑，默默收回了手。

　　看完电影，江安又说画展来宾众多，得好好买几身衣服，又带着林枝在商场里面大采购。

　　出商场的时候两人手里已经拎满了大包小包，林枝想起江安好像每次说的都是记账，不由得问她。

　　“你记账是记在谁账上啊？”

　　江安神秘一笑，“我哥。那几家店我哥是常客，都留了会员的！”

　　林枝失笑：“他不会生气么？”

　　“他正在追青禾姐，有的是求我的地方，怎么会因为这个和我生气，他的就是我的。”

　　林枝忍不住有些羡慕这样的关系，她一直知道江安家里氛围很好，不然怎么会养出这么好的江安。

　　江安见她思索，又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就是你的。”

　　林枝一愣，下意识侧头去看江安，又对上她的眼神，唇上擦过一点柔软。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她觉得眼眶有些发热，鼻腔也有些闷，心脏跳的厉害——好像这么多年，爷爷去世后，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感觉。

　　原来在老宅的岁月从未被遗忘，它们只是成了种子，被那场大雨，淹没在了角落，只等着某一刻阳光再度普照，就能抽出新芽，焕发生机。

　　而她，也只是在等着阳光照到她身上的那一刻。

　　只要这一刻，就什么都够了。

　　晚上和江安分别回家天已经黑了，林枝洗漱完，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一切，仍然忍不住心动。

　　生姜窝在床头，半睡不睡地一下一下打着呼噜。

　　林枝摸摸它的脑袋，忍不住想着一直都是江安在主动约她，她是不是也应该主动一些。

　　*

　　夜晚，江安家。

　　饭桌上一家人吃饭，何瑶见江安一直傻乎乎笑着，忍不住轻咳两声，给她盛了一碗汤，“来，小安，多吃点，妈妈给你盛点汤。”

　　江安：“谢谢妈。”

　　江沥敲敲桌子，凑过去，有样学样，“妈，我也要。”

　　何瑶打开他伸过来的手，“你自己没长手啊？”

　　江沥立刻捂着胸口，夸张大呼，“妈，我就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

　　江擎也放下筷子，笑骂他，“江沥，你老大不小，像什么样子——听说最近小安在负责公司一个项目？”

　　江安喝了口汤，慢悠悠吞下去才回答，“嗯，是跟燕京和风画廊合作的一个画展。”

　　江擎知道女儿一直很少过问公司项目部的事情，难得主动愿意接手项目，忍不住多关切了几句，“和风画廊？是卫谦教授在燕京开的那个吗？”

　　江安还没听完，感觉手机震动了两下，她在桌下解锁手机，就看到林枝发来的消息。

　　【林枝：明天是第一场画展，结束后，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

　　【江安：去哪？】

　　刚回完消息，就觉得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她侧目过去，江沥正给她使眼色，小声提醒，“老头问你话呢！”

　　江安抬头，朝爸妈露出一个笑，“哦……是卫教授的画廊。爸、妈，我吃好了，明天是第一站画展，我还有点工作要忙，先回房了。”

　　说完，她迅速喝完了碗里的汤，就往房里走了。

　　何瑶见她着急忙慌，叹了口气，叮嘱道，“诶，好，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晚上别睡太晚了。”

　　“哦，知道啦！”

　　江安上楼关上房门，一把扑到床上，忍不住给林枝打了个电话过去，等电话的时间外面好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江安侧目去看，就见窗户上的雨珠一颗有一颗，直到汇成细细的水流滑落。

　　这个天气，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叫她的心又慌又乱。

　　雨声渐大，电话也接通了，林枝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小安？”

　　江安：“嗯，是我，你、你睡了吗？”

　　“还没有。”

　　“哦……”

　　林枝听出她像有话要说，温柔道，“要聊会天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的时间没有那么金贵，你要是无聊都可以找我。”

　　江安忍不住坐起身来，“真的吗？”

　　“真的。”林枝话也坚定。

　　可林枝越坚定，江安反而越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重逢以来一切都太顺利了。

　　“林枝……你为什么突然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喜欢我了一样。

　　江安收拾了一下情绪，摇摇头，“没什么，我能不能问问，你离开的几年都做了什么？”

　　还是想知道，那些没有自己的日子，她过得好吗？

　　她总希望林枝开心快乐，可又担心，即便没有自己，她也一样快乐。

　　这次林枝沉默了，手机传来几缕隐隐约约的气息声。

　　江安突然有种要失去什么的感觉，害怕这一句冒失的询问会惊扰到林枝好不容易觉得走出围城的决心。

　　她急忙找补，“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林枝叹了口气，“没有不方便，我只是再想要从哪里说起……虽然离开了三年，但在老宅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江安在她的声音里愣了神，连笑都变得不自然起来，隐约觉出林枝隐在深处却终于暴露的一点真心，不同于以往的小心翼翼打开的一条细缝，而是皮肉自己裂开后露出的里面的鲜血淋漓。

　　她屏住呼吸，没敢轻易开口，听见林枝继续说。

　　“你还记得我们那时候吵架的原因吗？”

　　“那天……和今天下着一样大的雨。”

　　*

　　四年前，林家老宅，雨日。

　　林枝和江安在书法看书，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怕打扰到江安，于是偷偷出门接电话。

　　电话是和风画廊总部的hr，说恭喜林枝之前提交的前往英国总部的转职培训申请已经通过了。

　　林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半会才呆呆地问了一句需要多久答复。

　　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请您在七个工作日内联系我们。”

　　林枝：“好，辛苦了。”

　　檐角的护花铃被雨丝打的晃晃悠悠，清脆的响声在风里蔓延。

　　林枝抬眼看着远方，身后突然想起了花盆落地碎裂的声音。

　　她惊回神，一转身，就看见江安站在门边，看着她，张开口想说什么，却握紧了拳头。

　　直到林枝伸手想去握住她，却被狠狠甩开。

　　江安眼眶通红，显然是听到了刚才林枝接的电话，“姐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考虑到你的未来里？”

　　“小安……你先冷静。”林枝慌乱地上前几步。

　　可江安的眼泪像卸了闸的洪水一般，话音里都是哽咽，“我怎么冷静？！你马上就要走了，我却才知道。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了？如果你原本就打算离开，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说完，她竟然直接冲进了雨里离开了。

　　林枝追了上去，却在雨里被她狠狠推开，胳膊一下磕在了一边的亭子上，等到她忍下尖锐的刺痛，再想追上去的时候，江安已经没了影子。

　　*

　　怎么可能不记得？

　　午夜梦回她都在后悔自己的冲动。

　　“……记得。”

　　林枝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你还生气我那时候——”

　　江安听见，着急解释，“没有，我早就不生气了。”

　　那点难受比起经年累月的思念……实在不算什么。

　　“小安，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我绝没有想要瞒着你离开。”

　　江安压着心里的酸涩，“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林枝心软善良，绝不会瞒着她独自离开，她只是……只是害怕，比起工作，权衡过后，林枝会扔下她……那时候她们甚至连关系都不确定，甚至没有一个身份去阻拦……也舍不得阻拦她。

　　见江安沉默良久，林枝忍不住追问，“小安，你还在吗？”

　　江安好容易冷静下来，故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姐姐，今天先晚安，好不好？”

　　“……好。”

　　电话挂断，窗外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江安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想把自己从记忆里的寒冷中拉出来，可是慢慢的，房间里的安静被细弱的抽泣声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