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枝》封不夜侯

6、重逢 为了……追

　　翌日,财贸大厦办公室。

　　林枝和徐州一早就来了聚星，公司里很安静，许青禾接到消息赶忙出来接人，领着他们往会议室走。

　　“林小姐？您今天来的很早啊，没记错的话约好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后吧？要不我先带您参观一下我们总部？”许青禾脸上挂着亲和力十足的微笑。

　　“不用了……”

　　林枝一边走，一边扫视周围，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的思绪一点点飞远，想到昨晚那通令她一晚上没睡好的电话，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江安那句“我要开始追你了”。

　　是真的，还是玩笑呢？如果是玩笑怎么办？

　　许青禾在前面带路，反而一直介绍着公司的文化和部门，徐州问她说这么详细干嘛，许青禾勾唇一笑，“我总觉得，以后林小姐用得上。”

　　说完，她侧目看了一眼林枝，见她神思不属，笑意更浓了。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一间办公室前面，林枝这才回神，问了一句“你们江总到了吗？”

　　许青禾开门的动作一顿，仿佛有些讶异地回头，“啊？您不知道吗？”

　　言谈间，她很快又继续按下把手开了门。

　　林枝：“不知道什么？”

　　很快，她就明白了——会议室内，江安正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上，手边放了一杯咖啡，整个人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靠在桌子上，见门开了，她笑着望过来，起身走到林枝面前接话，“林小姐，难道忘了这个项目合约不是江总负责，而是‘小江总’负责哦~”

　　林枝被她的话和刚才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打了个措手不及，险些后退两步，深呼一口气，却闻到了江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好不容易才稳住话音，“你自重……我没忘。”

　　江安被“自重”两字砸地愣神，然后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站在一旁的徐州看见一向稳重的师姐被三言两语逗得失了分寸，终于悟出了点什么一般，看了一眼一边站着的许青禾，只见许青禾眉目弯弯地朝他点了个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好，我自重，”江安这才注意到林枝身后还站着个大高个，目光掠过徐州的脸，暗自在心里将此人化为重点防范对象，刻意挂上职业微笑，专业十足地说，“你好，我是江安，聚星文化创意部总监。”

　　徐州伸出手，“您好，我是徐州，林师姐本次项目的助手。”

　　江安也伸手，礼节性虚握了一下，“你好，不用这么客气，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话说完，江安又仔细打量了徐州几眼，斟酌一番觉得此人貌似不是林枝会喜欢的类型，且林枝上次也说了合住的人不是他，又在心里将他划到“相对安全”的范围内。

　　或许是江安的打量有点太明目张胆，徐州忍不住摸了摸脸，以为是今早出门太急，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林枝被这诡异的氛围裹挟，忍不住先开了口，劝大家入座，“好了，别耽误小江总宝贵的时间了，签约吧。”

　　几个人这才挨个入座，许青禾从会议室早备好的资料里抽出签约合同递给林枝。

　　“林小姐和徐先生可以看看，这是昨天商议完后修改过的相关方案，电子版昨天也已经发到和风画廊的邮箱了，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签字了。”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纸张静静翻动的细微响动，许青禾和江安坐在一边安静等待林枝和徐州看完合同。

　　江安坐在林枝对面，忍不住细细打量她。

　　徐州看着看着忍不住“嗯”了一声，林枝侧目，“怎么了？”

　　徐州抬头看了一眼，见江安直勾勾盯着林枝，他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轻咳了两声，小声对林枝说，“师姐，你看这条。”

　　林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比起昨天，今天多了一条附加条款，她在心里轻轻念出来：“展会开展及画册制作期间，负责对接人为——我？”

　　江安似乎这才察觉二人之间的小小沟通，挑眉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林枝对上她盈满笑意的眼眸，呼吸一滞，“哦……没问题。”

　　“没问题，那就签字吧。”

　　其实合同早就经由画廊专业的法律顾问看过了，林枝所谓的仔细检查也只是走个过场，但她不确定附加条款里那条玩笑一般的要求是不是江安加上去的。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呢？

　　为了……追她吗？

　　她知道这个增加的条款无伤大雅，因为即便没有，这次画展项目她也是卫教授安排的主要负责人，可依旧忍不住心乱如麻。

　　不是因为画展、不是因为那个附加条例，而是为了这个附加条例背后存在的一切、有关江安的可能性。

　　直到走出大门，徐州说先去把车开过来，她才回神应了一声。

　　但还没说完，就被江安笑着打断了，“不用了，谢谢好意，我约了她今天接下来的时间。”

　　林枝不明所以——什么时候？

　　但她沉默了，没有拆台，只是婉拒，“我今天还有事，要不下次——”

　　江安脸上笑意淡了些，“昨天晚上的话还没说完呢，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说？”

　　昨晚的话说是告白毫不为过，那现在她的意思是要继续告白么？

　　林枝慌乱如麻。

　　徐州不太想当电灯泡，于是试探问了一句，“这样啊，那我先走了，师姐你有事再联系我哈？”

　　林枝：“……好”

　　徐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库入口，财贸大厦附近人流如织，江安忍不住走近了林枝，“舍不得他？”

　　林枝叹了口气，“别乱开玩笑。”

　　江安看着林枝，虽然还是笑着，目光却有点发冷，“我没有开玩笑，希望你也是。”

　　林枝犹豫提起，“……所以你昨天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我喜欢你，打算追你了。”

　　江安的声音格外清醒，可以说是铿锵有力了，如此坚定，如此炽热。

　　可越是这样，就越像一根针，扎得林枝的心酸痛不已，她心情复杂，“为什么？”

　　江安理所当然，“这有什么为什么？”我喜欢你，有什么好疑惑的？

　　林枝鼓起勇气一样，“我们明明才见面没多久——”

　　江安轻笑了一声，带了点凄惨的意味，目光那样凉，可脸色那么白，好像这话像一把剑，插在她最软的软肋上，她轻声重复，“才刚见面？没多久？林枝你的意思是四年前在老宅和我一起画画、散步、喝茶、聊天的人都不是你吗？”

　　林枝看着她，嘴唇不停颤动，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直到江安又继续开口，“……还是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就这么难让你接受？”

　　即便在心底抹杀了所有的过去可听见江安哽咽着问出这句话，她却呼吸困难一样深吸一口气，“……都不是。”

　　*

　　四年前，花都，林家老宅。

　　外面雨丝如线，客厅里，江安和林枝围坐在一张矮矮的茶桌面前。

　　江安看见林枝熟练地烧水煮茶，直到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被放在她面前，她才从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里回神。

　　面前的茶散发的热气带着缕缕幽香，她忍不住感慨，“好香啊……”

　　见林枝放下茶杯的手一顿，她才尴尬笑了笑，“呃——我是说茶。”

　　林枝轻笑，“嗯，我知道。”

　　江安拿起茶杯掩饰性地轻轻抿了一口，在心里嘀咕——师父说“茶性检”……可小师姐泡的茶好像有很浓的香味啊。

　　林枝见她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忍不住发问，“味道怎么样？”

　　江安嘻嘻一笑，不好意思地开口，“嗯……我不懂茶,但很好喝，味道的话——嗷！和你养的那盆花很像。”

　　“花？你是说那盆兰花吗？”

　　“对。”

　　“有话说“观音韵，兰花香，你说的很对”，林枝再次忍不住笑了，“小安会泡茶吗？”

　　江安摇摇头——林爷爷倒是想教她，可她总是嫌麻烦，至今也没学会。

　　“那我来教你。”

　　不知为何江安鬼使神差地点了个头。

　　她只觉得……如果是林枝的话，一定能把煮茶和点茶讲的很有意思吧？

　　*

　　“那是为什么？你很讨厌我？”江安不明所以，话里委屈意味浓得要溢出来。

　　林枝立刻反驳，“不讨厌。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江安看着林枝，忍不住抱怨，“那是因为当年你走的太早了。”

　　如果你没有走，或许我早就说出口了呢？

　　她还和当年一样。

　　林枝想，四年的打磨好像一点都没改变江安的赤子心性，她依旧坦荡、热烈、真诚，遇到喜欢的人毫不害怕受伤害，捧着一颗真心要塞给对方。

　　可是自己呢？

　　她苦笑一声，“小安，我可能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我了，如果你喜欢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可能会失望。”

　　江安却反问，“你看到我，觉得失望吗？”

　　林枝：“我怎么会觉得失望？我——”心疼还来不及。

　　“那我也不会，所以林枝，”江安反泣为笑，坚定地开口，“可不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喜欢上我？”

　　林枝被那双盈满了爱意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又失了神，被蛊惑一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