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枝》封不夜侯

1、花都 她顿了顿，

　　花都零度酒吧。

　　包厢里歌声未停，昏暗中彩光四射，灯红酒绿的嘈杂里几个年轻人围坐在茶几前嘻笑聊天。

　　“师姐，真心话大冒险来吗?”徐州走到一个人坐在角落靠着窗子吹风的林枝身边。

　　“不用了。”林枝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回头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她的笑在昏黄的彩灯下有些晃眼，徐州便也忍不住恍神。

　　林枝的模样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温婉大气，身姿窈窕，一言一行都轻缓优雅，让人总觉得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当然，这样的美人并不算平易近人，她似乎待人都一样温柔，也都一样疏离。

　　至少徐州是这么觉得的。

　　“师姐，别这样嘛，大家都在等你，我可是奉命前来的。”徐州冲她双手合十，祈求的眼神可怜巴巴。

　　林枝看了他身后一眼，一群年轻男女正看着她，还朝她挥手。

　　“好吧。”

　　——林枝和这些学生同属卫教授创办的和风画廊，这次一起来花都出差负责一个画展项目。

　　今天则是卫教授组织的同组聚会，说是画展项目开始前让大家熟悉一下，又怕自己在场大家拘束，所以叮嘱了林枝和徐州安排好就提前离开了。

　　熟悉一下……想到这林枝起身走了过去。

　　徐州连忙跟上。

　　“师姐!”一排女孩乖巧的打招呼，男生们也纷纷点头示意。

　　矮矮的茶几上一堆纸牌边上摆着几瓶伏特加和可乐，中间横放着一个倒空的酒瓶，另有两排杯子已经码好了，倒了不同颜色的液体。

　　见到林枝来了，众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林枝温和地回了几句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就看着他们转动了酒瓶。

　　酒瓶第一个指向的是才坐下的徐州。

　　几个女孩子笑嘻嘻的起哄:“州哥啊，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我能喝酒吗?”徐州叹了口气，故作无奈。

　　“不行，第一个就喝酒，这可不是个好头!”

　　“唉……就知道，那还是真心话吧。”

　　“叶子，你来问!”

　　起头的女孩突然转头看向一个个子稍微小点的娃娃脸女孩。

　　林枝依稀记得，她叫叶清。

　　叶清脸色通红，似乎很害羞，她小声地问:“州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徐州答得很痛快，“当然有。”

　　“谁啊?”几个起哄的女生看了几眼叶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

　　徐州笑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大家只好又转动了瓶子。

　　这回瓶子却正好指着叶清。

　　“州哥，你来问吧!”叶清看着徐州。

　　“好。”

　　“那……你喜欢什么口味?”徐州假作了犹豫了一会，然后笑着问。

　　“……甜的。”叶清看起来有些失望。

　　他们热热闹闹的又转了几次酒瓶，林枝靠在沙发一侧，静静地看着。

　　偶尔对上几人的目光便轻轻点头。

　　这里大概是没人敢随便开她玩笑的，她跟着卫教授负责画廊已经三年了，这群学生也是最近才来。

　　音乐到了间歇，酒瓶声便有些明显——停下来了，而且正指着林枝。

　　林枝也是微微一愣，转而看见她们跃跃欲试，却没人敢乱开口。

　　林枝笑了笑：“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既然参加了，我也会守游戏规则的。”

　　几个同学这才开口小心地问：“林师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枝想果然是这样的问题，不过还是保守了。

　　“有。”她轻轻地回答。

　　有几个活泼的同学立刻追问道：“是谁啊？！”

　　“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没有。”她顿了顿，“没有在一起。”

　　周围几声感叹：“谁这么不懂珍惜啊，我们师姐又美又温柔！”

　　林枝被几人夸张的样子逗笑：“好了，继续玩吧。”

　　后面几次酒杯却像是被下了咒一样，连续抽到林枝好几次，学生们当然嬉闹着想问清楚能摘下林枝这朵高岭之花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林枝却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到后来竟然有些微醺了。

　　游戏结束已经是将近十点了，徐州负责安排大家回去。

　　林枝靠在沙发一侧，听见他仔细交代了喝过酒的人最好一起打车，回去后要记得在群里报个数。

　　说到最后，大家挨个说了再见，人就散的差不多了。

　　林枝也起身朝余下的人点了个头，准备回去了。

　　推开酒吧玻璃门，外头的冷风猛的灌入衣袖，她理了理围巾，走到路边刚准备打车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师姐，要我送你回去吗？”

　　林枝回头看见刚从酒吧出来的徐州。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又说，“你一个人，还喝了酒，我怕不安全。”

　　林枝笑着，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车开来时，林枝正靠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上隐约有些火星，徐州这才发现，她居然会抽烟。

　　见到人来了，林枝灭了烟，走去扔了烟头。

　　夜里路灯有些暗，十二月正是降温最大的时候，花都虽然靠南，但夜里温度也很低。

　　林枝上车的时候冷风带动衣袖，大衣浮动间隐约有些烟草的气息。

　　“师姐还会抽烟？”徐州开着车，轻声问。

　　“嗯，会，”她靠在椅子上，轻轻地说，“不过很少抽。”

　　“我放个音乐吧。”徐州突然说，他开了车上的音响。

　　他猜想林枝很少抽烟，今天却抽了的原因——是因为提到了那个人么？

　　那个喜欢却没在一起的人。

　　因为喜欢林枝，他忍不住猜测那个人的模样，却觉得怎么都不准确。

　　熟悉的音乐灌入耳中，林枝睁开了眼，“你喜欢这首？”

　　徐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是，是因为你喜欢。”

　　几乎是在告白了。

　　林枝又闭上了眼，轻轻靠在椅子上，“谢谢你，但很抱歉。”

　　徐州没想到她的拒绝如此直接，有些不甘心地追问：“是因为师姐喜欢的那个人吗？师姐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很好吗？”

　　真的有那么好吗？

　　“她很好。”

　　于是气氛沉默下来，直到车子开到林枝住所附近，她拉开安全带，对着徐州温和地笑了笑，“你也很好。”

　　“不过我喜欢的人是女生。”

　　徐州诧异，随后苦笑，“这样啊。”

　　“谢谢师姐愿意告诉我，我会保守秘密的。”

　　林枝下了车，背对着他招了招手。

　　回到家的时候，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她脱了衣服洗了澡，出来路过客房的时候，目光被里面布罩住的东西吸引了一瞬。

　　那下面是一副很多年的画。

　　是她再也画不出来的色彩。

　　她走到了房间门口，对着里面轻轻叫了一声，“生姜。”

　　房间里一声猫叫传来，小小的橘色身影从黑暗里走来，停在房间门口林枝的脚边上，用脑袋蹭她的小腿，林枝轻轻拉上了房间的门。

　　她低下身抱起了猫，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笑意，揉了揉生姜的脑袋，“小生姜又胖了啊，嗯？再这样我要抱不动啦。”

　　生姜撇撇眼，蹭她的掌心，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眯起了眼睛，被安抚得很舒服。

　　林枝把它放在了客厅的猫窝里，又加了一点猫粮。

　　手机铃声从卧室里传来，林枝回房看见是卫谦教授发来的消息，叮嘱她记得去跟这次画展的合作方确认好流程。

　　林枝回了一句好，接着又回复了几个工作邮件，等到躺下入梦已经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