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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队中的沉默 殿堂外的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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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外的等待区里挤满了人。
林晨站在队伍的最后,身体贴着冰冷的石墙。周围是层层叠叠的躯体,每一个都比他更宽阔、更有存在感。他穿着补过的旧衣,那些细小的针脚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无情。衣服的颜色已经说不清是灰还是土黄,布料在腋下磨出了白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尖端有老茧。
这是贫困区的标记。每一个在这里排队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那些手指光滑的,身上穿着缀有家族纹章的长衣。他们不需要在工厂或码头干活。他们的灵脉被精心培养,宽阔而充沛。林晨的灵脉细到令人心疼,狭窄得像一条枯河。
"听说今年又是陪跑的多。"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来自前面某个穿着贵重丝绸的考生。
"没办法,制度得装装样子。"另一个声音应和。他们用的是上城区的语调,每一个字都透着对这整个过程的漠视。
林晨没有抬头。他已经习惯了被谈论而不被看见。
队伍没有在动。也许已经排了两个小时,也许更久。时间在这种地方变得粘稠,秒针的声音被人群的窸窣声掩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胸腔里变得越来越浅,脉搏在太阳穴跳动。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贴着石墙的部分,但他不敢挪动。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看作是"不安分"。
前面的队伍里有人在讨论各自的武魂属性。
"我的是银色系,觉醒等级预计在五阶。"一个女声,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确定性。"我父亲说,这个等级进殿堂以后可以直接跳过前两个等级的训练。"
"五阶?那还要练?"男声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嫉妒和认可混杂的味道。"我的是金色,觉醒预计六阶。不过我家长老说要稳扎稳打,别太快拔高。"
他们谈论觉醒等级的方式,就像在讨论已经确定的事实。林晨曾经听一个同住的工人说过,那些有家族背景的考生,在参加测灵仪式之前,已经被灵力殿堂的长老预测过了。他们知道自己会觉醒什么属性,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个等级,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被写好。
他们来这里,只是走一场预设好的仪式。
林晨不知道自己的属性会是什么。没有人教过他这个。贫困区的孩子们就是被告知一个模糊的事实:去参加选拔吧,也许你会被选中,也许不会。没有人会为你评测,没有人会提前告诉你结果。你只是去摸一遍这个制度的门槛。
大多数贫困区的孩子从来不会真的踏进门内。
他们是陪跑者。这个词从来没有被官方使用过,但每一个参加过选拔的人都知道它的含义。陪跑者是来填充数字的。制度需要看起来公开而平等。所以会有名额,会允许底层民众报名。但这些名额的设计,就是为了让绝大多数人失败。
林晨早就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
他之所以还在这里排队,只是因为妹妹林晴在家里咳嗽。咳嗽的声音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沙哑。医生说需要长期调理,需要用灵力来进行。他们家没有钱。如果林晨能通过选拔,进入灵力殿堂,他就能获得微薄的薪资,还能学到驾驭灵力的方法。也许,也许他能为林晴支付那些医疗费用。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下一位!"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殿堂的大门口传出。
队伍向前挪动了一步。林晨也跟着向前走,脚步机械而迟缓。他的腿有点僵硬。
前面的人群开始稀疏。他能看到前方有一个穿着长衣、胸口绣着复杂纹路的考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名单很长,但考官的表情很短——始终是那种公式化的冷漠。
"林晨。"考官的目光扫过他,"贫困区第37号?"
"是。"林晨的嗓子有点干。
考官在名单上打了一个记号,然后做出了一个手势——指向殿堂内部。"进去。测灵台在中央区。不要迷路。"
林晨点了点头,踏过了门槛。
殿堂内部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从拥挤的等待区到这里,仿佛进入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高耸的穹顶在头顶投下巨大的影子。墙壁由某种深灰色的石料堆砌而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这些纹路是阵法,用来增幅测灵仪式中的灵力流动。
他曾经听人说过,这个殿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灵力节点。在这里觉醒,会让武魂的显现更加明确。也意味着,任何缺陷都会暴露无遗。
林晨往中央区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格外清晰。周围还有其他考生——有些在等候,有些已经完成了测灵。他注意到那些完成的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神采奕奕,显然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有的面无表情,既不高兴也不失望。还有的看起来有点失落。
没有人看起来像是被摧毁了的样子。
这让他有点紧张。他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考生走出这个殿堂时是被彻底否定的。也许否定不会立刻到来。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测灵台就在大厅的正中央。那是一个圆形的高台,表面被某种透明的晶石镶嵌而成。晶石内部有细微的光芒流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其中游走。高台的四周站着三个考官,他们都穿着深灰色的长衣,胸口绣着相同的纹章——灵力殿堂的徽记。
其中一个考官——一个年纪较大的女性,头发已经有点花白——抬起头来看向林晨。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停留了差不多两秒,然后移开。那两秒钟里,林晨感受到了一种被评估的感觉,就像一件待售的货物被商人打量。
"名字。"她的语调很平板。
"林晨。"
"贫困区?"
"是。"
考官没有再问其他问题。她做出了一个手势,指向测灵台。"踏上去。放松身体。武魂会自然觉醒。"
林晨爬上了高台。晶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音,像是玻璃被轻轻敲击。他走到了圆形台的中央,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脚下升起。这些气流是由阵法产生的,目的是引导体内的灵脉外显。
他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他告诉自己。放松。
但他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这一刻决定了太多东西。如果他觉醒了,他就能进入殿堂的训练。如果他觉醒得足够好,他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机会。如果他成为了下一个上升的底层少年,他的家人就能活得更好。
如果他失败了呢?如果他的武魂是黑色的,或者灰色的,或者任何一种被定义为"低等"的颜色呢?
贫困区的人流传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孩子,五年前参加过选拔。他的武魂是黑色的。在觉醒的瞬间,他失控了。黑色的能量从他的身体里暴射出来,伤了三个考官。他被当众驱赶,被烙上了"诅咒体质"的印记。据说他后来自杀了。
林晨睁开眼睛。
体内的灵脉开始震动。这种震动是真实的,它在他的血管里奔腾。他能感受到一股力量从腹部往上升,穿过心脏,涌向肩膀和手臂。这股力量想要冲破皮肤,想要显现在这个世界上。
但它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晨感受到了一阵剧痛。那痛不在肌肉,不在骨头。灵脉在被强行撕裂,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撕裂。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低吟。
"保持镇静!"一个考官的声音传来。
但林晨已经无法保持任何东西了。体内的力量在他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暴走了。黑色的能量从他的毛孔里冲了出来,就像一场洪水决堤。这些能量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了一层深黑色的光晕,那光晕在抖动,在尖叫。
高台下的人群开始退散。有人惊呼。有人尖叫。
林晨双膝一软,跪倒在了晶石上。但他的身体仍然在抽搐,黑色的能量仍然在肆虐。他能感受到它在吞噬他,在撕裂他的意志。
远方传来了一声铜钟声。
那是用来标记一位考生完成测灵的钟声。但在这个时刻,它听起来像是一种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