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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条 温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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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烬十七岁半的时候,干了一件蠢事。
期中考试前一周,他压力大到失眠。不是因为考试难——他成绩其实不错,在年级前五十——而是因为那段时间岑叙特别忙。
岑叙接了一个新课题,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凌晨才回来。温烬放学回家,屋子里空荡荡的,灯没开,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饭在锅里,热三分钟。"
字是岑叙的,工整得像印刷体。
温烬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揭下来,折好,塞进校服口袋里。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生气。或者说,不是生气,是一种更软的、更黏的东西——像梅雨季的墙皮,明明知道会发霉,还是忍不住去抠。
周三晚上,岑叙难得回来得早。九点半,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温烬从沙发上弹起来,又强迫自己坐回去,拿起手机假装刷视频。
岑叙进门,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路过 bakery,买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岑叙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栗子蛋糕,"放冰箱了,明天吃。"
温烬"嗯"了一声,没抬头。
岑叙看了他两秒,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发烧。"
"我没发烧。"温烬把手机放下,终于抬头看他。岑叙瘦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你最近怎么回来这么晚?"
"课题的事,下周就好了。"
"哦。"
温烬又低下头。他想说的是"你别那么忙",想说的是"我想你了",但出口的却是:"你回来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岑叙没被噎住。他坐在沙发另一端,距离温烬半米远,平静地说:"关你的事。"
温烬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温烬。"
"干嘛?"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撒谎的时候你右手会捏左手手腕。"
温烬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确实在捏。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他猛地松开手,把手压在大腿底下。
"……你观察我干嘛?"
岑叙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换了个坐姿,面向温烬,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写纸条。"
温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写的纸条。
上周六,岑叙去学校开会,温烬一个人在家。他鬼使神差地拉开岑叙书房的抽屉——他从来不碰岑叙的东西,这是规矩——但那天他破了例。
抽屉里没有什么秘密。笔、便签纸、回形针、几张旧照片。温烬翻到最底下,看见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刚来岑家时填的那些表格,还有……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是他写的。
十五岁那年,他刚到岑家三个月。有天晚上岑叙去参加学术会议,两天没回来。温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从天黑坐到天亮,脑子里全是"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凌晨四点,他找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塞进了岑叙的抽屉。
他以为岑叙永远不会看到。
纸条上写着:"岑叙,如果你不要我,我就去死。"
现在岑叙说:"不用写纸条。"
温烬的眼眶突然热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岑叙,声音硬邦邦的:"我没有写纸条。"
"嗯。"岑叙在身后说,"那是我写的。"
温烬转过身。
岑叙还坐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很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放在茶几上。
"我写的。"岑叙说,"在你来之前。"
温烬走回去,拿起那张纸。展开,是岑叙的字,比现在更年轻一些的笔迹:
"不管发生什么,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我说的。"
日期是温烬搬进来的前一天。
温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攥在手心,坐回沙发上,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搬来之前一晚。"
"为什么?"
"因为你那天在福利院门口,一直低着头,不肯看人。"岑叙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想让你知道。"
温烬没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发抖。
岑叙等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掌心贴着他的头发。
"温烬。"
"……嗯。"
"我不会不要你。"
温烬的眼泪砸在膝盖上,洇湿了一小片布料。他没出声,咬着嘴唇,全身的重量都靠向那只放在他头上的手。
岑叙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慢梳理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哭出来也行。"岑叙说。
"我没哭。"温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没哭。"
岑叙没拆穿他。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一直放在那里,直到温烬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那天晚上,温烬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他不会不要我。这个是真的。"
然后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勾,像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