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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湿漉漉的 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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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梅雨季来得又急又黏,空气里能拧出水来。
温烬站在沈家玄关,踢掉脚上的球鞋,鞋底和地板摩擦出一声闷响。他浑身湿透了——从学校到家的两站地铁,偏偏赶上暴雨,伞被风掀翻了三次,索性不要了。
"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
声音从客厅方向过来,岑叙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他穿着居家服,灰色薄毛衣配黑色长裤,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看起来不像刚下班的教授,倒像随时准备出门赴宴。
"又不是三岁小孩。"温烬把湿透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水珠甩了一地,"我自己能回来。"
岑叙没接话,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后颈。
温烬缩了一下。
"冰凉的。"岑叙皱眉,"去洗澡。"
"知道了——"
温烬转身往楼梯走,刚迈了两步,听见身后岑叙说:"毛巾在暖气片上烘着,热的。"
"……哦。"
温烬没回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他今年十七岁,到沈家两年。两年前他从那个连热水器都没有的寄养家庭被接过来,第一次见到岑叙。那时候岑叙二十二岁,刚读完硕士,站在门口看着他,说了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温烬当时低着头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又是说说而已。
两年过去了,这句话还立着。
洗完澡出来,温烬穿着岑叙的旧T恤。太大了,下摆盖到大腿,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边锁骨。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岑叙正在煮面。
"这么晚还吃?"温烬靠在门框上。
"你晚饭没吃。"岑叙没回头,声音平静,"两个番茄一个鸡蛋,行吗?"
温烬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吃晚饭。下午最后一节课被留堂,出来食堂就关了,路上又赶上暴雨。但他没跟岑叙说过——他从来不主动说自己的事,习惯了。
"……行。"
温烬走过去,靠在料理台对面,看岑叙打鸡蛋。岑叙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打蛋的动作利落得像在写板书。
"你看什么?"岑叙侧头看他一眼。
"看你手。"温烬说得理直气壮,"岑教授的手适合拿粉笔,不适合切番茄。"
岑叙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适合做什么?"
"适合……"温烬卡壳了,视线落在岑叙的手指上,突然不知道怎么接。他移开目光,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地板,"反正不适合做饭。"
岑叙没追问,把面条下进锅里,水花翻滚起来。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沸的声音和窗外雨声交织在一起。温烬靠在那里,闻着番茄汤的香味,忽然觉得胃里暖了一点。不是因为饿,是因为这个画面——有人在家里给他煮面,而且记得他没吃饭。
这种感觉很陌生。
"岑叙。"
"嗯。"
"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两节,下午没有。"
"哦。"温烬顿了顿,"那我放学自己回来,你别等。"
岑叙看了他一眼:"好。"
面好了,岑叙盛了一碗递给他。温烬接过来,热气扑面,番茄的酸甜味冲进鼻腔。他低头吃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没停。
岑叙靠在料理台对面,也端了一碗,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吃。
"你看我干嘛?"温烬含了一口面条,含糊地问。
"看你吃相。"
"我吃相怎么了?"
"没怎么。"岑叙拿起筷子,"挺好看的。"
温烬差点呛到。他猛咳了两声,耳朵红到脖子根,嘴硬道:"岑教授现在也开始说这种话了?"
岑叙没回答,低头吃面,嘴角很浅地弯着。
温烬低头扒拉面条,心跳有点快。他不确定岑叙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许就是字面意思,也许不是。他不敢想,也不让自己想。
十七岁的温烬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每次岑叙靠近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像现在这样,不听使唤。
晚上十一点,温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是岑叙的书房,灯还亮着。透过薄薄的墙壁,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偶尔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温烬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上周岑叙带他去商场买的。他当时挑了一个最便宜的,岑叙看了一眼标签,又拿了一个贵一倍的扔进购物车,说:"这个对颈椎好。"
"我颈椎没问题。"
"你每天趴桌上写作业,脖子迟早出问题。"
温烬没再争。他抱着那个枕头回家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隔壁的声音停了。岑叙大概是回卧室了。
温烬闭上眼,在黑暗里数羊。数到第七十三只的时候,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在他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远去了。
他知道那是岑叙。岑叙每天晚上都会这样走一趟,确认他睡了没有。
温烬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傻子。"他小声说。
不知道说的是岑叙,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