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元]长夜》鱼左

3、10-13 「晚安。」

　　10

　　「你的妹妹还活著吧。」*

　　双方开始谈判后，仁便退到一旁。他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手臂也几乎抬不起来。

　　他听著那个名为千空的少年，用复活狮子王未来作为停战的条件，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连这件事都跟对方说过了啊。

　　他知道司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那是司的软肋。

　　羽京在一旁警戒著，直到确认达成停战协议，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箭矢。

　　他走到仁身旁。

　　「多谢了。」

　　仁瞥了对方一眼，羽京看起来也相当狼狈，但既然还能站著，大概就没什么大碍。

　　「不是为了你们。」

　　羽京不由失笑。

　　「总之，没人死去真是太好了。」

　　「嗯。」

　　司跟著千空等人离开，去寻找未来的位置。

　　临走前，司回头看了仁一眼，却没有开口。从谈判开始，直到现在，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仁这次没有跟著司。

　　他选择留在奇迹洞穴这边继续驻守著，顺便维持著双方暂时建立起来的平衡。

　　他原本以为，等司回来后，他们总有机会谈谈。

　　只是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奇迹洞穴发生爆炸，万幸的是没有人因此丧命，仁跟著其他伤员撤回了营地。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另一边却传来坏消息。

　　冰月背叛，司重伤。

　　当时仁正在刻一块木头，手上的力道忽然一偏。

　　喀。

　　木头应声断成两截。

　　仁低头看著掌心里的断木，最后只是将木头收进怀里，缓缓站起身。

　　然后朝著司所在的洞穴方向走去。

　　11

　　司躺在洞穴中的草席上，因为大量失血，脸色苍白。

　　羽京在旁边，握著纸笔，记录著司说出的石像位置。

　　司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时不时咳上两声，却始终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处地点记下，他才缓慢吐出一口气。

　　羽京收起纸，站起身。离开前，他回过头。

　　司的目光看著洞穴入口，像是在等谁，但最终还是缓缓闭上眼。

　　羽京没有说破，只是安静地离开。

　　洞穴外，已经是夕阳时分，仁正坐在远处的岩石上。

　　他的指尖摩挲著掌中的木头。

　　自从听见司重伤的消息后，他便再也没有动过刀。

　　他没有进过司所在的洞穴。一次都没有，他只是远远地看著。

　　羽京在他身边停下脚步。

　　「你不去看看他吗？」

　　「不了。」

　　仁回答得很快。

　　羽京沉默几秒。

　　「他大概在等你。」

　　闻言，仁的手指微微一颤，但也只有那么一下。

　　「是吗？」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前，仁先开了口。

　　「状况很糟？」

　　「败血症，千空他们在想办法，但现在的技术……」

　　羽京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仁低头看著掌中的木头。良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满是苦涩。

　　「我还以为…」

　　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

　　「这次总能做点什么。」

　　他再次望向洞穴的方向，最终闭上了双眼。

　　12

　　羽京正准备离开时，却被仁叫住。

　　「羽京。」

　　羽京回头，仁还坐在那块岩石上。夜色里，那张总是带著笑意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

　　仁朝他伸出手。

　　「那张纸和笔借我一下。」

　　羽京愣了愣，随后将刚整理好的纪录递了过去。

　　那是司亲口说出的石像位置。

　　仁接过纸张，安静地看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划掉了好几个地点。

　　羽京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仁将纸还给他。

　　「不用去了。」

　　「不用去？」

　　「嗯。」

　　仁站起身。

　　「找几个人跟我来吧。」

　　不久后，羽京、杠以及妮琪等人跟在仁身后，一路穿过森林。

　　约莫十几分钟后，仁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隐藏极深的洞窟。

　　杠忽然睁大眼睛。

　　这里离她偷偷拼补石像碎片的地方很近。

　　当众人走进洞窟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妮琪直接张大嘴巴。

　　「这什么啊？！」

　　数不清的石像碎片堆在洞窟深处，被整整齐齐地分类摆放著。

　　「我没有黏合剂，只能先大致分类。之后有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羽京率先转头望向仁。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仁思考了一下。

　　「大概是……第一次看见杠搬石头的时候吧。」

　　杠当场僵住。

　　「你也看见了？！」

　　「嗯。」

　　仁笑了笑。

　　「妳很厉害。」

　　「…」

　　杠顿时说不出话。

　　羽京则注视著那些石像碎片，再次开口：

　　「为什么？」

　　洞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仁。

　　仁收敛起了笑容，安静了好一会儿。

　　「是啊，为什么呢？」

　　他看向洞窟深处。

　　「夺走生命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

　　「生命的消逝只在一瞬间，但可能会在很久以后、在某些时候忽然想起来。」

　　在梦里，在吃饭前，或是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

　　「司是认真的。他清楚这一切，却仍然坚持自己的道路。」

　　「也正因为如此。」

　　仁垂下眼。

　　「我只是想帮他保留一丝可能性。」

　　13

　　千空等人今日已将司移往瀑布下的洞穴。在那里，他将进入冷冻睡眠。

　　瀑布上方，森林之中，仁独自坐在树梢上。

　　看著琥珀、克罗姆与卡瑟吉陆续从瀑布下方走上来。他知道，冷冻装置即将启动。

　　洞穴里，千空正在做最后的调整，一边跟司聊著。

　　「如果要从现在活著的人里挑，你会选谁一起上太空旅行？」*

　　「这个吗？我选大树，千空你应该没有体力去探索外星球吧，所以要选的话，我选克罗姆。」*

　　「不是有个头上戴著贝壳的女人吗？你不选她吗？」*

　　「她是记者，是挑选复活者的情报来源。」*

　　千空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她是你喜欢的类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

　　「那个叫仁的家伙呢？」

　　「嗯，怎么说起他？」

　　司思索片刻。

　　「仁大概对太空没什么兴趣吧。」

　　「你们以前就认识？」

　　「嗯，如果把石化的3700年也算进去的话，算是认识挺久了。」

　　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千空又扯开新的话题，司有一搭没一搭的应著，目光不经意落在岩壁的一处凹陷上。

　　一块奇形怪状的木头被人放在了那里。

　　司看了一会，然后笑了。

　　任由意识沉入漫长的夜晚。

　　同一时刻，树上的仁仿佛察觉了什么，望向远方的天际。

　　许久之后，才低声吐出一句：

　　「晚安。」

作者有话说

*原著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