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性》岑絮

6、第五章花蕾 早上十

　　早上十点整，阳光刚好斜斜扫进公司大会议厅的落地窗，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各部门的负责人都提前带着笔记本和打印好的资料落座，指尖的笔在纸上轻轻点着，等着会议正式开始。
　　刘芸经理靠在会议桌侧边，一只手握着翻页笔，另一只手搭在厚厚的文件夹边缘，文件夹稳稳竖在桌面上，封皮上印着烫金的“Q3季度目标对齐”字样，边角都被翻得微微发卷。她抬眼扫了一圈全场，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亮地落下来：
　　“今天开这个部门负责人会议，核心目标就是对齐咱们公司这个季度的整体业绩目标，把每个部门对应的落地动作全部敲定清楚，大家不用拘着，结合自己部门的实际职责畅所欲言，有问题当场提出来一起协调解决，咱们先从会计部开始。”
　　话音刚落，坐在会计部席位的齐钰就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来，身后的投影幕布同步切到了会计部的规划页面，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成本管控节点、回款跟进时间表、财税合规校验清单，每一项都标好了精确到周的完成时限，充分展现了她强劲的工作能力以及靠谱程度，齐钰大学时期是一个只要分组任务小组里有她的存在周围同组成员都会松一口气的存在。她指尖点着投影上的内容，条理清晰地开口：“首先给大家同步会计部本阶段的核心规划……”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里，销售部、宣发部、市场部的负责人依次起身，把各自部门的获客目标、内容排期、活动落地节点挨个拆解清楚，遇到跨部门衔接的卡点，几个人当场就对着时间表把对接人、交付时间敲定下来，连茶水间添了两次热水，大家都没顾得上起身多喝两口。
　　等最后一个部门的汇报收尾，刘芸低头把电脑里各部门刚发来的最终版确认文件挨个核对完，确认所有目标和动作都对齐得严丝合缝，才“啪”地一声把电脑合上，顺手把桌面上的文件夹、翻页笔挨个收进文件包里，边收拾东西边笑着开口：
　　“今天咱们把所有事项都对齐得非常清楚，接下来各部门就按今天敲定的节奏稳步推进，遇到跨部门协调的问题随时在群里同步，我们第一时间帮大家解决。咱们这个季度先把服务基础打牢，把本地实体品牌的口碑做起来，大家一起加油。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赶紧去吃午饭午休，散会。”
　　椅子拖动的轻响瞬间填满了会议厅，大家一边收拾手里的资料，一边笑着互相约着待会儿食堂碰面，热热闹闹的脚步声顺着走廊飘远，一上午紧绷的工作节奏，在正午暖融融的阳光里，慢慢松了下来。
　　……
　　陆闻他刚从隔壁市出差回来，对尤泽身边事全然不知。
　　黑色保姆车刚滑进唯他优企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陆闻他摘了蓝牙耳机按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压着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倦意，脸廓冷得像覆了层薄冰，没半分笑意。
　　身边林纾拎着电脑包和文件夹。
　　两人往电梯口走，从车库到一楼大堂，再转去总裁专属电梯的一路上，碰到的员工纷纷停住脚步欠身问好，“陆总好”“陆总回来了”的声音低低叠着飘过来，他只微微颔了下首，没开口，步伐半点没慢，冷硬的侧脸线条没松动半分。
　　进办公室刷卡推开门，林纾将电脑包搁在进门的玄柜上就退出去了。
　　陆闻他靠在电脑椅上，松了松颈间沾了一路风尘的领带，后背靠着椅背闭了闭眼，连着出差谈三个项目的倦意这才顺着骨头缝漫出来，整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峰轻轻蹙了一下，泄出半分藏不住的疲惫。
　　陆闻靠在电脑椅上闭目养神了十分钟，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垮下来。
　　他指尖搭着手机屏幕点开助理林纾的对话框，敲字的动作慢了半拍，连带着字里行间都透着刚缓过来的低哑感：
　　［尤泽那边最近怎么样？］
　　[尤泽先生最近与同组的李沫及销售部金妍吴欣雨相处融洽有较好的迹象。工作方面目前会计齐钰部长仅分配贴发票、整理报表等任务给他。]
　　［别特殊对待他，他有能力，不是那种关系户。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林纾的回复弹窗跳了出来，他垂着眼皮扫过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漫开一点极淡的思索神色。
　　陆闻他抬头望向办公室外，透过玻璃，办公区剩下的人零零散散，午休时间大多都选择回家或者在外面吃饭。没坐电梯绕了半层办公区走了一圈，视线扫过成片工位也没见着尤泽的影子，他指尖在西装裤侧缝轻轻敲了两下，转步就往楼下食堂走。
　　办公区找不到人，陆闻他选择去食堂碰碰运气。
　　食堂的不锈钢餐盘碰撞声混着邻桌的笑闹声漫在空气里，陆闻他端着餐盘的脚步放得很稳，目光扫过窗口旁的队伍时，精准落在了尤泽身上。
　　尤泽正低头用纸巾蹭掉餐盘边沾的一点菜汤，耳尖却先于动作热了半分——他太熟悉陆闻他这个步速了，小时候放学巷口的桂花树下，对方永远是踩着这个节奏走到他身侧。
　　可周围都是同公司的同事，他只能装作没看见，指尖却不自觉把餐盘边缘捏出一道浅印。
　　陆闻他在隔了两个空位的餐桌边坐下，餐盘轻轻磕在桌面的声响刚好传到尤泽耳边，他抬眼时只和陆闻他的视线错了半秒，像两个完全陌生的同事那样错开，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把小时候两人总攥在一起的那根橡皮筋，在指腹上反复蹭了好几遍。
　　邻座同事凑过来和尤泽聊下午的项目会，他应声的时候，余光瞥见陆闻他正一眨不眨地望向这边。
　　恍惚间好像看到陆闻他冲他眨了眨眼。
　　尤泽吃完后收拾好火急火燎地离开食堂，一出门就像被吸了精气神般蔫了下去，匆匆坐上电梯回到工位，先是用电脑自带的浏览器输入“和死对头对视后感到头脑发热是正常的吗？”
　　鼠标图标悬在搜索键迟疑片刻，随后选中“死对头”删掉改为敲上“青梅竹马”。
　　首页跳出来的答案映在尤泽脸上，本来是荧蓝色的屏幕光显得他的脸不知为什么红红的。尤泽直接戳了机箱上的关机键关掉电脑，也没有关掉开启的页面，本来亮着的屏幕“唰”的变黑，没一会儿尤泽又想到直接用机箱按钮关机会对电脑不好，又开始纠结刚刚为什么情绪上头冲动致事，胡乱抓了抓头发就把头埋在臂弯里，本来是要闷一会让自己清醒些，可是太暖和了眼睛闭起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再醒过来已经是午休结束后了，尤泽一睁眼就跟桌面上凭空出现的乌龙茶大眼瞪小眼，闭着眼猜都知道这瓶是谁放的。

作者有话说

修文（九月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