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拂月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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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写字楼落地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面上的文件页角轻轻掀动，陆闻他指尖还在键盘上敲着最后几行项目收尾的批注，搁在鼠标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他扫了眼来电显示，指尖点下公放键，尹锈咋咋呼呼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安静的办公室：
“喂陆闻他，下班了吗？跟你说个事，下周六乔回他妹生日，小姑娘今年刚考完大学，家里人图喜庆，直接把升学宴和生日宴安排在同一天了，我们几个老室友都要去，特意给你留了邀请函啊！”
打电话的尹锈是陆闻他正儿八经的大学室友，当年四个人住一间寝室，尤泽和乔回也都是睡在隔壁铺的兄弟，即使他和尤泽当年闹的不愉快，他们几个这么多年交情也从来没断过。说起乔回的妹妹乔以楠，那小姑娘也是从小被四个学霸哥哥轮流盯着写作业长大的，在几个人的轮番监督下愣是从来没掉出过全班前十，这回更是直接考去了全国数一数二的顶尖名校，家里人乐得合不拢嘴，干脆把生日宴和升学宴凑到一块办，热热闹闹沾双倍的喜气。
“还在收尾最后几份文件呢，”陆闻他的嘴角不自觉弯了点，指尖敲回车保存完最后一份文档，“行啊，我到时候肯定给小丫头整个够惊喜的升学礼物，包她满意。”
“对了，”尹锈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谁，尤泽他去吗？我还没来得及问他。”
“他？你直接问他本人呗，问我我哪能替他做决定。”陆闻他语气漫不经心，指尖转着笔，视线下意识往不远处尤泽的工位飘了半秒。
“啊行我知道了，那我先挂——”
“诶等等，差点忘了正事，都怪你跟我扯闲话给我扯忘了！”尹锈的声音突然又急急忙忙冒出来，半点要挂断的意思都没有，还反过来倒打一耙怪他。
陆闻他被气笑了：“什么就怪我？明明是你自己记性差，又不是我拽着你不让你说正事。”
“别打岔！”尹锈的背景音里已经飘出来了饭馆的炒菜香和碰杯声，“我们几个现在就在上学时咱们天天去的那家老饭馆吃饭呢，菜都刚上齐，你忙完手里的活直接过来就行。我一会儿问尤泽，他要是答应来的话，你顺路绕过去接他一趟呗，省得他打车绕远路。行了不说了菜都要凉了！”话音刚落，没等陆闻他半句反驳，电话“咔哒”一声就被直接挂断了，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陆闻他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哭笑不得，手头的文件刚好处理完，他也懒得再拨回去，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就往办公室外走。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整层办公楼的灯大半都灭了，同事们早就走得七七八八，连李沫都被男朋友沈岸究接回家吃夜宵去了，只剩尤泽的工位还亮着一盏暖黄的小台灯，他正低着头，指尖捏着固体胶，一张一张仔仔细细贴手里的报销发票。
唯他优企的待遇在业内向来是出了名的厚道，早九晚八的弹性工作制，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缴纳，双休从不强制加班，额外的季度团建、年末聚餐、年度跨省旅游全都是公司全额报销，到了下班点手头没做完工作的人可以自愿留下收尾，多出来的时长全部按双倍加班费结算，从来不会让员工白熬时间。
陆闻他走到助理工位边，轻轻敲了敲桌面：“林纾，今天就先到这吧，剩下的文件明天再处理，辛苦你了。”
总裁助理林纾正收拾着手里的文件，她平日里的工作时长都是和陆闻他完全同步的，今天提前把紧急事项处理完，听见指令立刻应了声“好的陆总”，三下五除二把电脑塞进通勤包，穿上外套刷了工牌打卡，踩着电梯下楼了。
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陆闻他才踱到尤泽的工位边，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别贴了，尹锈让我顺路接你，咱们去老饭馆吃饭，他们几个都等半天了。”
尤泽头都没抬，指尖还按着刚贴好的发票边缘，怕它翘起来：“我还差小半摞没贴完呢，今天贴完省得明天早上一上班还有别的活要赶，堆在一起手忙脚乱的。”
“多大点事，我帮你一起贴。”陆闻他没等尤泽反应，直接从那摞没贴的发票里抽走了小半叠，转身坐到旁边李沫空着的工位上，拿起固体胶就跟着一起贴。
两个人凑在一起干活速度快得离谱，原本尤泽预估至少要半小时才能贴完的厚厚一摞发票，不到十分钟就整整齐齐全部贴完，码得平平整整放进了文件袋里。两人锁好办公室门坐进车里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指针才刚指向八点半，连路上的晚高峰车流都散得差不多了。
车刚开出地库，尹锈的电话就接二连三往尤泽手机上打，催得急得不行，到最后陆闻他被铃声吵得太阳穴突突跳，直接伸手捞过尤泽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指尖点了两下，干脆利落地把尹锈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世界瞬间清净了。
这家开在大学老巷子里的饭馆名字特别直白，就叫“金字招牌”，第一次听见名字的人都要愣两秒，半天不好意思往外说。可就是这么个名字拗口、门面也破破旧旧的小馆子，完完整整装下了他们四个毛头小子整整四年的青春回忆。上学的时候四个人生活费一宽裕，就往这跑点一桌子菜改善伙食，老板跟他们熟得像自家长辈，每次来都主动多送两个凉拌小菜，吃到兴头上老板还会搬个凳子坐下来跟他们碰杯喝酒，一边喝一边感慨时间过得太快，前几年还在门口追跑打闹的半大孩子，一眨眼就毕业工作，长成长大人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到快十点，才慌慌张张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完，走之前老板突然想起什么，说自己爱人还在店里对账没走，几个人干脆站在大堂里等老板娘过来打了招呼，才后知后觉摸出手机准备打车。临走前老板还攥着尤泽和乔回的手舍不得放，一会儿拍拍这个的肩膀，一会儿捏捏那个的胳膊，念叨着他们几个好久没来吃饭，最后还是乔回连哄带劝说了好半天，老板才笑着松了手放他们走。
没两分钟尹锈叫的网约车先到，他挥挥手坐上车先走了，乔回嫌车里闷，特意绕到马路对面扫了辆共享单车，打算慢悠悠骑回家吹吹风消酒劲。四个人里唯独尤泽从小酒精过敏，半口酒都沾不得，全程只喝了冰可乐，最后自然是他开车，载着喝得有点晕乎乎的陆闻他往家的方向走。
陆闻他从车开上主路就安安静静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飞速往后退的夜景，嘴里小声数着路过的路灯、绿化带、蓝底白字的路牌，还有行道边上一棵接一棵往后掠的梧桐树，数得认认真真，连尤泽跟他说话他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车稳稳停进小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还能自己推开车门，脚步稳稳当当地刷门禁上楼，开门之后自己摸进浴室洗澡，动作流畅得完全看不出异样，换谁见了都得觉得他半分没醉。只有尤泽知道，喝了酒之后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还能自己把所有事都做完，才是陆闻他醉得最厉害的状态。
十来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拉开，陆闻他擦着湿头发走出来，浑身裹着刚洗完澡的湿热水汽，飘着淡淡的柑橘混着桂花的清香味——家里所有的洗发露、沐浴露全都是这个味道，偏巧尤泽平日里用的洗护产品也全是一模一样的香型。陆闻他站在暖黄的灯光下，闻着空气里熟悉的气味，有那么一秒钟恍惚得厉害，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人，和他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影子，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