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温绵 车内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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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两人之间气氛沉默，陆闻他专心开车，尤泽则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仿佛要把中间这层玻璃给盯穿似的。
凌晨的公路像浸在墨色里的缎带，车轮碾过路灯拖出的碎光，窗外的风景正顺着风往身后飞快退去。
路边的悬铃木只剩模糊的树影，像一个个沉默的黑影从身侧一闪而过，远处零星的夜宵摊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晕刚撞进视线，就已经被甩到了后窗的边角。偶尔有同向的车拖着红色尾灯划出一道软弧，没几秒就缩成了后视镜里的一个小点。
远处的楼群只剩起伏的轮廓，连平日里显眼的路牌都成了一晃而过的白影，只有风贴着车窗擦过的声响，陪着所有往后退去的深夜碎片，往更暗的夜色里沉下去。
陆闻他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我没想到你会来，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不会来？我没那么小气，当年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躲着不见你？”尤泽说话时还是没有看向陆闻他，他看着车窗外，又好像是再看车窗上的车内的投影。
“我....”
“好了你专心开车，我才23，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尤泽这次终于看向他，但说出的话却不是陆闻他喜欢听的。这句话后，陆闻他再也没有吱声。
车辆驶进公寓楼下停车场，两侧车门同时打开，两人同时下来，连步幅都是一样的。
回到家，尤泽径直走向自己房间，甩门的声音不大，但陆闻他还是觉得尤泽情绪不对状态不好。
恍惚间他想起他们的误会。
当时尤泽偷偷规划了整整两年，打算高考完就和陆闻他填报同一所南方大学，连两个人要一起租的房子、要一起去打卡的小吃街都提前查好了。结果他去陆闻他家送复习资料的时候，在书桌上看见了陆闻他已经签好字的海外名校保送申请，旁边放着陆闻他和父母的聊天记录，说“等出国手续办下来，再慢慢跟尤泽说，省得他现在闹情绪”。
尤泽站在原地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没等陆闻他回家就悄悄走了。他把所有写满两人未来规划的笔记本全部烧掉，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去了千里之外的北方城市，之后再也没主动联系过陆闻他。他到死都不知道，陆闻他申请的是那所学校的国内交换项目，两年后就会回来，他的未来里，从一开始就给尤泽留了一半的位置。
高三的春末，连风里都飘着模拟试卷的油墨味，尤泽的书桌抽屉里已经压了三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南方那所顶尖985的专业代码、宿舍分布图，还有他提前查了半个月的校外租房信息——离学校后门步行七分钟，巷口就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糖水铺，他甚至已经攒了小半年的零花钱，打算等高考结束就把那间小房子的定金付了。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陆闻他。
他想等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把攒了三年的告白信和租房合同一起塞到陆闻他手里，告诉他“我把我们接下来四年的家都找好了”，连告白时要去的江边烟花秀，他都提前买好了位置最好的票。
那天下午下着小雨，陆闻他前一天打球崴了脚，请假在家休养，让尤泽帮忙把老师划的重点笔记送过去。尤泽攥着笔记钥匙开门的时候，客厅空无一人，陆闻他的书房门虚掩着，他本来想把笔记放在书桌边就走，视线却毫无预兆落在了摊开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是海外那所顶尖理工名校的保送确认函，陆闻他的签名刚签好没两天，墨水的痕迹还新着。旁边摊着他和他妈妈的微信聊天记录，屏幕亮着没锁屏，最上面那行字明明白白撞进尤泽眼里：
「等所有申请材料都递完，高考考完一段时间再跟尤泽说，省得他现在闹情绪影响复习，反正他到时候也拦不住我。」
尤泽站在原地，指尖瞬间凉透。
他花了整整两年，把两个人的未来一笔一划都规划好了，他以为陆闻他和自己一样，早就默认了要一起去南方，要一起住那间带阳台的小房子，要一起在糖水铺喝三年的绿豆沙。结果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把这些当回事，陆闻他早就悄无声息选好了另一条路，甚至连一句提前告知都不肯给，只把他当成一个会“闹情绪”的累赘，打算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再轻飘飘通知他一声。
他没等陆闻他从卧室出来，轻轻把文件按原来的位置摆好，把笔记放在了书桌最边角的地方，像从来没来过一样，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那天他在雨里走了两个小时，回到家就把抽屉里所有写满规划的草稿纸、提前买好的烟花秀门票、攒了好久的租房信息，全部塞进了垃圾桶烧得一干二净。第二天他就瞒着所有人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把目标院校换成了千里之外一所和南方完全反方向的北方大学，之后拉黑了陆闻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连毕业照都没去拍，直接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他到很多年之后都不知道，那份所谓的“出国保送”，其实是两年制的定向交换项目，陆闻他早就和学校签好了协议，两年期满就必须回国，所有的交换补贴都直接打回国内的账户。他甚至已经在申请里填了，交换结束后回国的第一站，就去尤泽报的那所南方大学读硕士。他本来打算等脚伤好透了，就拿着自己偷偷准备的另一套租房合同去找尤泽，告诉他“我把我们接下来六年的家，也一起安排好了”。
可他再也没等到尤泽来问他一句为什么。
思绪回笼。
